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一聲,油燈燃盡,四周重又歸於黑暗。她嗚咽的聲音含糊響起:“混蛋,我不要檢查……”


    他從容駁回:“不可以。”


    竹榻亂搖,“吱呀呀”的聲音響起,仿佛最古老的歌謠奏響。


    珍珠一覺醒來,洗漱完畢,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去內室打算喊年年起床,卻撲了個空。她疑惑地四處張望,便見琉璃從廚房裏走出來,忙問道:“琉璃姐姐,郡主呢?”


    琉璃臉色微紅,指了指書房方向。


    珍珠驚訝:“郡主昨夜留在書房了?”她不由歡喜起來,“我去服侍郡主起來。”


    琉璃忙拉住她:“你去為郡主準備換洗的衣裳,等著就是。我已經讓珊瑚燒好熱水備著了。”


    珍珠沒聽懂,但她向來聽琉璃的,老老實實地應了聲。


    正在這時,對麵“吱呀”一聲,房門打開。珍珠抬眼望去,頓時麵紅耳赤。聶輕寒長發披散,身上隻隨意披了件外袍,露出半邊添了幾道紅痕的胸膛。年年同樣隻胡亂裹了件寢衣,被他打橫抱在懷中。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累了,埋在他懷中一動不動。


    珍珠一眼望去,隻見到少女濃密如海藻的烏發,白得晃眼的腳踝,以及垂落在旁的玉指上嬌豔奪目的粉荷。


    “沐浴的熱水準備好了?”聶輕寒神情冷靜如故,聲音卻似乎與往昔不同,帶著種懶洋洋的調子。珍珠莫名覺得,他似乎心情很好。


    琉璃在一旁答道:“準備好了。”


    聶輕寒點頭,抱著年年徑直往內室旁的耳房去。


    珍珠連忙跟上。剛要進耳房,聶輕寒回頭看了她一眼。珍珠莫名其妙,還是琉璃反應快,一把拉住她道:“奴婢們在外伺候。”


    聶輕寒點了點頭,這才進了耳房。


    珍珠呆住:“琉璃姐姐……”她們不跟進去服侍怎麽成?裏麵傳出了動靜,琉璃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珍珠慢慢回過味來,臉更紅了,“今兒還要回門呢。”


    琉璃臉也紅了,低低道:“等著吧。”


    這一等就等了許久。等到兩人收拾好出發時,比原定的時間足足晚了一個時辰。


    聶家無車馬,聶輕寒為年年雇了頂轎子,自己親自拎著回門禮步行去往郡王府。


    年年渾身酸軟,精神懨懨地倚在轎中,恨得牙癢。


    聶小乙這個混蛋,明知道今天要回門,還折騰了她這麽久!最過分的是,抱她去沐浴時,他兀自不老實,生生把時間拖到了這麽晚。


    更叫她生氣的是,她的意誌太不堅定了,被他一親一哄,腦子一迷糊,就丟盔棄甲,任他胡作非為。


    她怎麽能這麽不爭氣?她的仇恨值該不會歸零吧?


    年年膽戰心驚地打開任務手冊,看到熟悉的亂碼,才想起來有十天的權限封禁期。意外的是,任務進度居然又前進了一,達到了九十一。


    怎麽回事?年年茫然,總不成本應反目成仇的兩人醬醬釀釀了,還有助於推動劇情吧?


    想來想去,應該是夜審後,聶輕寒知道了段琢是劫嫁妝事件的幕後人,推動了劇情發展。畢竟,她這個反派妻子隻是整本文的前奏,聶輕寒和段琢的明爭暗鬥才是故事的正篇。


    聶輕寒與段琢矛盾的開始,便是這奪妻之恨;之後,隨著聶輕寒身世暴露,牽涉到皇位之爭,越發不可調和;而她和段琢的藕斷絲連,狼狽為奸,則是矛盾加深的助推劑,也是她惹下殺身之禍的真正原因。


    她忍不住看向轎外。


    聶輕寒步履從容,不緊不慢地跟在轎子旁邊。陽光熾烈,暑意侵人,他青衣布鞋,神情平靜,身姿挺拔,晨間的那場歡事仿佛對他沒有半分影響。


    他本就是心性堅定之人。


    她的擔憂慢慢平息。


    男主看似溫和,實則冷情苛刻,心機深沉,哪怕是枕邊人,隻要背叛過他,絕不會原諒,更不會心軟。


    故事後期,他身邊有個絕色傾城的嬌柔美人,頗得寵愛,美人的真實身份卻是段琢安置的眼線。他發現後不動聲色,有意懷柔,誘得美人對他心動反戈,將錯誤的信息傳遞給段琢,讓段琢判斷失誤,吃了大虧。最後,眼睜睜地看著沒有利用價值的美人被段琢下毒滅口,無動於衷。


    他這樣的性子,她其實不必太擔心仇恨值一時的跌落吧?畢竟,隨著劇情的發展,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叫他永不能原諒她。


    今日的郡王府之行,就是她展露惡毒嘴臉,和他矛盾升級的一場大戲。


    昔日眾星捧月的小郡主回門,隻帶了一個丫鬟,車馬全無;新嫁的夫婿親自拎著寒酸的回門禮,形如村仆;郡王府怕得罪皇家,待他們也多有輕怠。府中一幹踩高捧低的不免指指點點,暗中嘲諷。


    心高氣傲的小郡主哪受得了這些,先在郡王府鬧了一場,回去又惡意指責男主,和男主大鬧一場,讓兩人原本就不怎麽樣的關係越發惡化。


    能否把損失的仇恨值快速補回來,在此一舉。


    小轎旁,聶輕寒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收回:年年在轎中,似乎看了他許久。先前他半強迫半哄地要了她,折騰得委實狠了些。她那樣嬌氣的人,哭得眼睛都紅了,自然惱得狠了,沐浴過後就一直沒給過他好臉色。可她待他,到底還是心軟的。


    一行人行不多遠,便看到順寧郡王府氣勢恢宏的大門,朱漆金釘,吞金獸首,黑底金漆匾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兩座巨大的石獅子拱衛左右。


    郡王府長史邱元忠帶了幾個家丁候在門口,等得滿頭大汗,腿都酸了。見到姍姍來遲的他們,鬆了口氣,快步迎上道:“可算是來了。”


    想到遲到的原因,年年臉上就燒得慌,忍不住又狠狠瞪了聶輕寒一眼。


    邱元忠向他們行禮:“見過郡主,見過姑爺。下官奉王爺之命在此迎候。”


    聶輕寒頷首致意:“有勞邱長史。”


    邱元忠道:“郡主,姑爺,請隨下官來。”領著他們,卻不走正門,往東邊的角門行去。剛剛舉步,忽聽轎中傳來嬌聲:“且慢!”


    邱元忠停步:“郡主有何吩咐?”


    年年並不露麵,在轎中問他道:“大門怎麽不開?”


    邱元忠賠笑道:“郡主知道的,王府大門需有正經大事才……”


    年年不客氣地打斷他:“我堂堂皇家敕封的郡主,父王的長女,和夫君第一次回門,難道不是大事?”


    邱元忠語塞:“這……”


    年年冷笑:“段琢來時,父王都開了正門迎他。難道在父王心中,我和他女婿竟連段琢都不如?”


    邱元忠一腦門子的汗,隻得道:“這是王爺的意思。王爺也是為了郡主好,不想惹了旁人的眼。還請郡主體……”


    年年不依不饒,再次打斷他:“什麽旁人,不就是段琢?”


    邱元忠臉色陡變:“郡主。”


    年年哼道:“你們怕他,我卻不怕。今兒我話放在這裏,你去告訴父王,他若不開正門,我這就回去。這個門,我不回了。”


    轎外雅雀無聲。轎內,年年揉了揉僵硬的臉頰,長舒一口氣,覺得自己的表現棒棒噠。


    原文中,這段劇情充分體現了福襄郡主這個草包反派的無理取鬧,虛榮淺薄,反襯男主的忍辱負重。


    她和聶輕寒的婚事本就來得不光彩,又是拂逆了皇家之意,雖然臨時讓常瑩頂上,勉強糊弄過去,但終究經不起有心人細查。


    順寧郡王和聶輕寒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默契地低調處理了這樁婚事。福襄郡主卻壓根兒不理解他們的苦衷,隻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因為嫁給了聶輕寒,全天下的人都欺負她,看不起她,抓著由頭就鬧了起來。聶輕寒好言勸說,反被她罵得狗血淋頭,直言他給段琢提鞋都不配。


    沒腦子的結果自然是讓順寧郡王失望,讓聶輕寒越發厭惡她,不喜她。


    如今,她已照著劇情鬧完,接下來該聶輕寒來勸說她,反被她罵得狗血淋頭那一幕了。


    第15章 【前前任】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響起,年年下意識直起腰板,在腦中飛快溫習了一遍罵人的惡毒台詞,醞釀好情緒。


    轎外,聶輕寒溫和平靜的聲音傳入:“郡主的意思就是我們夫妻的意思,勞煩邱長史轉告王爺。”


    年年:???她耳鳴了?


    這是鬧哪樣!


    邱元忠也愣住了,遲疑道:“姑爺,你是知道的,那邊……”


    聶輕寒聲音溫和,語氣卻不容拒絕:“邱長史放心,一切有我。”


    邱元忠無可奈何,也知聶輕寒辦事素來靠譜,既然敢這麽說,想必心裏有數,應道:“下官這就去回稟王爺。”


    年年呆住:聶小乙的腦殼壞了嗎,明知是錯的,居然由著她胡鬧?難道和他對她的仇恨值下降有關?可沒聽說仇恨值下降會影響智商啊!或者和今天早上兩人的親昵有關?據說,男人在那啥啥之後會特別好說話。


    沒想到,他也是個色令智昏的。


    年年鄙視地望向聶輕寒。


    聶輕寒若有所覺,回頭望她,目色幽深,神情冷靜。


    年年迷惑了:不像是被她美色所迷,昏了頭的模樣啊?那為什麽他非但不阻止她,還要為她說話?總不成是早晨欺負她太過,給她的補償吧。那不還是色令智昏!


    進了府,珍珠扶年年下了轎。自有王府家仆接過聶輕寒帶來的回門禮。王府門房都是積年的老油子,不知過過多少訪客的禮,手上一掂便估出大致價值,不由露出輕視之色。


    年年看得來氣,從鼻子裏哼了聲,決定了,在郡王府的第二波大鬧,就拿他開刀。剛剛想鬧沒鬧成,這不,第二次機會又來了。


    那門房見她神色一凜,稍稍收斂,心裏卻越發不屑:你還以為自己是原來高高在上的小郡主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了聶小乙,王爺連正門都不想給你開,還想擺從前的威風不成?


    年年看在眼中,轉向那門房,冷冷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門房道:“小的名丁六。”


    年年又問:“可是家生子?”


    丁六麵露得色:“是,小的從祖父輩就為郡王爺看門。”


    年年點點頭,對邱元忠道:“從今日起,他不必在這裏看門了。”


    丁六臉色大變:門房迎來送往,向來是個肥差。不說別的,便是貴人的隨手打賞,或是訪客的小小孝敬都遠勝月例。他也是靠著父祖才能牢牢占著這個差事。怎麽甘心無緣無故就丟了差事?


    他不服氣地嚷道:“不知小的何處做得不妥?”


    年年倨傲地道:“你醜到我了。”她自然不會解釋真實原因,解釋了怎麽能顯示出她在無理取鬧?


    丁六氣絕,這是什麽理由?


    年年不悅地問邱元忠:“邱長史,是不是我想撤個門房都不行了?”


    邱元忠臉色微變,笑道:“郡主說笑了,下官謹遵郡主之命。”示意護衛將丁六拖下去。


    丁六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郡主便是如今落魄了,也不是他們這些人惹得起的。他慌慌張張地嚷道:“長得醜不是小的的錯,郡主慈悲。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幼兒,全靠小的這點月例,求郡主……”


    其他門房也覺得郡主撤人的理由著實扯淡,不免兔死狐悲,也紛紛求情。


    年年皺眉:“聒噪。”期待地看向聶輕寒。


    聶輕寒出身低微,敢犯強而不淩弱,最不喜的便是她的狠毒跋扈,仗勢欺人。她用一個胡扯的罪名發落門房,不顧對方家有老母幼兒,毫無同情體恤之心,實在過分。她就等著他看不慣,開口勸她。


    剛剛準備好的罵他的台詞馬上就有用武之地了。


    聶輕寒對上她的目光。


    年年倨傲地抬起下巴。


    聶輕寒目中閃過一絲笑意,轉向邱元忠:“邱長史,下仆無狀,你就任由他冒犯郡主麽?”


    邱元忠冷汗流下,揮了揮手,拖丁六的護衛立刻找了一團破布,將他的嘴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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