宋柔低頭看著書上的筆記:“又不是幫我姐寫作業,你怎麽還用這個字體?”


    她知道他寫得一手好字,那是在用右手的前提下。


    她問:“你後來變成左撇子了?”不然正常人都會用右手寫字。


    “不是,”顧修然走近,“因為這是你的字體。”


    書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記,每一個字都是他的思念。


    宋柔合上書本,將書本緊緊抱在懷裏,低聲說道:“我那時候不知道你被毒販盯上了,不能聯係我,我以為你早就把我忘了。”


    顧修然垂眸看著眼前的女人,她站在一片燦然的陽光下,微微抬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一向好看,尤其是專注看著人的時候,如茂密桃花林裏的一灘深水裏探出來一根含情帶欲的鉤子,勾著人往他的深淵裏滑。


    這讓她的身體忘記了反抗。


    他看著她紅潤的雙唇,微微低下頭來。如同少年時期與她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心跳加速,像是被一團火烤著,躁得不行。


    這是他的初戀,他的初吻。


    昨晚偷親的不算。


    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聲音,吻她,狠狠吻她,將這些年的缺失悉數加倍地討回來。


    他低下頭來,向著她的唇,向著他的日思夜想而去。


    尚未來得及嚐一嚐她,另一道聲音就響了起來。


    “砰砰砰--”,那是不解風情的敲門聲,硬生生敲碎了這滿室蕩漾著的旖旎。


    宋柔嚇得往後一彈,像被人捉了奸一般,心慌地直跳,偏過頭去看著窗外。


    隻見趙航大大咧咧地推門進來,連人都沒看就大聲喊道:“老顧,宋嵐在你這嗎。”


    他看見顧修然,也是嚇了一跳,無辜道:“我日,老顧你幹嘛這種眼神,我又怎麽了我。”


    要是眼神能殺人,趙航估計早被顧修然千刀萬剮了。


    欲求不滿的人火氣可是很大的。


    趙航顧不上琢磨,對宋柔說道:“走走走,開會去了,別沒事淨往人顧教授的辦公室跑,打擾人工作不。”


    第36章


    每個城市都有這樣一個群體, 他們整天在大街小巷晃蕩,他們沒有工作也沒有家。


    他們的住處通常是肮髒的街頭爛尾樓、陰暗的隧道和潮濕的橋洞。


    晚上十點鍾,一個流浪漢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白色化肥口袋, 從一個垃圾桶輾轉到另一個垃圾桶。


    他知道這個時間是居民們扔生活垃圾的時候,是最容易撿到礦泉水瓶飲料瓶的。


    流浪漢撿好垃圾, 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從口袋裏拿出半塊饅頭,一邊吃一邊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每當身邊有漂亮的女人經過, 他都會停下來看, 眼神直接, 一點都不遮掩。有時候還會對那些落了單的女人吹口哨。


    不管是年輕貌美的妙齡少女,還是風韻猶存的少婦, 他都喜歡看。


    他住在城南的一間爛尾樓裏, 這本來應該是一間金碧輝煌的五星級酒店。


    住在這裏的人很多, 流浪漢和乞丐都有,有時候也有離家出走的青少年和小孩。


    流浪漢推開生鏽的大鐵門,轉身把門關上了。


    旁邊院子裏死了一條流浪狗, 不知道死了多少天了, 一直散發著**難聞的臭味。白天還能看見白胖的蛆蟲從那狗的鼻子和眼睛裏爬出來, 相當瘮人。


    沒人願意靠近那一塊地方。也沒人願意去處理那條死狗, 要臭大家一起臭, 憑什麽是我去處理, 又沒人給我錢。


    流浪漢捏著鼻子, 飛快從那塊腐臭的地方走過去。


    他住在二樓的一個黑色帳篷裏, 這帳篷是他撿來的,再在下麵鋪條撿來的被子,晚上睡覺將蓬門一拉,從枕頭底下拿出撿來的色情雜誌,結束這平凡又平常的一天。


    可今夜注定不平常,他半夜起來上廁所,無意間往往院子裏死狗的地方看了一眼。隻見又來了一隻狗,那狗在地上刨著什麽。


    他也沒在意,提起褲子回了自己的住處。


    朦朦朧朧中,他聞到了一股臭味,那味道很近,就在他周圍。


    他起身,拉來帳篷看了看,一隻狗正在舔他吃剩下的一個牛肉罐頭。臭味就是從那隻狗身上發出來的。


    他拿起枕邊的手電筒,衝那狗照了照,罵道:“臭死了,快滾。”說完拿起半塊防身用的磚頭扔了過去。


    那狗受到驚嚇,跑了。


    流浪漢自己身上也臭,尤其是天氣越來越冷了,他經常一個月都不洗澡,隻有在晴天的時候燒點熱水洗洗頭。


    但這隻狗身上的臭味是不同的,是那種惡臭,無論你怎麽死死捏住鼻子也會往你鼻子裏鑽的那種令人作嘔的臭。


    跟院子裏那隻腐爛的死狗發出來的味道是差不多的。


    流浪漢趕走了流浪狗,重新躺下來睡覺,可那臭味依然揮之不去。


    大約是那狗帶進來的什麽髒東西。他從帳篷裏鑽出來,打著手電筒往放牛肉罐頭的地方照了照。


    隻見灰色的水泥地板上躺著一截白色的骨頭,上麵帶著黑綠色的腐肉,旁邊還爬著兩隻蛆蟲。


    流浪漢捏住鼻子,生氣地想著,準是剛才那隻狗從院子裏那隻死狗身上咬下帶過來的。


    他從紙箱裏拿出來一張廢報紙,將手電筒放在地上,一隻手捏著鼻子,一隻手用報紙捏地上那截狗骨頭。


    他捏著那塊帶著腐肉的骨頭走到院子裏,使勁朝院子裏那條死狗的方向扔了過去,一邊學著電視裏的台詞說道:“朕賜你全屍。”


    他這一扔太用力了,那塊腐肉從院牆飛了出去。


    飛出去就飛出去吧,關他屁事。流浪漢扔掉手上的舊報紙,拍了拍手,繼續回去睡覺了。


    他回到帳篷裏,怎麽也睡不著了,於是又拿起枕頭下那本色情雜誌看了起來。


    剛看到小姨子跟姐夫在村頭玉米地裏掰玉米,還沒到高。潮的時候,就聽見一陣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夜空。


    警笛就警笛吧,不關他什麽事,於是翻了個身,繼續看小姨子跟姐夫的故事。


    正看到小姨子把姐夫撲倒在玉米地裏,還沒親上摸上呢,就聽見大鐵門被人踹開了。


    流浪漢不以為意,想著八成是打架鬥毆的,這種事情常有,沒什麽大驚小怪的。


    姐夫說:“不行,這樣對不起你姐。”邊說邊把手往小姨子衣服裏麵摸,兩人就這樣滾到了一塊,還壓倒了旁邊幾棵玉米枝子。


    流浪漢躁得不行,手開始往自己身下mo。


    直到幾個警察衝進來。流浪漢嚇得一下子軟了,趕緊把手上的雜誌藏在枕頭底下,他從帳篷裏探出頭來,哆哆嗦嗦地往外麵看去。


    他就看個雜誌,又沒去女票,這就被警察發現要被抓去了嗎?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真去女票一把了。


    警察把整棟樓包圍了起來,院子外麵架著幾盞照明燈,比他的手電筒亮堂多了,照得跟白天似的。


    流浪漢和乞丐們被集合起來,由兩個警察守著。


    有人問道:“怎麽了警察同誌?”


    有個善談的警員說道:“有人從這院裏扔出去一截人指,砸在了路過的行人身上。”


    那人長長地舒了口氣:“那就行,不是把俺從這樓裏趕出去就行。”


    一個警員一手拿著一個本子,一手拿著筆走了過來:“你們,過來做筆錄。”


    “還有,是誰把斷指扔出來的,舉個手。”


    看色情雜誌的那個流浪漢舉了下手,小聲說道:“警察同誌,是,是我,我以為是院子裏那隻死狗身上的東西。”


    幾個警員將那條死狗挪開,隻見死狗原來躺著的地方被刨出了一個小洞,裏麵露出來一隻腐爛的人類手掌,食指缺失。


    流浪漢視力好,老遠就看見了,嚇得差點坐在地上:“我,我不知道那是人的手指頭啊。”


    宋柔正在睡夢中,被趙航一個電話吵醒了。


    她接起電話,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趙隊。”


    半夜的電話,一般都是有案情發生。


    以前跟姐姐在一起的時候,經常能看見姐姐從床上起來趕去出警。她就一直追到門口,不斷叮囑姐姐注意安全,比外婆還嘮叨。


    這就是刑警的生活,他們似乎隨時都處在備戰狀態。哪裏有案情,哪裏有需要,他們就要趕去哪裏。


    和平年代,刑警是保護人民安全的一道堅固的防線。


    趙航報了個地址:“城南爛尾樓發現一具高度**的男屍,速來。”


    宋柔摁了免提鍵,將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一邊穿衣服一邊問道:“還有呢?”


    一般,不確定性質的案子都是先由事發所屬的轄區分局負責的,視案件性質、具體情況再看是否轉回市局。


    僅僅是一具男屍,還不值得市刑偵隊長親自半夜跑過去。


    趙航:“初步懷疑,死者是已經失蹤了一個多月的魏連虎。”


    宋柔掛了電話,拿起鑰匙出了門。


    對麵的門同時打開了,顧修然從裏麵走了出來。


    他走過來,握住她冰涼的手:“走。”


    他的手帶著暖意,幫她驅散著寒冷。可那股陰冷是從心底發出來的,很難驅散。


    摁了電梯,顧修然轉頭看著宋柔說道:“就算死者是魏連虎,也不能說明你姐姐就一定死了。宋嵐那個人不會這麽容易死的。”


    宋柔吸了下鼻子:“對,你說得對,我們要相信姐姐。”


    到了現場,老遠就聞到了一股屍臭味。


    顧修然握了下宋柔的手,拇指在她手心揉了揉:“進去吧。”說完掀開了警戒線。


    邵其峰迎過來,給宋柔和顧修然一人一雙手套鞋套,一邊說道:“法醫初步預測死者死亡時間在半個月到一個月之間,死亡原因是被槍擊,子彈自後腦射入。”


    趙航插著腰站在屍體旁,捏著下巴思考著什麽,法醫何夢蕾正在跟做他匯報。


    蔣星星拿著一個筆記本在給一個流浪漢做筆錄。


    宋柔走過去,看了一眼地上已經高度腐爛了的男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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