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這麽說我?要不是因為我猜到你沒吃飯,肯定要留下來喝玉米麵吃老虎菜,你可不知道,那老板娘熬的玉米麵有多稠,老虎菜有多脆。”


    說到這裏,徐爍話音一頓,好像突然想起什麽,隨即從兜裏拿出一張票,遞到顧瑤麵前。


    顧瑤耷眼一看,是一張奢侈品店的收據。


    “這是什麽?”


    徐爍“你上次踩了我的皮鞋,留印兒了,我拿去保養過,複原不了,隻能買雙新的。”


    顧瑤的表情一陣空白“……你穿三千歐的皮鞋,卻還占人家三個雞蛋的便宜?”


    徐爍眨了下眼,頗為無辜“你踩我那一腳,我的行車記錄儀剛好拍下來了,要是你不信,我還可以把那雙鞋寄到你家,讓你當麵檢驗物證。”


    顧瑤吸了口氣,皮笑肉不笑的說“我不會給你三千歐,你要是不滿意就告我,反正你現在手裏也沒有案子。”


    徐爍頓時對她刮目相看了“竟然耍賴,顧小姐什麽時候學會我的看家本領了?”


    顧瑤沒理他,將最後一口雞蛋灌餅送進嘴裏,又喝了口水,然後拿出紙巾擦嘴和手,將用剩下的紙巾塞回到袋子裏。


    再一抬眼,剛好看到徐爍手上的雞蛋灌餅開始流油了,順著他修長的指頭往下鑽,眼瞅著就要流進袖口。


    顧瑤想都沒想,幾乎是立刻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袖口,讓他的手垂直往下。


    在徐爍驚訝的目光下,顧瑤還一臉嫌棄的抽出濕紙巾遞給他,說“擦擦你的手。”


    徐爍擦完手和嘴,問“味道怎麽樣,是不是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灌餅?”


    顧瑤別開眼,不想和他聊這麽沒營養的話題。


    徐爍拿走兩個垃圾袋,扔到一邊的垃圾桶,又折回來,說“那個老板娘承諾我,隻要以後我去光顧她,就按照五塊錢給我三個雞蛋。”


    顧瑤終於忍無可忍“你昨天到底和田芳說了什麽?”


    徐爍無害的一笑“是不是今天庭審發生了什麽?”


    顧瑤說“審判長在宣讀被告人依法享有的訴訟權利的時候,一開始田芳還很鎮定,沒什麽情緒起伏,可是當審判長說到她可以提出帶調取新的證據,重新鑒定或者勘驗的時候,田芳的雙手像是這樣握在一起。她好像很在意這條,難道王翀遞交的證據不夠全麵?”


    徐爍“哦”了一聲,雙手環胸,並未接茬兒。


    顧瑤“第三條,是說除了辯護人為被告辯護之外,被告在庭審期間也有權自行辯護。這個時候,田芳的表情又不對了,她還用餘光掃向王翀,那是一種非常質疑的眼神。”


    “僅僅是兩個表情,就讓你懷疑到我身上?”


    “不止,審判長宣布議庭組成成員的時候,最後一個是田芳的辯護律師王翀,田芳原本是低著頭的,但是這時她突然抬起頭,嘴唇也動了一下,她好像想說什麽,但是又忍住了。”


    徐爍笑了“根據《刑訴法解釋》第二百五十四條規定,如果被告人當庭拒絕辯護人辯護,要求另行委托辯護人或者指派律師,法庭應當準許。”


    “你的意思是,田芳已經有換掉王翀的念頭了?那她為什麽沒有提出來。”


    “因為她很清楚,雖然她有權同時聘請兩家事務所的律師共同辯護,但是我和王翀無論是辯護觀點還是辯護方向,都是完全相悖的,所以一旦她決定用我,就必須先踢走王翀。可是這樣一來,她就等於直接得罪了‘江城基因’和昭陽事務所,要把所有賭注壓在我這個小律師身上,她在情感上已經不再接受王翀,可是理智卻及時阻止她不要犯傻。還有,如果田芳真請我來當辯護律師,一旦她發現我的辯護令她不滿意,她還有一次機會再拒絕辯護,法庭依然會批準,但是從那以後她就不能再聘請任何律師,必須自行辯護。所以在這個節骨眼換律師,對她來說非常的難。”


    顧瑤皺了下眉,又說“檢方宣讀完起訴書,就開始當庭詢問田芳。但很奇怪,田芳竟然說她不記得她在警局錄下的口供。然後就是雙方的質證辯論環節,在這整個過程裏,王翀都很被動……原本是有證人要出席的,但是因為王翀遞交了一份證人的身體檢查報告,審判長允許證人不出庭。從這以後,王翀很努力的在為田芳的口供作解釋,比如田芳說她和連啟運有特殊癖好,身上的傷就是這麽來的,王翀也做出質疑,說田芳有精神上的問題,在情緒過於激動和亢奮的時候,已經不能用正常人的標準來衡量她,在那一刻她和連啟運都是病態的,她根本就忘記了連啟運的心髒問題和這樣激烈的性行為,有可能會導致連啟運當場暴斃。”


    聽到這裏,徐爍嗤笑出聲“顯然,王翀是被田芳逼得沒招兒了。”


    顧瑤問了“怎麽講?”


    “王翀說田芳有精神困擾,就一定要拿出醫學證明,但是半天時間她根本不可能搞到手。就算後麵補交身體檢查,檢方也可以提出質疑,比如,心理醫生和田芳接觸的時間過短,比如,既然田芳有精神上的問題,為什麽過去二十幾年都沒有一份相關的檢查報告,為什麽不吃藥,為什麽她被逮捕後,警方和法醫都沒有發現這一點,為什麽昭陽明知道田芳有精神問題還要聘請她等等。檢方甚至可以再找來另外一位心理醫生,從醫學的角度上反駁田芳的精神檢查的準確性。”


    顧瑤半晌沒有言語。


    徐爍繼續說“其實到了這一步,王翀的辯護已經站不住腳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她是在‘狡辯’,不過要定田芳的‘故意殺人罪’,檢方一定還要拿出更有力的證據。”


    顧瑤點了下頭,說“對,他們拿出一份法醫報告,證實連啟運身上有部分瘀傷,尤其是他的兩頰,靠近嘴角的位置,有非常清晰的指痕。經過比對,那些指痕和上麵的指紋,都和田芳完全吻合,也就是說,田芳曾經捂住過連啟運的嘴,好像是怕他把什麽東西吐出來。法醫還在連啟運的胃和食道裏,找到很多沒有消化完的藥片。”


    這倒是有些意外。


    徐爍挑了挑眉“也就是說,田芳強行給連啟運灌藥?”


    “根據法醫檢測,那些藥量足以殺死一個成年人,連啟運就算沒有心髒病發,也會因服藥過量而死。”


    顧瑤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徐爍的表情,他雖然戴著墨鏡,卻難掩臉上的肅穆之色,斜飛入鬢的濃眉擰了個結,兩頰向嘴裏吸著。


    顧瑤補充道“我作為一個旁觀者,都覺得這個案子不樂觀,這件事幾乎可以說是證據確鑿了。即便這樣,你還想把這個案子搶過來?”


    徐爍忽然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隨即在顧瑤的瞪視下,笑問“如果我說‘是’,你會不會幫我?”


    顧瑤沉默了。


    徐爍問“王翀已經山窮水盡了,我可是田芳唯一的希望。難道你就不同情她的遭遇麽?”


    顧瑤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我不認為我能幫到你什麽。”


    “就像上次那樣,擊潰田芳的心理防禦。”


    顧瑤垂下頭,竟然開始拿喬。


    徐爍見狀,覺得好笑,卻還是知情識趣的放輕聲音,用一種大灰狼引誘小紅帽的口吻說“也許,等田芳無罪釋放之後,會主動告訴你她和祝盛西的關係呢?你就不好奇‘jeane吧’那張照片是怎麽來的麽?”


    顧瑤抬起眼皮,眼神冰冷而譏誚“同樣的激將法用兩次就沒意思了——不如這樣,隻要我幫你說服田芳,那三千歐就一筆勾銷。”


    兩人來到探監室,等田芳出來的時候,顧瑤又問了幾個問題。


    “你還有什麽事情是沒告訴我的,我需要先有個大概了解,要不然待會兒說穿了,可不賴我。”


    徐爍將雙臂墊在腦後,靠著椅背,翹著大長腿,想了想說“田芳的妹妹叫田恬,還不到十八歲,田芳是她唯一的監護人,而且這姐妹倆無父無母,連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不在世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和她們不親。”


    顧瑤一頓“你是說,連啟運誘jian未成年少女?”


    “不止如此,田恬還有認知障礙,她的智商隻有十三歲。”


    ——什麽?!


    顧瑤的臉色跟著就變了。


    徐爍挑眉道“是不是覺得他禽獸不如,死了活該?”


    顧瑤沒接這茬兒,又問“還有呢?”


    “在連啟運的同事和家人眼中,他是一個好好先生,事業有成,愛護妻女,友愛同仁,而且交友廣泛,他的妻子應該並不知道他有那種癖好。其實在連啟運和田芳來往之前,他曾經有過一個情人,不過隱瞞的很好,也不知道為什麽結束關係,但那個女人肯定是知道連啟運的怪癖,我已經讓小川去查了。”


    顧瑤問“找到人之後呢,你打算讓她出庭作證?”


    徐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對了,你知不知道田芳接受過急救培訓?”


    顧瑤怔住了“急救培訓?”


    “田芳上大學的時候曾經在救援隊做過誌願者。為了照顧她妹妹,她學過不少醫療知識,小川還從網上找到一個短視頻,剛好抓拍到田芳在救援隊期間幫一位患者做過心肺複蘇術,成功把患者救活。”


    顧瑤沉默了。


    這件事如果被檢方查到了,將又是一條對田芳不利的證據。


    隔了幾秒,顧瑤又問“你還知道什麽,幹脆一口氣都告訴我吧。”


    徐爍笑容漸斂,放下雙手,一雙黑眸和顧瑤隔空對望,然後,他慢悠悠的吐出幾個字“連啟運有暗病。”


    顧瑤再度愣住。


    “我昨天在現場找到的jg液樣本已經拿去做過檢測。我想連啟運和自己的妻子發生性行為時應該都有戴套,但他應該沒有對田芳和田恬兩姐妹進行保護,也就是說連啟運很有可能把暗病傳染給她們了。”


    顧瑤的眼神冷了下來“誘jian有認知障礙的未成年少女,對他人進行性虐待,自己一身暗病還傳染給別人……”


    徐爍接茬兒“是不是很人渣?”


    “嗯。”


    “是不是覺得他死有餘辜?”


    “……”


    “哎,田芳明明是為民除害,卻還要被控‘故意殺人罪’,昭陽事務所明明可以幫她洗脫罪名,卻偏偏要打成‘過失致人死亡罪’。”


    顧瑤沒吭聲,但她卻想到前一天杜瞳在視頻裏說的話——為了大局著想,田芳必須為整件事買單。


    這時,耳邊突然飄過來一陣溫熱的氣息,緊接著那道不懷好意的聲音就鑽進她的耳朵裏“你男朋友為了維護自己公司的名譽,竟然會幫連啟運掩蓋這些齷齪不堪的惡行,還要把田芳兩姐妹犧牲掉,嘖嘖……你選人的眼光倒是挺獨特的。”


    顧瑤一怔,飛快的轉過頭。


    徐爍不知何時身體向她傾靠過來,還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一副要和她“交心”的嘴臉。


    顧瑤“你憑什麽這麽說?”


    徐爍“就憑杜瞳把視頻轉移。那可是用來要挾田芳的重要工具。”


    顧瑤“……”


    徐爍“你該不會以為祝盛西對此毫不知情吧?”


    顧瑤下意識握緊雙拳,很想張口為祝盛西辯解幾句,可是話到嘴邊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要咬牙切齒的瞪著徐爍。


    過了好一會兒,徐爍慢悠悠的錯開距離,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顧瑤這才突然開口“視頻的事我來處理,我保證不會讓杜瞳要挾田芳。”


    徐爍挑起眉,笑了“好,一言為定。”


    第35章


    chater 35


    田芳來到探監室的時候, 顧瑤和徐爍已經達成了共識。


    田芳剛剛經曆了上午的庭審, 精神上出現了大戰過後的疲倦, 卻也有些如釋重負, 不再像是昨天那樣忐忑不安, 誠如顧瑤的描述的一樣,田芳好像已經接受了事實, 也在她和田恬之間做出了選擇。


    田芳一坐下,顧瑤就微笑著率先開口“田小姐,咱們又見麵了。”


    田芳看了一眼顧瑤,又看向徐爍, 非常堅定的說“我不會聘請你當我的辯護律師,我願意認罪。”


    徐爍笑笑,沒接茬兒, 轉而朝顧瑤挑了下眉, 意思是——請開始你的表演。


    顧瑤橫了徐爍一眼,對田芳說道“田小姐,如果我說我願意以心理專家的身份為你出庭作證,可以證實你在案發當日的精神狀態, 以及你當時的生命受到威脅, 你的行為完全是出於自衛,那麽你是否願意改變初衷呢?”


    田芳瞬間愣住。


    什麽……顧瑤要給她作證?


    隻是還沒等田芳接話, 徐爍就慢悠悠的跟顧瑤“聊起天”了“按照司法程序, 審判人員必須要核實證人的身份, 和當事人以及本案的關係, 而且在上庭之前你就需要提前上報,尤其是你和‘承文地產’的顧總,以及‘江城基因’祝總的關係。當然,檢方也有可能針對你的身份和庭前證言提出異議。”


    顧瑤“哦”了一聲,問“如果檢方有異議,會影響我出庭作證的程序麽?”


    “如果證人的證言對定罪量刑有重大影響,法院就會認定你有出庭作證的必要,但如果隻是一些佐證,很有可能會被駁回。不過這件事,顧小姐還是先和你男朋友商量一下比較妥當,以免影響你們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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