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了筆,看著從講台上走下來,開始一個個收答題卡的監考老師,單手撐著下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一邊尋思著考完試之後組個局,讓大家去鳳凰街一起嗨一嗨。


    在她眼裏,沒什麽是喝完酒擼完串之後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套廣場舞蹦迪。


    隻是她拎著書包剛出了門,想要下樓找許隨吃飯——這廝上次考試進步了挺多,兩人已經勞燕分飛,不再是同一個考場考試的戰友關係。


    ——卻在後門的位置,碰到了一臉焦急的蒲京。


    祝可以能夠明顯聽到身後有幾個跟她一起考試的女生齊齊倒吸一口氣:“臥槽,那是不是上回四手聯彈的那兩位……”


    “啊啊啊啊我竟然磕到了第一手糖嗎我的天哦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手機手機拍照拍照錄像錄像!!!”


    蒲京奇怪地朝那幾個暗搓搓地舉起手機其實動作非常明顯的幾人看了一眼,想了想,抬起下巴朝祝可以示意了一下,兩人借步走到角落的欄杆處,祝可以看到他麵色蒼白,似乎有些神不守舍的樣子,撓了撓頭:“語文考試很難嗎?我沒什麽概念哈哈哈哈,不過反正要難大家都會難,你不要太緊張。”


    她以為蒲京是因為考試考差了過來找她這個倒數找點心理安慰。


    蒲京一噎,繼而苦笑了下,揉了揉太陽穴:“要真隻是考試難就好了。”他吐了一口氣,“高原沒來考試,我擔心她出事了。”


    祝可以的心猛地墜了墜,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與蒲京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是說——”


    蒲京閉著眼點頭:“對,我也在擔心,是不是她家裏人又…………”


    兩人是一起去過她家的,所以無需多說一句話,就能夠明白,大家心裏的顧慮是什麽。


    祝可以快速算了一下時間,考完第一門是11點,下午2點開考,中間三個小時的時間,如果不堵車的話,來回一趟高原的家裏是綽綽有餘的。


    蒲京也是這麽認為的,隻是他打算自己去。


    “你留在這裏考試,我一個人去就好……”


    “你瘋了嗎?你難道不知道這次考試成績是算進分班統計裏的?”不遠處傳來一道冷怒的聲音,兩人齊齊轉頭,看到遊蒔麵色微沉地站在那裏,“你現在去找她,萬一出點什麽紕漏沒趕回來,是做好了準備要缺考嗎?”


    蒲京還在努力扯著笑,“我會趕回來的,我就過去看看而已。”


    他麵上有著不容阻攔的決心,“但如果我不去,她又出了什麽事情,我原諒不了自己。”


    遊蒔麵無表情。


    她安安靜靜地站了一會,在祝可以不知所措的眼神裏平靜開口:“蒲京,你就這麽信任她嗎?如果她騙了你呢?”


    蒲京張了張嘴,又抿了抿唇,喉結微微一動:“不會的。”他沉聲道,“退一萬步講,就算她騙我,那我也隻能願賭服輸。”


    遊蒔神色複雜,靜立片刻後,牽起一抹冷笑,緩緩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了。


    突如其來看了一場爭吵的祝可以懵得一比,無措地發了一會怔之後,看著蒲京朝自己頷首之後就要走,祝可以連忙揪住他的書包帶子:“等等,我也一起去吧,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而且有時候,怎麽說有個女的在會比較方便。”


    蒲京定定看了她一會,沒說話。


    祝可以又舉起手來給他繼續說道:“你看我,前幾次考試都這麽差,這次考試實際上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你都敢去,我有什麽不敢去的,我的賭注要比你小多了。”


    他籲了口氣,遲疑了一會,良久才點點頭。


    *


    依舊是纏繞著天線的灰白牆壁,因著突如其來的台風登陸隔壁省份的影響,天色陰蒙蒙的,似乎馬上就要下起大雨。


    頂著鉛灰色的天空,那曾經踏過這片土地,最終因著某個原因又原路返回的三人,麵色一個比一個肅嚴,沉默著跨上了斑漬點點的水泥地,沿著破舊的樓道,上到了六樓。


    對著那扇青色的門,幾人互相看了一眼,許隨才抬起手曲著五指,輕輕敲了兩下,卻好一會都沒人應答,他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問蒲京:“電話還是打不通嗎?”


    蒲京連忙掏出了手機,再次撥向那個一上午都沒人應答的電話。


    長久的嘟聲,在這靜謐的空間裏,即便不開著外放,也清晰可聞。


    祝可以疲憊地揉了揉臉,輕聲問:“如果家裏也找不到,是不是可以報警了?我們有資格報警嗎?而且她隻是不來考試而已,不一定是失蹤了,說不定她已經跟老師請假了?”


    她還想說著其他的可能性,那響了幾十秒,幾乎要自動掛斷的電話,突然接通了。


    三人呼吸一凝。


    一個虛弱的,帶著啜泣的聲音,在那頭響起,隻有兩個字,卻一下繃緊了所有人的心弦。


    “嗚……蒲京,救我。”


    第40章 第40課


    祝可以從病房裏走出來,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他們從早上考試開始就沒來得及吃飯,現在肚子也不叫餓,就是空晃晃的,有點慌得難受。


    走廊上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少年聽到腳步聲,霍然睜眼,望過來的一雙眸清明沉靜,看不出一點疲憊。


    看見是她,他才勾唇淺淺笑了笑,拿起身邊的袋子一晃:“餓了吧,我去買了點牛奶麵包。”


    他又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衝她招招手:“來。”


    祝可以木著臉,慢慢地走到他麵前,然後定定地站在那裏不動,眼睛裏有著光澤,在眨動間一閃一閃的,亮的驚人。


    看著她這幅樣子,許隨拉起她的手,包在手裏捏了捏,開玩笑似的低聲開口:“怎麽?不想坐椅子上?那你隻能坐我腿上了。”


    祝可以迷茫地抬起頭,把他的話在腦子裏轉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


    許隨本以為她會撐圓了眼睛瞪自己,然後說一些之乎者也的道德經,但也無所謂,至少那樣的她要生龍活虎一些,不像現在這樣,死氣沉沉的,眼睛裏灰蒙蒙,宛若一潭死水。


    誰曾想到,少女在緩慢眨了眨眼之後,竟然真的往前跨了一步,然後在他大腿上,側坐了下來。


    許隨眉頭一擰,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側過頭想要看清她的神色。


    她有點太不對勁了。


    祝可以卻勾著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將頭靠在他的胸口左右磨了磨,許隨聽到她輕輕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點鼻音,甕甕的。


    “許隨,我好難過啊。”


    許隨一下就沉默了,覺得心髒似乎因她這麽簡短的一句話,而被一隻無形的手給緊緊地攥住,力度大到幾乎要讓他窒息。


    他收緊了雙臂,將頭抵在她的發頂,不停地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哄著。


    *


    剛才高原打開門的那一刹那,那一幕場景,永遠印在了祝可以腦海裏,抹不去,忘不掉,仿佛是用尖銳的刀斧,以及狠狠的力度,在她心裏劃上了一道又一道的疤。


    女孩右手還舉著手機,頭發淩亂,裸露在外的瘦弱手臂上是一條又一條的淤痕,青紫交加,甚至還在輕輕顫抖著,祝可以也不知道她是痛的,還是激動的。


    嘴角也是破的,結了一道血痂,臉頰上也有著好幾道的巴掌印,在白皙的臉上重疊著,看起來是多次掌摑造成的。禮/璃/私/正/裏


    此外,脖子上,耳後方,也許還有很多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有著輕重程度不一的傷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開了門之後,高原似乎還有些驚訝於為什麽許隨和祝可以兩人也跟來了,表情有些複雜,聽見祝可以說要報警的時候,她慌忙地搖了搖頭:“不行,不能報警。”


    祝可以忍不住嘶吼:“都這樣了你還要護著他們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一回——”


    高原帶著疑惑看了過來,還沒開口問上一回是什麽時候,蒲京已經蒼白著臉色,掏出手機抖著手撥著號:“行,不報警,先去醫院。”


    高原連忙攔住他:“不能去醫院!”


    女孩冰涼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上邊還有著好幾道傷痕,即便力道不大,也一下把他的所有動作給製止住了。


    蒲京靜靜看了她良久,才努力著試圖找回自己冷靜的聲音:“你的傷口,需要處理。”


    高原依舊是固執地搖著頭:“不去醫院。”


    許隨快速伸出手,攬住已經忍不住情緒想要衝上去扛起高原就跑的祝可以,思索兩秒,開口:“不行,你這個傷勢,必須去處理一下。”


    他趕在女孩拒絕之前,再道,“去私人診所,我有辦法,可以不用登記名字。”


    祝可以沒想到那個校醫,那個連個簡單的掃雷都玩不好的校醫,竟然還在外頭私立門戶,開了一家規模不小的私立診所。


    聽見她的質疑,季木楊抬著下巴朝她身邊的男孩指了指:“有需就有求,要沒我這個小診所,他怕是現在全身都是疤。”


    “每回打了架,就不吭聲地猛敲我家的門,半夜三更,狂風暴雨,從不會缺席。我尋思著反正也是合法行醫,幹脆弄個小診所算了,還有啊,你們學校那裏我是短暫代班而已,不存在私立門戶一說。”


    祝可以皺著眉,輕飄飄地扭頭往許隨身上一瞥:“打架?還每回?”


    許隨沒有否認,表情挺平靜的:“那時候還沒遇到你。”


    祝可以:“……”


    她一下沒話說了。


    那時候混不吝,沒遇到她,所以日子都是得過且過,惹事打架跟吃飯睡覺一樣稀鬆平常。


    現在他有她了。


    但躺在床上的那個女孩……


    有誰呢?


    “傷口處理完,還要掛水消一下炎,然後我再跟你說下一步的處理方式。”季木楊看著已經陷入了昏睡的女孩,頭也不抬地說道。


    *


    心愛的女孩坐在自己懷裏,埋著頭用悶悶的聲音跟自己說,她太難過了。


    薄薄的胸前衣料上,還慢慢地被一點一點暈出的淚水給浸潤了。


    他緩下窒息的胸口,緊繃著下顎,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安撫,聲音溫柔:“沒事了,都過去了。”


    “我們會幫她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這麽一個無藥可救的人,不也是遇到了你這味良藥之後,絕處逢生了嗎?”


    聽見他這句話,她停頓了好一會,也不抬頭,隻是繼續窩在他懷裏,輕聲問他:“那個校醫……好像跟你認識了很久……?”


    聽著她遲疑的,又充滿了疑惑的聲音,許隨將唇抵著她的脖子磨了磨,聲音很低:“你不用這樣。”


    祝可以唔了一聲,側過頭,輕抬著濕漉漉的長睫看他,有點沒懂。


    許隨在她紅紅的眼皮上啄了一下,微微一笑:“你以後不用這樣小心翼翼,想知道什麽,直截了當地問我,我什麽都可以告訴你。”


    祝可以覺得全身都有點麻,仿佛軟成了一灘泥,無可奈何地高舉雙手,棄兵卸甲般,對麵前的這個男人俯首稱臣。


    她輕輕蹭了蹭他的額頭,小小聲地說:“那你說吧,你說的我都想聽。”


    她頓了頓,又拍拍胸口保證,“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放心。”


    就跟幼兒園的小朋友,在午睡的小床上,交換秘密的謹慎模樣。


    讓許隨忍不住靠在她發頂笑了好一會,覺得自己家女朋友實在是太可愛了。


    “季醫生是我們家的家庭醫生。”過了一會,他又緩緩加了個定語,“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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