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可以:“…………”


    她仰起頭來,掀起眼皮微瞪著他:“你想耍賴?”


    許隨聽出了她聲音裏的不快,眯眼笑了笑,聲音清淡:“不是,是大概能猜到你要我答應的事情是什麽,而我又不太想做。”


    他抬起手碰上她的唇,輕輕摩挲著,又拉著她的唇角往上微微一勾:“所以我就不記得了。”


    祝可以被他勾得被迫擠出一個笑容,磨著牙哼了一聲:“反正你記得也得記得,不記得也得記得。”


    許隨輕輕歎了一口氣,放下了手,靜靜凝視著她。


    果然,下一秒少女開口時說出來的話,跟他猜想的一模一樣。


    “在考上大學之前,咱們的關係先保密,大家都把心思一門放在學習上,好吧?”


    許隨:“…………”


    他輕輕眯了眼,將她連人帶枕頭一把扯了過來,拽進自己懷裏,問她:“保密的意思是什麽?”


    許隨這廝的皮膚一年四季都是涼的,祝可以躺在上邊倒是涼快,也就沒有掙紮,乖乖地窩在他懷裏,掰著手指舉例:“就是不能讓別人看出來啊,大家保持點距離,不要動不動就身體接觸,眼神也是減少對視,一心一意地隻有學習,像現在這樣抱啊親啊的是絕對不能做——嗚嗚嗚……”


    他來勢凶猛,薄唇順著耳畔,輕摩著到了臉頰,最後落到唇上,啃吮舔咬,在紅唇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跡。


    唇齒分開間,她聽見他帶著粗重呼吸的沙啞嗓音:“那你今天別走了,留在這裏,把接下來一周的債都給我先補回來。”


    “………………”


    *


    熱戀的情侶大概都是這樣的,黏糊著在一起的時候,時間都不知道是怎麽過去的,眨眼之間,反正等到兩人想起要趁著晚自習沒下課前先往外走的時候,外麵的四方庭院裏已經陸陸續續響起了交談聲。


    祝可以眼睛一圓,從床上一下蹦了起來:“怎麽辦?好像下課了!我現在這麽出去不合適吧?”


    許隨起身到書桌前,把搭在椅背上的禮服拿在手上,回到床邊,居高臨下地垂著眼,兩人這麽一趟一站地對視了一會,祝可以聽到他說:“要不今晚住這裏,要不你穿我的校服,扮成男生溜出去。”


    他視線若有若無地在她被寬大的t恤遮住的胸前掃了一眼:“盤起長發,再戴一頂帽子,應該也是看不太出來的。”


    祝可以:“…………”


    她直起身來盤坐在床上,伸出手狠狠擰了一下他的腰側,趁著他痛呼之際,一把拎過他手裏的衣服就往陽台上走,許隨直起身來,側頭看著她隨著砰的一下關門聲而消失在洗手間的背影,舔著唇低低笑了一聲。


    *


    “咦許隨,你這麽晚拎著個行李箱去哪裏?今晚要請假嗎,我怎麽沒收到你的請假單?”


    下晚自習時段,宿管阿姨關了電腦,直坐在桌前,按照進來領遙控器的人一個個地在本子上畫著勾。


    看見男孩走出宿舍的時候,右手還拿著一個26寸的大型行李箱,她不由得覺得好奇,


    許隨摸著拉杆的手緊了緊,聞言隻笑了笑:“我有些冬天用不到的衣服,拿回家裏去放著,就拿出去門口而已,不請假。”


    宿管阿姨這才“哦”了一聲,笑著點點頭:“行,那早去早回,別耽誤了時間……不過,”她突然又麵露奇色,語氣倏忽頓了頓。


    短短兩個字,把那被風吹得隱隱晃動著的箱子給喊得停了下來,再也沒有動彈半分。


    許隨依舊很平靜,看不出什麽端倪,挑眉淡淡“嗯”了一聲:“什麽?”


    “我好像沒看到你回來啊?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拿了遙控器了嗎?”


    他輕輕嗬了一聲,手自然垂放在箱子上,狀似不經意地用食指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倒還是冷靜輕淡:“我趕時間,回來的時候直接就進寢室了,當時您還在拿著平板,抽著張紙巾擦著眼睛,我想了想,還是沒打擾您。”


    宿管阿姨麵部一僵,哈哈幹笑著:“這樣啊,我就是擦擦臉而已也沒做什麽……那什麽,許隨同學,趕緊去吧,別浪費時間了,回來的時候記得找我領遙控器。”


    許隨微笑著頷首,拉起箱子大步走了出去,隻留下宿管阿姨看著他骨節凸起的修長手指,喃喃自言自語:“冬天的衣服很多哦?怎麽覺得箱子很重的樣子……哎呀哎呀還好被我忽悠過去了,到了重點劇情也不能忘了時間……”


    *


    許隨出了宿舍門之後,卻沒有往校門外走,隻是拖著那並不輕的箱子,直直地朝信都的生物園裏走去。


    生物園在信都的角落裏,麵積不大,各種植物都有,但位置很是偏僻,到了晚上基本上沒什麽人過來這裏,連燈都沒開,唯一的光源是從極遠之外照進來的,被搖曳的樹葉晃得仿佛在閃爍的燈火。


    那箱子眼見著停了下來,似乎也跟著湊了一把熱鬧,很是激動地左右晃動著,還響起了不小的敲擊聲。


    倒像是成了精的衣服妖,被咒語困在了箱子裏,一味地想要衝破束縛盤旋而出。


    許隨唇角帶著笑,在箱子前蹲了下來,沒急著打開,隻是在沒拉攏的拉鏈上,慢條斯理地撚著:“這是哪位田螺姑娘,好心躲裏邊等著給我把冬天的衣服一並洗了?”


    裏頭略微安靜了那麽一會,又開始乒乒乓乓,仿佛是一個下凡之後,投身拆遷隊的田螺姑娘:“呀!你趕緊把我放出去啦!”


    許隨輕輕笑了一聲,扯著拉鏈往下拉了小半,順著那道縫隙,歪過頭一瞬不瞬地盯著裏麵那張紅撲撲的小臉。


    祝可以想起剛才出來的時候他冷靜自若的應對,好奇地問他:“你怎麽編得跟真的似的?你怎麽知道宿管阿姨會拿起紙巾擦眼睛?”


    許隨聳聳肩:“現在的電視劇不都是這樣?節奏緩慢,劇情狗血,我們進來的時候,她外放的聲音裏正好播著女主去醫院檢查出了絕症,按照我們出來的時間,差不多是男主發現她患了病的時候,那肯定是要哭上一哭的。”


    祝可以:“……”


    “而且我估計,到最後這個絕症是誤會一場,可能是拿錯報告,可能是壞人從中作祟,反正最後一定是合家大團圓。”


    祝可以:“…………”


    這分析起來小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完全戳中了現在電視劇兩集講不到什麽東西,誤會狗血一大堆,即便跳著加速看,也一點不影響劇情的命脈。


    她又不安地左右挪了挪,撲騰著一雙漆黑的眼,蝶翼一般的長睫跟著一顫一顫的,聲音因為縮在小小空間裏顯得有些甕聲甕氣:“雖然你女朋友夠瘦,但她的42寸大長腿縮在這個箱子裏也是難受的很,你能不能別發呆啦,趕緊把她放出去。”


    許隨卻隻看著她紅潤而又嬌豔的臉龐失神,幽黑的一雙眼默然看著她,停了好長一會兒,才長長歎了一口氣。


    “這箱子倒是不錯,隻是太大了,要是我也有小叮當那個口袋就好了,這樣就可以一直把你給揣著帶在身邊。”


    祝可以一愣,聽著他難得的近乎撒嬌的語氣,覺得左胸口的位置漲呼呼的,又酥又麻。


    她怔怔地看著少年完全拉開拉鏈把自己放了出來,然後長臂一撈,把她箍進了懷裏,摟得緊緊的,又埋著頭在她頸窩裏蹭了蹭。


    “如果我下次考試考了年級第一名,我們可以不用保密了吧?我有些等不了那麽久,太難忍了。”


    悶悶著跟她有商有量的聲音有點委屈,又有點乖,讓她整個人都化成了一灘軟泥,再也硬氣不起來。


    她柔和著眉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地應道:“許隨同學,放學了,趕緊醒醒。”


    那是他平時上課睡覺,放了學沒醒的時候,祝可以日常喚醒他的一句話。


    許隨:“………………”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她肩膀上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她:“我說真的,如果我考到第一,我們就公開,可以吧?”


    祝可以敷衍地擺擺手安撫著不知道為何有點不尋常的男朋友:“行,如果有那麽一天。”


    她沒忘記自己是因為什麽而跟他緣起做了同桌,還不是簡山海的一帶一.路的說法,讓兩個倒數第一發配到了北極圈,雙雙抱著取暖。


    得了保證的許隨輕輕笑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著聲音:“行,我等著。”


    祝可以想了想,還是沒糾正他主語的錯誤,應該是她等著他考第一,而且還不知道等不等到那一天。


    第39章 第39課


    校慶預選節目比賽完了的第二天,十班門口出現的班外人變得多了很多。


    嘴上說是來找八竿子打不著的朋友借書嘮嗑聊五毛錢的天,實際上是過來望上一眼昨天在比賽上大放異彩的四手聯彈選手。


    畢竟男帥女美,坐在一起表演時那是極致的和諧,備受矚目也是正常。


    “我朋友說他們沒坐一起啊,讓我數數,隔了一二三四五個位置,我的天哦這是故意避嫌嗎?”


    “聽說他們有一段時間每每考試都是一個倒數第一,一個正數第一,這是不是故意考出來的,噢這該死的感天動地愛情啊……”


    “現實版江直樹袁湘琴?但這江直樹聽說脾氣很好,反倒是袁湘琴咋咋呼呼的聽說脾氣很臭……可能是性轉版的惡作劇之——啊啊我屮艸芔茻……”


    最後那女生說著說著,突然感覺到肩膀上撫上了一隻手,溫溫熱熱地搭著,充滿了威迫感。


    她們緩慢轉著眼珠子,慢慢回過頭去,就看到傳說中咋咋呼呼性轉版江直樹拿著水杯站在教室後麵,唇角勾起一抹親切的笑容,看著她們,輕啟紅唇。


    “這幾位同學,你們說誰脾氣很臭?”少女語氣溫和,很有耐性的樣子,“長這麽大了,還不知道嗎?你爸爸脾氣臭那是因為小孩子不聽話,可憐天下父母心懂嗎?”


    那幾個圍觀的女孩驚恐地瞪大眼,看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纖瘦少女,哆嗦著搖頭。


    然後從喉嚨裏發出微弱的一聲嗚咽,跟被囚禁了很久困獸似的,終於尋著一個出口時即腳下溜煙般飛快跑了。


    祝可以看著幾人狂奔的背影嗤了一聲,倒是認出了這幾人是當初打籃球賽的時候跟著那個什麽‘林童’還是‘淩童’一起汙蔑自己打人的六班學生。


    當時說她仗勢欺人說的頭頭是道,現在倒是變成了朝陽區八卦群眾,短短的下課十分鍾也要親自過來這裏不通過中間商賺差價地吃瓜。


    嘖完之後,她正過頭來,就對上了一雙冷淡的鳳眼,直直地注視著自己。


    祝可以:“…………”


    明明不是自己在吃瓜,怎麽有種莫名心虛的感覺呢?


    她衝他甜甜一笑,亦步亦趨地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之後,靜了片刻,看對方沉默著不說話,才小聲開口:“她們都是胡說八道的,你別在意。”


    許隨慢悠悠放下筆,竟也沒她想象中的冷惱,隻是淡淡地把那張已經完成的卷子折了起來,然後撐著下巴看她:“無所謂,反正以後的第一名不會是他,倒數第一也不會再是你。”


    祝可以非常欣賞自己同桌的自信心,隻是……


    她將視線轉移到那張折起來時,隻露出第三頁第一道大題的數學卷子,題目她沒怎麽看懂,答案自然也不知道,但應該怎麽也不會是男孩簡單寫了一行字的那個答案。


    【根據坐標變換規則可以得出,三角形dce為正三角形,邊長為2cm。】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問他:“坐標變換規則是什麽?你沒個推導過程怎麽就知道是2cm的等邊三角形?”


    許隨順著她的話往卷子上一看,垂眼認真思索了兩秒,然後才“唔”了一聲:“你說這個啊?”他不緊不慢地笑了笑,是那種深藏功與名的笑,“我用尺子量的。”


    祝可以:“……………………”


    成績能不能考第一她不知道,這牛逼哄哄的自信模樣肯定是名列第一,無誰可以爭鋒。


    *


    雖然十班臨時出的節目獲得了一致的好評,但最後倒是沒有選上校慶節目,也許是因為彈鋼琴還是需要環境的協助,在千人齊賀的露天會場裏,想必是得不到想象中的效果,也就被pass了過去。


    但也還好,畢竟祝可以就不是衝著上節目而去的,臨危受命這種東西,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能贏得喝彩,靠的就是一時的激情和魄力。


    她隻是有些擔心高原的狀態。


    在丟了u盤之後,大家確實是頗有微詞,但好在都是些來得快去的也快的沒什麽心計的花樣少年少女,沒過幾天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隻高原自己,似乎還糾結在那次失誤裏,情緒比平時還要低落,每每下了課也隻是悶著頭在位置上寫著題,默不作聲。


    不僅如此,他們幾個原本玩得較好的那幾人,好像是在悄無聲息之際,就生了一些芥蒂,除了鍾徐友小方等人在群裏頭日常插科打諢之外,其他幾人基本上不在裏麵發言了。


    有些時候,遊蒔明明在跟她說著話,餘光看到高原走過來,就火速閉上嘴,癱著一張臉做冷麵禦姐,不吭一聲。


    把小羊高嚇得咬著唇囁喏半晌,又從原路退了回去。


    大家之間仿佛籠罩著一種奇怪的氣氛,連神經大條的小方也在某一天悄悄地私下裏問她,他是不是恍惚間神遊其外缺課了,怎麽感覺有些八卦沒趕上,跟社會脫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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