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緊步伐奔到身邊:“這兒人多眼雜,你怎麽下車了?是出什麽事了嗎?”


    “嗯,出事了。”


    他的聲音隔著一層口罩,沉悶又冷寂。


    時檸順著他的目光往醫院停車場大門望去,有輛救護車邊閃著警示燈邊拉響警報穿過通道往裏開,很快在急診通道停下。


    醫務人員腳步急促簇擁著推床上躺著還止不住抽搐的病人從他們麵前如一陣風呼嘯而過。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時檸下意識扭頭去看,好像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側臉,又好像不是。


    她不敢確定,卻在回身間,從沈元白臉上的凝重看到了結果。


    “他……”


    時檸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隻輕輕握住了沈元白的手心。


    或許是站在風口,有些發涼。


    十分鍾後,舒女士科室的護士長下班路過門口,見到時檸:“誒?小時還沒回家?”


    “啊,還沒呢。那個張姨,我想問一下剛才有輛救護車進來……”


    “哦,你說那個剛進搶救室的啊。好好的年紀吸什麽毒,我下來時候聽說坐急診的幾個醫生看到床上躺的人都呆了,別是什麽公眾人物吧。”


    “……是嗎。”


    時檸已經打破了所有還殘存的幻想,隻覺得握在掌心的手指也在發顫。


    “晚上凍人,你也別在這待著了,醫院又不是什麽好地方,早點回家吧……哎?這是?”


    “是男朋友。下次再介紹給您認識,您先回吧,我這還有點別的事。”


    時檸知道沈元白現在沒有任何和人打交道的心情,牽著他的手把人拖到一旁小花壇邊,問他:“冷不冷?要不要去樓上坐著等。我媽有個私人辦公室,如果你想的話……”


    “時檸。”他忽然出聲。


    “啊?”


    “抱歉讓你看到這些。”


    “我沒事。”


    她抿了抿唇,覺得也不對。什麽沒事兒,她現在隻要閉眼,一想到吳景之前在自己麵前露出的哪怕一絲一毫異樣,都覺得這是他隱藏在所有平常之下歇斯底裏發出的求救信號。


    人現在躺在搶救室裏,她做不到拋開之前活生生在眼前的一切做個局外人。


    如果可以發現再早一點……


    如果剛才在他情緒爆發的時候就把人攔在工作室裏……


    所有的假設在已經發生的事實麵前都過於蒼白,她做不到沒事。


    但站在沈元白的立場,或許他心裏更覺無力和苦澀,時檸抬頭,一眼撞進對方情緒濃鬱得幾乎如墨的眼眸裏,情不自禁握緊他的手。


    “我沒事,但你不是。偶爾男朋友也需要依靠是不是?”她抽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肩,“這裏,今天都給你靠。


    第60章 堅果雪花酥


    又一個十五分鍾。


    常愷匆匆趕到,後麵還跟著王開複。


    沈元白這樣容易被人認出的公眾人物自然不能一直站在門診大樓人來人往處,時檸強行把他拉上了樓,為離著手術室近,暫時跟老時科室的值班醫生打了招呼把他帶進了平時時宏州的辦公室。


    除了常愷,王開複顯然還沒從剛才一路過來三言兩語說清事情緣由的震驚中緩過來,一看到同樣把臉埋在十指間的沈元白,好幾次張了嘴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長久,他把手搭在沈元白肩上:“元白,這不怪你。你沒有責任。”


    “不該讓人把他帶走的。”


    沈元白啞聲道。他早該想到飯局有問題。


    “哥,你別這樣。”常愷眼眶也血紅一圈,手指攥得發白,“還沒消息傳出來就是最好的消息,我相信吳景能挺過來的,而且……而且我也相信他不是那種主動沾毒的人。要不然他也不會給我發消息了……”


    這茬顯然是沈元白不知道的,他抬眸:“什麽消息?”


    常愷掏出手機,打開剛才的聊天記錄,遞到沈元白麵前。


    倒數第二條顯示:【五分鍾後致電省醫急救中心,詢問是否有急救車剛出勤。若無出車幫叫120[地圖定位]】


    最後一條:【師兄,下午和你喝茶很開心。我很喜歡那個能曬到太陽的位置】


    怎麽看都像是最後的留言。


    常愷再一次看到眼眶止不住泛紅,哽咽著:“他想救自己的……”


    一環接一環難忍的情緒扼住了房間裏眾人的情緒,沈元白手指幾乎掐進掌心,他深吸一口氣起身走了兩步,壓下胸口泛濫的酸澀,極力保持冷靜:“阿巡呢?”


    “來的路上我們私自做的決定,阿巡自告奮勇去天府了。”王開複斂下情緒,“看看還能做些什麽。”


    “他一個人去的?”


    王開複點頭:“這事你要怪怪我,是我同意的。也是我讓常愷把你攔在醫院的。你是沈元白,你不能隨便行動。”


    沈元白罵了一聲,第一次痛恨自己努力那麽久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和地位。


    因為他是沈元白,所以他隻能讓別人去冒險。


    艸了。


    “阿巡機靈得很,就去看看情況馬上就走。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先靜觀其變。”王開複安慰道。


    在這段談話期間,時檸已經去搶救室門口看了好幾回。


    這次回來腳步明顯更為匆忙。


    “王哥,我留在這兒等消息,你能不能帶沈元白和常愷先回去。”


    時檸一進門就開口道。


    三人同時望了過來,沈元白條件反射站起身:“怎麽了?”


    “手術室門口有記者蹲著,醫院保安趕走一批了,現在還有人到處轉。你不能在這。”她拉過沈元白的手把他往門外推,想了想又折回,“等等,你和常愷都穿得太亮眼了。爸爸衣櫃裏有件羽絨服和大衣,你倆換了走。”


    時檸從桌案後的衣櫃取出兩件丟在人群中都不會多看一眼的中老年保暖大衣,隨意在倆人身上比劃了一下:“我爸爸的,有點老氣但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換上。我在這等消息。”


    王開複看看不遠處貼著“時宏州”三個字的衣櫃,再看看時檸,才弄懂為什麽他們幾個會有特殊待遇能占用醫生辦公室。


    他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身為一個合格的經紀人當下同意:“對,時老師說得對。這件事本來和我們工作室就沒扯上直接關係,不要自尋煩惱。你倆跟我走。”


    沈元白還未拒絕,又被時檸打斷:“你不跟著王哥走你就不是我男朋友。”


    “還有你。”她把大衣丟給常愷,“你又不是醫生在這能幫什麽忙,一起回去等消息。”


    王開複以為這兩個釘子戶要花點時間勸說,沒想到時檸一人一句威脅加叮囑,連沈元白都抿著唇沒再說話。


    他現在也沒心情開什麽工作室要改姓時這樣的笑話,等兩人換好衣服帶上兜帽,自己臉上包了條圍巾果斷帶人撤離。


    以前上學時候,偶爾老時和舒女士都要值夜班,時檸也搬著作業來陪過,晚上困了就在隔間小床上睡一覺,對辦公室的一切並不陌生。


    等三人一走,她也不方便老去搶救室門口看情況,借著熟絡的關係和前麵護士台值夜班的醫護人員打了個招呼,說裏麵一有情況打電話到老時辦公室通知她。


    一直等到淩晨兩點,隨著走廊上細碎的動靜越來越頻繁,她裹著大衣偷偷去轉角看了一眼。


    醫院保安顯然已經壓不住前台捕捉一手新聞的娛記和狗仔,搶救室前烏泱泱一片人。這個時候盛今的相關人員是斷然不可能露臉出現自己給自己蓋章的。


    整條走廊的目光都匯聚在緊閉的大門上,私底下窸窣的猜測聲此起彼伏。


    又過了一大會兒,人群自動貼牆分開露出中間僅供一人行走的通道,幾個穿著製服的身影腳步匆忙往門口趕,大門這才拉開一條縫,兩方交接幾句,製服人員被放行進裏間。


    時檸撤回辦公室,打開手機去找最新消息。


    來了這麽多記者,幾乎不用搜索,直接打開第一條就是相關信息。


    從最開始被送醫之後那幾分鍾曝出的“w姓男星或吸,毒過量於s市緊急送醫”到現在全網篩選行程和姓名首字母推測人選,已經陸陸續續有媒體號放出定論指路盛今傳媒吳景。


    盛今還沒做出回應,但吳景的粉絲已經瘋了。


    【@盛今,出來說話,有人黑我們哥哥管不管了?】


    【嗬嗬,誰吸du都不可能是我們小景,在沒有蓋棺定論之前你們就做什麽春秋大夢呢?我們哥哥是年度最佳新人、s市慈善大使、紅十字會榮譽會員、淘買網cjo,去年給希望工程捐了六位數,前年共同出資建造希望小學,這樣善良的人你敢信?】


    【編新聞的人是不是司馬了[疑惑][疑惑][疑惑]我們不介意集資給你送花圈,祝君一路好走】


    或許是因為一旦涉及到吸食毒;品再怎麽完美的人設都無可逆轉,粉絲顯得尤為暴躁,評論十條裏麵必有六條手動@盛今傳媒,另外四條動不動就涉及人肉和網暴。


    但盛今官博很穩,任憑網上怎麽多方圈他,依然我自巋然不動,至今沒出來說過一句話。


    中間手機響了一下,是沈元白那邊從工作室發來的信息。


    【怎麽樣了?】


    【還沒動靜】她回複,【不過剛剛有警察進去。你們那呢?阿巡回去了嗎?】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很快回應:【回了,有些收獲。】


    幾分鍾後,又來一條:【你別太累】


    時檸剛想再回,辦公室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疾步過去迅速接起電話:“喂?是有情況了嗎?”


    “小時,是這樣的。裏麵搶救可能是結束了,但上麵下了死命令,關於病人的情況一概不能透露。所以……我這兒也不清楚裏麵的情況。應該隻有參與急救的幾個大夫知道,不過他們現在也不能見人。”


    “那……”時檸一顆心被高高懸在半空,良久才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知不知道,人還……在嗎?”


    “這我也是真的不清楚,時醫生在這兒也是同樣的回答。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急診好幾台手術,而且規模都不小。因為封鎖了消息,原先進去的幾台也不清楚情況,要推出來才知道。這兒還有家屬跟我鬧著要結果呢,我先掛了啊。”


    “……好。”


    淩晨兩點半,其中一台手術結束。


    病人身上披著白被單被推出手術室,手術室前家屬都已經被安排去另一處休息室等候,烏泱泱的媒體人群被保安拉繩攔在兩側,在這之前錄攝像設備都被要求關閉,眾人目光一路尾隨推床漸行漸遠逐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有人忍不住拉了一把醫生,打探道:“醫生,我是病人家屬,剛才推過去的是不是叫吳景?”


    醫生累了一晚上,又有上頭封鎖在先,漠然瞥了他一眼:“無可奉告。”


    話音剛落,淩晨進去的幾名警察麵露疲憊從裏邊走出,順手拍了拍醫生的肩:“辛苦了。”


    “應該的。”


    幾人簡單問候交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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