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顧瑤的本意是從這道門出去,聽莊正講故事也不過是為了拉近距離,鬆懈他的警惕性。


    於是,顧瑤很快說道:“其實,你的故事如果能說給徐爍聽,他一定可以感同身受。”


    莊正下意識看向顧瑤:“你指的是他父親徐海震的死。”


    “徐爍在曆城蟄伏十年,就是想有朝一日回來查明真相,還徐叔叔一個公道。你不也是一樣麽?”


    莊正應道:“我知道,他這十年也吃了不少苦。”


    顧瑤眯了眯眼,敏銳地抓住這句話裏的意味,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話鋒一轉,問:“那你呢?”


    “我?”


    “是啊。不管怎麽說,徐爍的姑姑在曆城也是要風得風的人物,有她在,徐爍要調查什麽也容易點。可是你呢,顧承文把你作為暗棋放在他處,這就意味著明裏暗裏都不可能撥給你資源,不然被有心的人發現了,你這個棋子就廢了。要說起吃苦,恐怕你的難處更大。”


    顧瑤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剛好說到了莊正最在乎的點,他這二十多年吃了很多苦不假,難處大也是真,甚至可以說是舉目無親、孤立無援。


    “的確很苦,也很難,有那麽幾年幾乎要撐不下去。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要站住腳,要跟當敵人搶地盤,還要牢牢地守住,這每一件都得豁得出去。”莊正看著走廊的盡頭,眼神裏裝著對往事的回憶,“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就在我幾乎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遇到了一位貴人,我才有命能站到現在。”


    莊正的描述,剛好貼合了顧瑤的猜測。


    正如他所說,身處異地,不僅要生存,還要掠奪他人的勢力,還要集合一批值得信任的兄弟,遊刃有餘的殺回江城,除了爆棚的運氣,果決的判斷力,還需要有人扶植。


    顧承文自然會暗中“資助”莊正,但這種資助一定是點到為止,他不會喂飽莊正,也不會將大量資金投入在另外一個城市,隻有這樣才能保留莊正往上爬的野性,同時在某種程度上牽製住莊正。


    自然,就算有人資助莊正,要走到今天這步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或許還需要一點狠勁兒。


    顧瑤倒是不懷疑莊正的手段,隻是“狠”這個字,她卻無論如何也掛不到莊正身上,在她的字典裏,真正的“狠”必然要和“絕”掛上鉤,像是顧承文,哪怕是親生兒子一旦病了廢了,都無法令他多看一眼,他對枕邊的女人李慧茹和柳玲玉也說得上是無情無義,還有蕭繹琛,蕭繹琛的狠絕雖然不似顧承文那樣外化,卻更讓人毛骨悚然,打從心裏發冷。


    相比這兩個人,莊正的確不夠狠,不夠絕。


    他若真是個狠絕的人,他大可以回來江城取而代之,幹掉顧承文,孤立蕭繹琛,他根本沒必要掩飾。


    可他非但小心隱藏自己,在顧承文麵前做戲,又暗中相助蕭繹琛,這就說明他沒有要做絕的野心,也沒有要擴張勢力的意圖,或許他根本就隻是想了解這一茬兒之後抽身離開?


    這些念頭在心裏一閃而過之後,顧瑤話鋒一轉,說:“莊正,徐爍他和你一樣,回來江城隻是盡一個兒子應該做的事,而這件事他已經進行到最後一步了,我知道他需要我的幫助,我希望你能通融這一次,讓我出去。”


    莊正顯然還不打算讓路,但態度緩和了些:“顧小姐,害死徐海震的人是顧承文,徐爍現在就是和蕭醫生說說話,你不用過於擔心。”


    顧瑤輕歎了一聲,說:“其實你不了解這裏麵的內情,他們一個是我的男朋友,一個是我親生父親,按理說他們坐在一起聊天再正常不過,況且這些年我父親還一直在暗中幫助徐爍,傳遞消息給他。隻是最近他們之間產生了一些誤會,我隻怕徐爍會被誤導,加上我父親不是一個喜歡解釋的人,指不定徐爍就會把當年徐叔叔的事也記在我父親的頭上,這要是突然打起來了,我怕……”


    莊正眉頭一皺,問:“什麽誤會?”


    “詳細的我來不及解釋了,他們在一起已經超過了二十分鍾,兩人的耐性差不多都要磨光了,要是出了事怎麽辦?”


    莊正沒吱聲,轉頭看向通往外間的走廊,似是在思考顧瑤的提議。


    而在那邊,還站著幾個莊正的人。


    顧瑤跟著掃了一眼,趁熱打鐵道:“這樣,我隻站在簾子後麵聽,要是他們和和氣氣的,那一切就當作是我多心。當然,你也可以替我過去聽,但要是真有什麽摩擦,隻有我可以把他們勸開,可到時候我再趕過去怕是來不及了。”


    顧瑤話落,莊正也轉過頭來。


    顧瑤剛好激了他一句:“你該不是怕我玩花樣吧?”


    莊正倒是很老實:“他們都是你關心的人,會玩什麽花樣,最多也不過是想辦法離開這裏。我本無意傷害徐爍,顧小姐請放心。”


    顧瑤挑了挑眉,因這句話而多看了莊正一眼,這要是換做以前,她必然不會輕信,徐爍走進這裏要想活著出去的概率幾乎為零,但就在眼下這個契機,她竟然覺得莊正說的是真的。


    很快,莊正就將門打開,顧瑤跟著他穿過走廊,一路都沒有吭聲,兩人動作很輕,莊正更是先一步舉手示意他的人保持安靜。


    直到顧瑤來到簾子後麵站定……


    ……


    空敞的外間,化學池子裏殘留著許多汙垢和化學藥劑的殘渣,不遠處還有個焚化爐,四周很安靜,除了徐爍和蕭繹琛便沒有旁人,兩人說話時會跟著響起回音。


    徐爍正說道:“我父親遇害之前去見的最後一個人是顧承文,這件事毋庸置疑,他當時已經發現了重要線索,而且直指向顧承文,後來他中了圈套,被人帶到這裏,就在裏麵那間手術室裏遭到嚴刑拷問,他臨死前,顧瑤來過,還將他的一隻斷臂交給李正繼。”


    這話落地,安靜了幾秒鍾,蕭繹琛接道:“事實確實如此。怎麽,你有懷疑?”


    “沒有,但這裏麵還有幾個疑點沒有解開。”


    “那幾個疑點?”


    “首先,我父親那時候和顧承文並無往來,他對此人也沒有好感,他為什麽要去見顧承文?”


    蕭繹琛似是笑了一下:“你別忘了,你父親和我,還有顧承文,我們仨可是發小,三家的關係也走得近。”


    “再近的關係也有疏遠的一天。”徐爍卻沒什麽表情,“從我懂事到我父親遇害那十幾年裏,我父親同事、朋友我都見過,他跟誰走得近跟誰走得遠,我當兒子的心裏最清楚。在我的記憶裏,我父親和您一直保持來往,但他對顧承文卻隻字未提,他們是發小的這層關係還是我後來知道的。至於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劃清界限的,我想應該是從我父親陸續聽說南區工廠坑害村民,以及顧承文發家致富的消息開始,以他的辦案直覺和邏輯推理,要將這兩件事聯係到一起並不難。他雖然沒有證據指向顧承文,但在心裏已經和此人斷絕往來。”


    “相比之下,他和您倒是一直保持發小的關係。顧瑤小時候遭到李慧茹的虐待,回到您身邊,您有時候工作太忙,也是把顧瑤送到我們家裏來,雖然這些事顧瑤已經忘了,可我記得很清楚。我還記得,您和我父親有時候會走到一邊聊公事,那時候我聽不明白,但想也知道你們的談話內容,除了北區的案子,想必你們也曾多次聊起香土村民的病。”


    蕭繹琛應道:“我和你父親關係不錯,這倒不假。但是這與顧承文害死你父親的事又有什麽關係?”


    徐爍停頓了幾秒,反問:“我父親和顧承文早就斷絕了來往,倘若他查到杜家被炸的案子涉及了一條毒品線,還與顧承文有關,他為什麽不等掌握了確切證據之後直接將人抓捕歸案,反而先一步打草驚蛇,一個人去見嫌疑人?”


    “哦,那你說是為什麽?”


    “我想,我父親當時原本是打算見另外一個人的,一個他十分信任的人,卻沒想到中了那人的圈套。”


    “看來你心裏已經有人選了?”


    “那時雖然你已經不再參與法醫的一線工作,但是江城有很多刑事科學技術方麵的人才都是你一手教出來的,這個領域一向人手稀缺,遇到重案要案,難免會需要找您提供幫助,我想杜成偉販毒的案子,我父親應該也有找您討論過。他做刑警的難免有點職業病,還喜歡講一點辦案直覺,他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話。但是如果這時候,一個他非常信任的人拿出一份關鍵證據,引導他進一步追查,結果卻誤入了顧承文的地盤呢?”


    蕭繹琛扯了扯唇角,沒說話。


    直到徐爍說:“我思來想去,這個引他入局的人,隻能是你。”


    徐爍的話一字不漏的傳進了簾子後麵顧瑤和莊正的耳朵裏,別說是顧瑤愣在當場,一時做不出反應,就連莊正也感到無比震驚。


    顧承文作惡多端,害了那麽多人命,連當年的北區分局刑警隊長徐海震都敢動,這件事他們都知道,並且從沒有做過第二人想。


    怎麽徐爍會聯係到蕭繹琛身上呢?蕭繹琛為什麽要這麽做?沒有理由啊。


    同樣的疑問,很快也從蕭繹琛的口中問出:“你分析的倒是頭頭是道,但是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和你父親是發小,是幾十年的朋友,也是工作上的搭檔,那時候你和零零還在交往,有這麽多關係在裏麵,我為什麽要害他?”


    徐爍說:“起初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因為想不通,所以很快就推翻了這種假設,我甚至感到自責,認為不應該聯想到您身上。直到我今天來到這裏,被您手下的人關在裏麵,沒有了外人的打攪,沒有事務所那麽多瑣事煩心,我這才靜下心來把所有的事情串聯到一起,然後顧瑤來了,我們還聊了聊關於‘犯罪動機’的話題……”


    “犯罪動機?”蕭繹琛問。


    從這以後,徐爍的每一個字都在繞圈子。


    “通常當一個罪案發生,破案的人需要麵臨三個問題——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是這種方式手法,犯人是誰?而人們最容易陷入的誤區就是‘犯罪動機’,猜想凶手為什麽要這麽做,所有偵查環節也都圍繞著尋找‘犯罪動機’展開。可事實上,就算證明了嫌疑犯有足夠的‘犯罪動機’,也不能證明嫌疑人就是凶手。要是單純以‘犯罪動機’來定罪,那麽無差別殺人罪案該如何偵破呢?其實正確的思路應該是,這個凶手為什麽一定要挑選這樣的方式行凶。”


    徐爍在陳述他的分析思路的時候,視線始終在蕭繹琛身上,他似乎並不著急要最終那個答案,似乎更重視這個對峙的過程。


    然後,他將話題帶到顧瑤身上,說:“剛才在我們出來之前,顧瑤有一個疑問,她很想知道,你要用她來作為對付顧承文的‘武器’。當然,答案我們已經知道了,顧承文在乎金錢、權勢,但他更在乎自己的遺傳基因,顧家不能斷後,更不能將基業落在有缺陷的後代手裏,顧瑤是顧承文自以為最得意的傑作,由她來動手才能有蛇打七寸的效果。”


    徐爍話落到此,半晌沒有作聲的蕭繹琛忽然笑了:“你說了這麽多,都是我要對付顧承文的事,這和你父親的案子扯不上半點關係啊。”


    “我一開始也是這麽認為,直到我後來用剛才的思路去分析整個故事,我發現這裏麵隻需要解開一個問題——為什麽你要對付顧承文,卻要犧牲我父親呢?我想原因有二,第一,是我父親當時已經查到了一些關鍵線索,關於毒品、製藥,還有器官販賣。這些事固然是顧承文在操盤,可是顧承文是搞地產的,他不懂這裏麵的門道,他需要一個幫手,而放眼整個江城,可以將這三者聯係到一起,又和顧承文有來往的人,就隻有你。以我父親的推理能力,把這些疑點聯係到你身上隻是時間問題。”


    “這隻是你的猜測,根本沒有證據。” 蕭繹琛搖了搖頭,似是無奈,“還有第二呢?”


    徐爍沒有和他爭辯,隻是說:“第二,是因為顧瑤。”


    “顧瑤”兩字一出,蕭繹琛的眼睛眯了起來。


    簾子後麵的顧瑤也跟著心裏一緊。


    直到外間的蕭繹琛說:“這就更說不通了,零零和你父親又能有什麽牽扯?”


    徐爍說:“因為你希望顧瑤變成對付顧承文最有力的那把劍,這中間自然需要一些鋪墊,一些理由,比如一開始就受到顧瑤照顧的顧竑,比如後來一直幫助她的祝盛西,還有幾年前因為醫療事故而坐牢的您,為了保護你們,幫你們掙脫顧承文的控製,唯一的辦法就是扳倒顧承文。但在十年前,顧竑的病情還算穩定,祝盛西和顧瑤不過也是剛剛建立起聯係,你也沒有坐牢,顧瑤雖然反感顧承文,卻沒想過要以扳倒他為人生目標。”


    “你知道,要幫她確立這個目標一定需要足夠大的動機,還要一步步在顧瑤心裏激化她對顧承文的恨。祝盛西和杜瞳不過是外人,她就算不忍心這兩條人命,也不至於為了他們籌謀十年,顧竑的病和你坐牢的安排又不能急於一時,想不到就在那個空白時期,讓你發現顧瑤和我的關係……”


    顧瑤把祝盛西從南區工廠帶出來的事,金智忠一定第一時間就通知了蕭繹琛,而且顧瑤還用金智忠子女的命做要挾,這種手段,這種急智,也令蕭繹琛感到驚訝。


    或許在那個時候,蕭繹琛心裏的計劃就形成了,但他很清楚,顧瑤就和他一樣,骨子裏對人對事都是冷冷的,大多時候都漠不關心,要不是蕭繹琛的父母被害死,也不至於把他逼到這份上。


    徐爍繼續道:“那天晚上,顧瑤來醫院看我,可是驚訝之餘,你也開始布局。原本你根本不在乎拿走我的器官去換取利益,就算我是徐海震的兒子又如何,你對此毫不關心,可是當你發現顧瑤對我很上心,甚至不惜深夜跑來病房看我的時候,你便萌生了要把我放走的念頭。我離開江城,顧瑤一定會惦記我,一方麵你可以把我的消息傳遞給她,另一方麵我父親那時候已經開始調查杜成偉的案子,你就順勢把他的命送到顧承文手裏,再引顧瑤去南區工廠親眼見到我父親臨死前的慘狀,我父親一定有遺言讓她轉達給我,她也是唯一一個有可能將斷臂帶出去的人。那時候的顧瑤隻有十七歲,就算她性子再冷,心智再定,突然遭到這一連串的強刺激,也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


    徐爍仔細想過,其實整個事情最關鍵的地方,就在於是不是要落點在顧瑤身上。


    倘若他真的被摘走了器官,命喪在手術台上,那顧瑤雖然會傷心、難過,卻不會因此改變自己的一生,時間最終會撫平一切。


    或者徐海震因為追查杜成偉的案子而被害,但這件事卻沒有讓顧瑤撞見,隻是知道這位刑警犧牲了,那對她也不會有多大的衝擊力。


    隻有顧瑤參與其中,這個局布得才有價值。


    “這十年,她一直在等我回江城,要親口給我一個交代,這件事是支撐她的信念。但是你怕時間終會衝淡一切,抹平傷痕,淡化記憶,所以在這十年間你又繼續安排其它的鋪墊,比如顧竑病變之後,你就安排讓她查出李慧茹給顧竑下毒的證據,還有你因為醫療事故而坐牢,加上這些年顧承文暗地裏做的那些勾當,顧瑤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當然,這十年裏你還不忘把江城的消息帶給我,順便再把我的消息帶給顧瑤,你這每一步鋪墊都是為了把顧瑤推向最終的目標,讓她親手‘了結’顧承文。”


    聽到這裏,蕭繹琛臉上又一次露出那淡淡的詭異的笑容,然後他說:“按照你的分析,我陷害你父親一是為了杜成偉的案子,二是為了刺激零零,那我幹嘛不幹脆做得更絕一點,索性讓她看到你被顧承文害死呢?”


    “也許你的確有這麽想過。”


    徐爍接道:“但是當親情、友情和愛情,這三樣東西都相繼被剝奪之後,她對人性對這個世界都會感到絕望,她會變成比你和顧承文都更可怕的怪物。你要報仇,可能這樣的怪物更有利,但說到底她是你親生的,你還是沒有做得太絕,又或者你也是因為害怕,害怕製造這樣一個怪物出來,連你都控製不了。”


    “其實嚴格來講,顧瑤和我之間算不算是愛情,我們都說不準,在我和她剛剛開始對感情產生萌芽的時候就遇到了彼此,後來這十年我們都經曆了很多刺激的事,顧不上和其他人談情說愛,心裏唯一留下的影子就是對方。如果當年你讓顧瑤看到慘死的那個人是我,經過十年的時間,她大概也會看明白,真正殘忍的不是你讓她愛的人毀滅,而是她永遠都不能擁有正常人的情感了,那件事會成為她一生的陰影,她的心裏會徹底的瘋狂。”


    ……


    相比外間的劍拔弩張,簾子後麵卻是一片安靜。


    顧瑤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莊正幾次將目光投向她,都隻是見她麵無表情,雙目直勾勾的盯著前方。


    但她的眼睛是沒有焦距的,她聽到外間這些“真相”時,身體也沒有顫抖,唯有握緊的雙拳透露出一絲緊繃的情緒。


    見她如此,莊正心裏都開始跟著發涼。


    可顧瑤呢,她根本沒有在意旁邊的莊正是如何想的,此時的她正為自己的心理變化感到震驚。


    她原以為自己會感到害怕、恐懼,但當這一刻來到時,她卻驚訝於自己過分冷靜,她甚至還能靜下心來,順著徐爍的分析去挖出過去的一些佐證。


    就好比說,蕭繹琛作為她的父親和老師,他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把她看的最透的人,甚至比她自己還了解她,所以蕭繹琛一定清楚的知道,光是由他一個人教她是不夠的,顧承文和李慧茹也是殘酷教學的表表者,蕭繹琛播下了種子,還需要後續有人澆水、施肥。


    她七歲那年,蕭繹琛把她送回到李慧茹身邊,這件事其實她一直耿耿於懷,盡管蕭繹琛解釋過他的理由,可是那些理由都遠不如眼下這個解釋更貼切——這枚繼承了蕭繹琛和李慧茹基因的種子已經發芽了,李慧茹想必也看到了,但好在顧瑤對什麽事都漠不關心,李慧茹就算看到那是個毒種也不會太當回事,所以有意無意的便用自私、無情、寡義來催促它的茁壯生長。


    後來,顧瑤跟著李慧茹回到顧承文身邊,在那之前顧承文一定找人調查過她,知道她成績優秀,性格冷淡,對任何人事物都不上心,從沒有感情用事過,十六歲就能到這一步,倒是一個可以培養的好苗子。


    直到她救了祝盛西,還跑到顧承文麵前談判的那一刻開始,顧承文才算清楚的看到,在這個好苗子的枝頭已經長出了花苞,隻要這朵毒花開了,他的事業王國就可以後繼有人,長盛不衰。


    無論蕭繹琛、李慧茹和顧承文他們各懷怎樣的心思,他們都是催生這朵毒花的幫凶,它一直生長在黑暗中,靠吸取毒液長大,它的根莖牢牢地抓住深不見底的土壤,沒有光合作用竟也能生存,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人將那片黑暗撕開了一道口子,刺眼的陽光突然湧了進來,幾乎要將它融化。


    它感到不適,卻也感到好奇,它努力適應那一束陌生的陽光,在光亮中看到了自己的醜陋,自慚形穢,卻又不想再回到黑暗裏。


    真是幸好啊,幸好。


    幸好蕭繹琛沒做的太絕,沒有把那撕開的裂口黏上,否則……


    外間,徐爍和蕭繹琛的對峙仍在繼續。


    “其實剛才那些分析,我並不是非得要你親口承認,我心裏早就認定了真相。我之所以繞這麽大一個圈子說這些,無非是為了多爭取一點時間。”


    “怎麽,你以為會有人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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