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走廊裏秦昊冷著臉領著徐啟良夫婦進了病房。


    這間病房是vip豪華套房,外邊有間客廳並開放式的廚房,裏頭臥房才是病房,之前徐思娣醒來後看到病房這樣豪華,立馬掙紮著要出院,被秦昊攔了下來,道:“這間病房是專門為我家留的,無論是空著還是住人,照樣收費,跟你沒關係,沒差。”


    之前是徐思娣瞠目結舌。


    如今換成了徐啟良夫婦。


    兩人一進去,還沒來得及搜尋病房裏的情況,隻見徐啟良身子一軟,就頃刻間軟倒在了地上,開始嗷嗷的鬼哭狼嚎道:“閨女,你救救你弟弟吧,你弟弟天寶如今傷得人事不省,躺在醫院裏連動都動不了,他醒來後就要被人送進牢房裏了,你救救他吧,他瘸了腿不打緊,可若是被送進牢房裏頭,這輩子可就毀了,他才十四啊!”


    門才剛被秦昊從外推開,冷不丁就來了這麽一出,秦昊頓時冷笑一聲。


    身後的蔣紅眉臉色十分難看,隻往徐啟良背後狠狠踹了一腳,道:“丟人現眼。”


    徐啟良一抬眼,整個人瞬間懵了,這才發現原來屋子裏沒人,直到秦昊越過他倆往裏去了,徐啟良這才發現原來裏頭還有張門。


    不過徐啟良這麽多年來沒少被人追過債,自然沒少鬼哭狼嚎的求過人,雖然如今對象換成了自己的女兒,稍稍有些不自在,不過,如今,人沒弄回去,是既得罪了鎮長的親戚張家,又得罪了曹家,甭說回去救徐天寶,怕是連自己也回不了了,這般想著,隻咬了咬牙跟了上去,這次,長了個心眼,看清病床上的人是自己的閨女後,這才一連著踉蹌跑了過去,趴在床沿拚命抓著徐思娣的手淚眼婆娑道:“閨女,你傷哪兒,不打緊罷,都怪爹不好,怪爹沒本事,既保不住你,又護不住你弟弟,竟然弄得你跟你弟弟姐弟同時進了醫院,好在,你人瞧著還好,不像你弟弟,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是滴水未進,折了一條腿不說,待人醒後,就要被人送進大牢了,你弟弟才十四啊,天寶,我可憐的兒啊!”


    徐啟良嗷嗷嚎著,喉嚨裏卻幹巴巴的,眼眶裏卻沒有一滴眼淚,假模假式。


    這樣的場麵,徐思娣並不陌生,以往每每家裏來了討債的,徐啟良就試圖用這一招蒙混過關。


    徐思娣坐在病床上冷冷地看著。


    她額頭上纏著一圈白紗布,額頭被磕傷了,在看不見的後腦勺處還有一道瘀傷,隻見臉色蒼白,就連胳膊上也有好幾道擦傷,整個人有些虛弱不堪,盡管輸了液,迷藥的作用消失了,卻依然昏沉。


    她冷冷地看著徐啟良。


    一旁的蔣紅眉冷冷地看著她。


    秦昊見她不說話,將整個房間裏陷入僵局,給徐思娣倒了杯水,道:“我在外麵,有事叫我。”


    十分自覺的退了出去。


    秦昊走後,蔣紅眉頓時憋不住了,隻立馬上前一步,凶神惡煞的朝著徐思娣質問道:“你弟弟在鎮上被人欺負,被人打得遍體鱗傷,對方勢力大,發了話要將你弟弟送進大牢,你這個當親姐姐難不成要眼看著他蹲大牢房而不管不顧麽?”


    聽到這裏,一直麵無表情的徐思娣終於回神了,隻嗖地一下抬眼,一動不動的盯著蔣紅眉,道:“所以,你們預備讓我怎麽幫?”


    大概是徐思娣往日裏人畜無害,是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老實慣了,而如今那眼神太過犀利,太過陰寒,倒是令蔣紅眉語氣一頓,竟被微微震了震。


    一旁的徐啟良怕蔣紅眉暴躁的性子壞事,立馬搶先一步,悲憤欲絕道:“對方…對方那些畜生要向咱們家索賠二十萬,要咱們家賠了二十萬才會善罷甘休,二十萬,二十萬啊,別說二十萬,就連兩千塊咱們家也拿不出來,就算將咱們一家四口全都發賣了,也賠不起這筆巨款啊!”


    徐啟良說著,又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哀嚎了起來。


    徐思娣聽了,卻忽而淡淡的笑了,隻忽然間輕笑道:“所以,你們打算將我給賣了來還債?”


    徐思娣的語氣很輕,輕得宛若未聞。


    徐啟良語氣一頓,不多時,隻忽而一把上前,緊緊抓著徐思娣的手,一臉痛苦不堪道:“爹…爹這也是沒法子了。”


    說著,喉嚨裏忽然哽咽了起來,隻抬手搓了一把臉道:“爹知道昨晚的事…過分了,可是…可是你到底是個女娃娃,橫豎是要嫁人的,而人曹家…曹家答應給咱們家出這筆錢,隻要你嫁過去,閨女,那可是你親弟弟,咱們家唯一的男丁啊,難道要爹眼睜睜看著他去蹲大牢麽,而你…你不過是嫁個人就可以救下你弟弟天寶一條命,爹能咋辦呢,咱們家能咋辦呢?”


    說到這裏,竟然當真憋出了眼淚來,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間又立馬道:“你不是不想嫁給那個悶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曹三兒麽,爹曉得,爹曉得,這一回啊,不是嫁他,是嫁給他叔曹保雄,曹保雄他媳婦兒去年死了,連底下的那個唯一的女兒也被那婆娘領著一塊投河了,他如今孤身一人,你嫁過去完全不用受委屈,曹保雄如今風光著呢,守著兩座金礦,如今成了整個鎮上最有錢的主,你要是嫁去了曹家,日後給他生個大胖小子,隻有日日享福的份,閨女,當父母的咋會害你呢。”


    徐啟良一臉激動道,提到曹家,他頓時臉冒紅光,麵露貪婪。


    而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徹底的將她打入深淵。


    原來竟是這麽一回事兒。


    第96章 096


    徐思娣的神色十分平靜。


    血管裏的血液如常流動, 沒有絲毫起伏。


    有人說,親人與親人之間是有著血脈之情的, 血濃於水,永遠難以分割, 然而, 徐思娣垂眼打量著自己手腕上的血管, 有那麽一瞬間,她想拿一片刀子,將血管劃開,將裏麵所有的血液全部都放幹了,歸還給他們。


    她手無縛雞之力,不過是個從大山裏費力爬出來的清苦學生, 如同螻蟻一般,靠著獎學金靠著兼職才能勉強在這座城市裏苟活,她什麽都沒有, 沒有任何武器, 沒有任何資本, 也對付不了任何人,有的僅僅隻是這一條賤命。


    唯有拿命去搏, 是她最無力的抵抗, 卻是唯一的籌碼。


    這般想著,徐思娣被子底下的手緩緩伸了出來,手裏握著一柄水果刀,是趁剛才秦昊出去時偷偷藏在被子裏的。


    秦昊不懂, 所有人都不會懂,有的父母可以卑劣到什麽地步,他們將自己的骨肉生出來,就是為了將其活生生逼死的。


    徐思娣將水果刀拿出來後,徐啟良頓時嚇了一大跳,整個身子一哆嗦,隻倉皇失措,連滾帶爬直往身後退,抖著唇道:“你…你要做什麽?”


    蔣紅眉更是驚得勃然大怒,道:“你個小畜生要幹什麽?嘿,兩年不見,長本事了,竟然還敢在你娘老子跟前叫囂了,怎麽著,你還想捅老娘不成,你來啊,你有本事往這捅,今兒個你要是不捅,老娘替你捅。”


    說著,竟然掙紮要過來搶奪徐思娣手中的刀。


    徐思娣卻神色淡然,隻直直拿刀指著蔣紅眉,蔣紅眉到底有些發怵,不敢真的上前。


    徐思娣卻淡淡的笑了笑,道:“放心,捅你,我怕髒了我的刀。”


    說著,卻忽然將刀收了回去,隻慢條斯理的將刀口指向了自己的脖子,徐啟良嚇得雙眼瞪了出來,徐思娣盯著她們兩個,一字一句道:“跟三年前一樣,我隻有一句話,要我嫁人,可以,將我的屍體送過去罷,我說到做到。”


    說著,握著刀尖的手往裏微微一刺,脖頸處瞬間見了血。


    徐啟良嚇得臉色大白,忙不迭大喊道:“住手,快,住手,孩子,住手——”


    蔣紅眉見了雙眼緊緊一縮,然而她這些日子大概也是真的被逼瘋了,再加上,如今連這個沒用的女兒也敢逼迫她,被徐思娣這麽一激,蔣紅眉頓時雙眼赤紅,隻發了瘋似的,一把朝著徐思娣撲了過去,嘴裏咆哮道:“好,你這是不肯救你弟弟?你這是要將咱們全家往絕路上逼,好,好,好,橫豎你弟弟毀了,老娘這輩子也不想回了,要死就一起死,你弟弟不好過,咱們全家給他陪葬。”


    說著,整個人完全發了狂,隻一把撲過去揪著徐思娣的頭發,另外一隻手緊緊捏著她握刀的手。


    蔣紅眉力氣大,村婦出生,雖然好吃懶做,可打小卻也是窮人家的孩子,通身蠻力,何況她身子是徐思娣的兩個大,無論是力氣上,還是體型上,都足足是徐思娣的兩倍,何況,如今徐思娣渾身發軟,全身上下壓根使不出一絲力氣,徐思娣咬緊了牙關,使出了全身力氣,手中的刀子依然漸漸掉落。


    然而蔣紅眉徹底發了瘋,她並非是要阻攔她,而是——


    要拉著她一塊下地獄。


    隻見蔣紅眉一把揪著徐思娣的頭發,將她整個人直接從病床上拖了下來,直接往窗口拖,邊拖,邊一臉猙獰道:“想死,老娘今天成全你,老娘陪你一起死,這輩子我再也不想要遭你們徐家的罪了。”


    說著,整個人完全魔障了似的,一把將輕飄飄的徐思娣拖到了窗口。


    十六樓的視野,令人頭暈目眩。


    徐思娣隻覺得頭昏腦悶,天旋地轉,然而,混沌間,卻隻咬了咬關,用力的攥著蔣紅眉的衣領,毫不懼怕道:“好,那就一起死吧。”


    說著,完全放棄了抵抗,隻緊緊拽著蔣紅眉一起。


    一旁的徐啟良整個人嚇得直哆嗦,拚命拉著他們娘倆道:“你們倆發什麽瘋!”


    然而縱使他是個男人,卻也揪不住這兩個瘋婆子。


    眼看著兩個人掙紮著到了窗口,徐思娣上半身都探出了窗口,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守在外頭的秦昊被裏頭的動靜驚醒,立馬將門一把踹開,直接將蔣紅眉整個人拽著往後一甩,將蔣紅眉甩倒在地,又立馬將徐思娣拽下。


    卻見徐思娣渾身都在發抖,卻緊緊匍匐在窗口,雙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十六樓下的地麵,整個人有些視死如歸的味道。


    秦昊用力的去拉她,卻怎麽都拉不動。


    忽而見徐思娣雙手青筋冒起,整個人都劇烈的抖動了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要一把決絕跳下去似的,秦昊大驚,隻衝著著徐思娣的背影大喊一聲:“你瘋了。”


    趁著徐思娣微愣間,一把用力將人抱了回來。


    一屋子四個人全都軟倒在地。


    就連秦昊,雙腳都隱隱有些發軟,還是秦昊率先反應過來,隻抱著徐思娣一步步走向床邊,將她放到了床上,床上的徐思娣雙目呆滯,整個人依舊抖動得厲害。


    而蔣紅眉比她好不了多少,這會兒約莫是緩過神來了,隻渾身發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如何都起不來。


    秦昊看著徐思娣失魂落魄的樣子,想起她方才一臉絕決的模樣,隻微微咬著牙,如果,他是說如果,他晚來一步,後果真的不堪設想,當即隻恨不得撲過去將蔣紅眉一把撕碎了,然後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秦昊的理智漸漸回神,他生活在一個商業世家,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是:無論遇到什麽困境,絕決問題永遠是第一步需要做的事情。


    這樣想著,秦昊隻忽然間一步一步走到了蔣紅眉跟前,盯著蔣紅眉的雙眼,一字一句,一臉淩厲道:“那二十萬,我來出。”


    話音一落,隻見房間裏,三雙六隻眼前全部齊齊朝她看去。


    徐思娣渾身發抖,隻抖著唇道:“秦昊,別管我的事。”


    然而蔣紅眉卻瞪大了雙眼看著他,徐啟良更是連滾帶爬的跑了過來,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秦昊,道:“你…你說的是真的?”


    秦昊全程沒有多給一眼給徐啟良,他知道做主的人是蔣紅眉,隻嗤笑一聲,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蔣紅眉內心激動,隻緩緩扶著牆壁爬了起來,將信將疑道:“什…什麽條件?”


    秦昊冷著雙眼,一字一句道:“以後她是我的,我買下了,你們這輩子永永遠遠跟她劃清界限,永永遠遠在她的世界徹底消失!”


    蔣紅眉聽了,跟徐啟良對視了一眼,幾乎是想也沒想,完全沒有任何考慮,生怕對方反悔似的,蔣紅眉立馬一口應下道:“好,好,我…我答應你。”


    身後病床上的徐思娣躺在病床上,淡淡的笑了,一滴眼淚從眼尾滾落了出來,隻有一滴,仿佛是身體裏的最後一滴眼淚。


    一個小時後,有人送了一份合同及二十萬現金過來,秦昊出生在商人世家,骨子裏流著商人的血液,他從不做賠本的買賣,合同上的條款全部都是他擬定的,徐啟良夫婦二人不識字,依照秦昊的規矩畫了押,然後,兩人看也沒看徐思娣一眼,飛快的消失在了病房。


    出了病房後,似乎聽到走廊裏有人興奮的嘀咕了一句:“沒想到還賺了十萬塊。”


    ***


    徐啟良夫婦離開後,秦昊替徐思娣將脖子處的傷口處理好了,隨即直接將合同交給了徐思娣,隻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從今往後,你自由了。”頓了頓,又道:“他們以後再來糾纏你,隻要你想,隨時可以讓他們進監獄。”


    徐思娣聞言,沒有說話,不多時,隻將被子一掀,將整個人蓋住了。


    被子底下的身子一下一下抖動得厲害。


    秦昊見了,探了雙手,最終,隻緩緩收了回去,隻一言不發的守在床邊。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徐思娣整個人似乎緩和過來了,隻見麵上淡淡的,神色瞧不出任何問題,無悲無喜,好似與往日無絲毫異處,可細細一看,又似乎比以往更加淡漠了。


    片刻後,徐思娣直接掀開被子起床,秦昊見了,立馬要來扶她,想了想,隻抿嘴道:“剛才我的話可能有些歧義,我是說,你以後徹底自由了,你不屬於父母,更加完全不屬於我,我的意思是——”


    話還沒說完,徐思娣動作微頓,隻抬眼看著秦昊,淡淡道:“我知道,秦昊。”


    說著,雙眼往抽屜上的合同瞟了一眼,不多時隻捏緊了拳頭,將合同拿著捏在了手上,看向秦昊,難得一臉正色道:“秦昊,謝謝你。”


    頓了頓,隻一臉認真道:“這些錢,我一定會還給你的,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五年,哪怕十年二十年,秦昊,我會還給你的。”


    說著,不待對方回複,又道:“秦昊,你幫過我這麽多,我不知該如何回報,或許,這一輩子都歸還不清,如果未來有一天,你需要我的幫助,哪怕需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給你。”


    說著,隻緩緩下了床,卻並沒有離開,而是彎腰將病床上的被子,褥子,一一鋪好,又將整個病房裏的一室淩亂鋪好了,這才衝秦昊淡淡道:“秦昊,我想回學校了。”


    秦昊一直默默看著她,對於她的任何行動,都沒有進行阻攔跟勸阻,聞言,隻低低道:“嗯。”


    徐思娣強自扯出了一抹笑,隻扶著有些眩暈著頭,帶著一身傷,一步一步往外走,經過服務台時,徐思娣讓工作人員給她打了一張這間病房的消費清單。


    一晚,一萬多。


    徐思娣捏著那張消費單,跟合同,一步一步下樓,到了樓下後,徐思娣見秦昊一直默默跟著她,徐思娣心中微微酸澀,忍不住有些動容,卻忽而緩緩停了下來,隻微微抬眼看著天空,卻冷不丁背對著衝秦昊說了一句:“秦昊,不要靠我太近,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的。”


    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這個世間的惡,她見的比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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