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言沒有揪著這個話題深入,相反,他如同沒有察覺這一點般,回答她的問題:“我們尊重你的意願,絕對不會勉強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他有些苦惱的歎了口氣,顯出親近模樣:“難道學校看起來真的這麽不值得信任嗎?”


    “學校建立的初心是保護剛成年的擬獸和引導者,在二十年前那件事之後,我們就愈發謹慎這一點了。”他態度溫和的強調著這一點:“我們不會逼著你去承擔不屬於你的責任,我來之前,院長跟我說……”


    “如果小姑娘特別小,千萬不要嚇到她,我們有很多時間來告訴她,她是多麽特殊的存在。”他臉上浮起個真實又柔軟的笑,似乎是因為想到了那個背負著重擔,卻從未拋下過他們的老人,語氣驀然帶出沉重感:“因為511事件的影響,很多擬獸失去了他們的引導者,又無法接受新的引導者,還有很多擬獸,對此產生了心理疾病……”


    “他們不需要一個新的引導者,隻需要……”他語氣低沉了下去:“一點活下去的希望。”


    他現在看上去比剛才真實多了,像是隱藏起來的柔軟悄悄露出一角,讓人不由自主的被此吸引,生出探究對方隱藏在深處的其他部分的想法來。


    他渾身上下寫滿了故事和秘密,成熟和少年銳意交雜,雜糅成被時光模糊的模樣。


    謝依雲點了點頭,有些猶豫:“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幫到他們,但如果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很樂意幫助他們。”她晃著腿,在對方浮起笑的神情下,好奇發問:“王大夫是靠什麽確定我的同調度具有這種能力的?”


    “從你的話裏來看,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我這樣的引導者?”她若有所思:“所以王大夫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嗎?”


    戈言停頓了許久,他看著眼前一秒就猜到真相的少女,幾乎瞬間意識到了未來艱辛的教學生涯——不對,我是檔案室的,不負責教學,他心裏忍不住輕輕鬆了口氣,又在下一秒浮出了幾分愧疚,總感覺我要把一個了不得的家夥帶回學校了。


    他回憶著自己之前看到的檔案,有些詫異對方檔案上曾教過的老師評價,大部分是“開朗”“活潑”“能和同學打出一片”“樂於助人”這種千篇一律的評價。


    沒有任何人提出過,對方似乎過度敏銳,又極其特殊——這個特殊不是指對方的引導者能力,而是指她奇特的邏輯思維。


    她不該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存在,但事實上,她的過往確實毫無亮點——這裏麵或許有什麽秘密?


    戈言這樣想著,下意識的看了眼仰頭看他的謝依雲,對方腳尖點著地,似乎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問題,而是在對視中,自然的掌握了話題的方向:“我比較好奇的是,像我這樣同調度存在特殊之處的引導者很多嗎?”她回憶著自己看過的引導手冊,有些不確定。


    “事實上,總有些人是特殊的。”戈言解釋道:“就好比擬獸中也會出現特殊的存在,這是很正常的基因變異導致的差別。”


    他朝謝依雲眨了眨眼:“隻是最初的環境,讓這些不常被人們知道,而之後的動蕩,更遮掩了這些存在,如今,我們也才剛剛開始對這方麵的研究。”


    “所以,我真的不會被帶去切片研究吧?”


    “當然不會。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可能是因為老師看上去很像是不懷好意的笑麵虎……”


    在突然的沉默後。


    “媽,媽,我錯了,我錯了,疼疼疼……”


    “你·對·老·師·說·什·麽·呢!”謝楊玉捏著她的臉,殺氣騰騰的道。


    “如果誠實也是一種錯……媽!親生的!輕一點,我知道錯啦!保證不會再犯了!”


    戈言盯著眼前一秒從柔弱的母親變成暴怒的母老虎的謝楊玉,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為什麽謝依雲在過去的十八年都平凡無奇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絕對,撒花花?專業戶送的地雷。


    明天見~


    第14章 離別啟程(小修)


    離別的時候,天氣似乎總是不會太好。


    謝依雲看了眼窗外,小雨紛紛揚揚,在六月的天生生下出了纏綿感,有種尚未遠去的春天氣息。


    她才方一走神,謝楊玉的目光就飄了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到窗外的雨景,立刻響起絮絮叨叨的話語:“這幾天降溫,帶幾件長袖過去。”


    她放下手裏正在收拾的行李箱,拉開有些老舊的木質衣櫃,從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中抽出幾件,放進行李箱,手下動作不停,還記得囑咐她:“到時候去了學校,跟同學們打好關係,不要由著自己的性子來;還有不要欺負杜宇飛,我看他壓根不知道怎麽拒絕你,你自己心裏有個數。”


    謝楊玉合上行李箱,提著它朝客廳走去,聲音遠遠的飄回謝依雲耳中:“我把電話留給戈老師了,讓他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


    客廳地麵上發出一聲輕響,行李箱被重新打開,謝楊玉聲音再度響起:“要是戈老師跟我告狀了,你看我會不會去學校找你?”


    最後的尾音微微上揚,顯出謝依雲熟悉的含而不露的威脅。


    謝依雲離別的愁緒驀然消散,她蹬著腳上的小兔子拖鞋,走到客廳,小兔子長長的耳朵隨著她的動作來回晃悠,帶著幾分天真的童趣,和軟綿綿的謝依雲意外格外相配。


    謝依雲轉悠著念頭,瞪圓眼睛,趁著自己一身毛絨絨的睡衣加成,對親愛的謝楊玉女士發動了可愛攻勢:“媽~我都多大了,你還跟老師交換電話,老師一定覺得我離不開家~”


    她晃悠著腦袋,拖著長音,撒嬌道:“我保證會乖乖的,你放心我嘛~”


    謝楊玉女士打了個冷顫,將手上的吹風機放進行李箱,一臉嫌棄的轉頭看她:“惡心死了,你哪學來的這麽肉麻的說話腔調?”她目光在謝依雲身上轉悠了一圈,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快去換衣服,都什麽時候了?還穿著睡衣?”


    可愛攻勢慘遭嫌棄,謝依雲悻悻的回了房間,又聽見謝楊玉提高聲音道:“還有!就你那樣,還乖乖的?你別一到學校就給我惹出事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


    s市火車站。


    高鐵還未成為主流的交通工具,火車仍在遠距離交通工具上占據主流地位,s市火車站自然也沒有像之後那樣落得個拆遷再建的下場,茂密的人流中,也依舊上演著人生百態。


    謝依雲他們到的時候,戈言和杜宇飛已經等了一會。


    “我們沒來遲吧?”謝楊玉看了眼時間,左手提著行李箱,右手牽著謝依雲,從人流中穿過,大老遠的跟戈言他們打了聲招呼。


    “沒有,時間剛好。”戈言微笑著站起身,還沒動作,杜良先上前接過了行李箱。


    謝依雲探頭看了眼,才發現杜良和牧雲都站在一旁,顯然也是來送杜宇飛的。


    杜宇飛的目光落到謝依雲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連衣裙,顯得愈發好看,讓他忍不住朝她身邊走了兩步,被杜良若有若無的視線一掃,幹脆飛快的走到謝依雲身邊,手在空中小幅度的動了動,到底沒敢直接上手牽住她,小聲道:“你今天也很好看。”


    謝依雲把視線從謝楊玉和牧雲的寒暄中收回,聞言,大大方方的轉了個圈,嘴角的酒窩若隱若現:“我媽昨天帶我去買的。”


    他忍不住也跟著露出笑:“我媽昨天也帶我去買了好多衣服。”


    謝依雲看了眼他身上一如既往的白色襯衫,沒對此發表什麽意見。


    謝楊玉跟牧雲客套的寒暄終於宣告一段落,轉為跟戈言客套寒暄。


    所幸戈言段位較高,三言兩語帶過了寒暄,轉入到正題:“我會照顧好他們的,你們放心吧。”


    他看了眼手表,提醒他們:“我們快上火車了,你們有什麽話要說的,要抓緊時間了。”


    謝楊玉朝杜宇飛露出個笑:“雲雲性格不好,要是她做了什麽事,你可千萬別忍著不說,隻管聯係我,我來教訓她。”


    謝依雲張了張嘴,十分想跟謝楊玉女士爭論下她到底哪裏性格不好。


    但她沒獲得開口的機會,杜良緊跟著開口了。


    他手裏拎著兩個行李箱,似乎壓根沒有察覺到手上的重量般,目光在謝依雲和杜宇飛身上掃視了眼,幹脆利落的鎖定了謝依雲:“宇飛喜歡你,你別欺負他。”


    牧雲有些不滿的按了按他的手,接過話茬:“他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宇飛年紀小,脾氣又倔,你多讓讓他。”


    “宇飛心理狀態本來就不太好,要你多費點心來照顧他。既然選擇了結對子,那我們就把他交給你了。”


    謝楊玉拍了下謝依雲的頭,笑著道:“聽到了沒,引導者可沒你想的那麽輕鬆。”


    謝依雲瞄了眼杜宇飛,他有些緊張,在一旁偷摸看謝依雲,目光撞了個正著,眼底的擔憂和緊張一並袒露在她麵前。


    不是說心理狀況已經緩解了嗎?為什麽對方總讓她覺得像是時刻擔憂著會被她拋棄的大狗狗?


    謝依雲心裏嘀咕,朝他輕眨了眨眼,傳遞了個安心的眼神,才抬起頭乖巧道:“我會照顧好宇飛的,阿姨你們不用擔心。”


    牧雲抿了抿唇,看著少女誠懇的表情,還想說些什麽,戈言看了眼手表,招呼了謝依雲他們一聲:“車來了,我們該上車了。”


    他護著他們往人群中擠去,杜良他們拎著行禮緊跟在他身後,依靠著杜良的龐大身軀,生生在擁擠的人流中開辟出一條相對寬敞的道路。


    戈言在車廂內找到了對應的位置,杜良幫他們把行禮放好,謝依雲則牽著杜宇飛的手乖乖在座位上坐好,她有些懷念這種早就被淘汰的交通工具,饒有興趣的看個不停。


    戈言則回頭找到牧雲,壓低聲音道:“你放心吧,我會看好他們的。”他扶著座位低聲道:“她不還參與到杜宇飛的心理治療中去了嗎?這足夠證明她有多在意杜宇飛。”


    他看了眼一旁東張西望個不停的謝依雲,又看了眼注視著她的杜宇飛,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心裏也忍不住泛起幾分嘀咕來。


    謝依雲的性格,搭配上杜宇飛的模樣,怎麽看都不是正常的引導者關係。


    “戈老師,我記得你也是引導者?”牧雲的聲音同樣壓的很低:“我相信你跟我的感覺是一樣的。”她沒說完下半句,目光看向東張西望的謝依雲。


    “我們不能憑感覺來下定論。”戈言嚴肅了起來:“牧雲同誌,這個分配是雙向的,你們也填了同意的回信函。”


    牧雲沉默了幾秒,在遠遠傳來的乘務員催促火車即將開啟的聲音中,低聲道:“我們之前不知道,她同調度的特殊性。”她聲音壓的極低,語氣卻並不算好:“對擬獸來說,引導者有多重要,我想老師你也知道,我們家兒子這個心理狀況本來就很危險,現在這樣……”


    她停下話,杜良握住了她的手,低聲跟戈言道歉:“我老婆昨天一晚上沒睡好,實在是壓力太大。還不能讓兒子知道。”


    他看了眼謝依雲低聲對杜宇飛說了什麽,而杜宇飛露出笑容的模樣,他笑得將整個車廂都照亮了,完全無法掩蓋年輕的靈魂裏純粹又澎湃的情感。


    杜良輕輕歎了口氣:“他喜歡她。”


    “我是說,除去引導者和擬獸的身份外的喜歡。”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之前診斷出我兒子心裏狀況偏向臣服的時候,我翻了很多書,思來想去,他平日裏沒這個傾向,這麽可能突然就因為對方的拒絕,崩潰到這種程度呢。”


    “後來我想明白了,因為他喜歡她,甘願為她束手就擒,一敗塗地。”


    “小孩子家家的,初戀,總是刻骨銘心嘛。”他摸了摸口袋裏的香煙,壓抑住了抽煙的衝動:“隻是不巧喜歡上的對象是自己的引導者。”


    “遲早要吃苦頭。”最後的歎息極輕又極重。


    作者有話要說:修改了大家反映強烈的情節,希望能為大家提供更好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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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奶糖好甜(附入v通知)


    火車哐當哐當的運轉起來,沿著既定軌道向目的地駛去,城市的建築物漸漸消失在窗邊,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自然風光。


    謝依雲新奇的多看了幾眼,目光轉回到對麵的戈言身上,她摸了摸身上的手機,在老式的翻蓋手機裏尋找樂趣和跟有趣的靈魂對話這兩個選項中,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後者。


    這一個四人座位隻有他們三個人,倒是避免了其他問題——雖然仔細一想就知道這是戈言為了避免麻煩,特地多買了張票。


    謝依雲的目光下意識的在車廂內轉了一圈,熱鬧的車廂裏充滿了各色氣息,鮮活的像是記憶裏那般,沒有長著動物耳朵的人類,也沒有氣氛奇怪的旅客,讓她驀然生出一種時空錯亂的恍惚感。


    戈言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車廂,似乎猜到她在想些什麽,輕聲為她解釋:“擬獸不會在大庭廣眾下獸化,這違反公共安全法規。”


    “狀況不好的擬獸一般不會乘坐公共交通。”他從包裏摸出袋瓜子遞給了謝依雲:“而且為了確保公共安全,國家每年都會對擬獸進行心理評估和體檢,避免出現什麽突發事件。”


    火車車廂並不具備**性,而這個世界線的圍觀群眾們,則顯然具有極高的道德情操,雖然此刻他們談笑風生,磕著瓜子,吃著零食,但隻要四麵八方的聲音裏稍有異常,立刻就會默契的投去關注的目光,隻等著拍案而起,見義勇為。


    這種環境下,實在不能算一個對話的好地方,他們便有誌一同的沒有多說什麽,陷入了安靜的沉默中。


    戈言的視線在遠處騷動的人群中停頓,意識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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