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兄看著他們一臉不耐煩,還冷笑了聲:“想撿便宜,也得看看你們能不能消受得了。”


    這簡直不但是明搶,還是耀武揚威地明搶。


    師弟師妹們當即就風中淩亂了,到底是想到門主平日裏對大家諸多教導,大師兄平日裏對大家諸多照顧,隻能強忍著沒有當場發作要他給個說法。


    當大家夥憋著一口氣回到門內,向門主稟告這次行動結果的時候,當然沒忘記當著二師兄和門主的麵,將二師兄搶靈丹的事情說了出來。


    誰知道門主撚著胡須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對二師兄說:“言兒,你這性子也太急了,也得多跟他們解釋幾句吧?”


    二師兄當時抱劍站在一旁,照舊一臉不耐煩地冷哼了聲,竟是連門主的訓話都不屑去聽。


    門主卻毫無知覺般,不僅不去責難他,還大手一揮:“你們去丹藥房領上兩年份的修為丹,算是補償。”


    師弟師妹們總算沒吃虧,也就按下了心中的不服氣,各自去領了丹藥。


    隻是這次二師兄氣焰囂張明搶靈丹,門主還維護他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的事情,到底還是在門內傳開了。


    大家都說,門主素來公正無私、賞罰分明,待大家也是寬厚有加、從不藏私,端得是凜然正氣的大家風範,是個一等一讓人欽佩追隨的好門主。


    就是一遇到二師兄的事情,門主就……好在二師兄平日憊懶散漫,跟其餘弟子一起行動的次數寥寥無幾,作妖的機會也沒多少,還是能忍忍的。


    程惜蹲在丹藥房裏,一邊小倉鼠一般地辛勤磨藥,一邊聽自己要好的師妹不住地吐槽著二師兄。


    師妹最後還感慨了句:“虧我還瞎了眼,當初剛入門被美色所惑,以為他是個神仙師兄,能做他的直係師妹簡直太好了。”


    忘了說,神越門還分了好幾個山頭,比如程惜在的青岩峰,都是專習醫術的醫修,丹藥房也建在這裏。


    青岩峰的峰主,不巧正是她親哥哥程昱,所以程惜在這邊混得很好,吃喝不愁日子逍遙。


    當然神越門身為修真第一門派富庶非常,門內弟子斷然不會受委屈。


    這個吃喝不愁指的是各式靈丹隨便嚼,各種煉化材料隨便用。


    至於這個向她吐槽的寧師妹,就按照天賦靈根,被分在絕色峰,這個絕色峰就是神越門內專習劍術的分門。


    絕色峰的峰主呢,也不巧,正是二師兄肅修言。


    神越門的這個大師兄和二師兄,並不是各峰的大小排序,隻是門內對門主兩位公子的敬重叫法。


    比如說到絕色峰大師兄,那並不是指身為峰主的肅修言,而是他指派的柳時務柳大師兄。


    在神越門內,如果說柳大師兄,指得就是柳時務,隻說大師兄,才是肅修然。


    肅修言呢,不但是整個神越門的二師兄,還得算是絕色峰弟子的師尊,隻不過大家年歲相差不大,就免去了這層禮數。


    所以說,地位如此之高,行事作風卻是這樣,還整日缺席絕色峰的日常修煉,更加叫人一言難盡。


    寧師妹還在感慨:“有這麽一個峰主,我在別峰姐妹麵前都抬不起頭了,真羨慕正陽峰的姐妹們。”


    這個正陽峰,就是大師兄肅修然做峰主,專門修煉內功的分門了。


    程惜把磨好的藥材熟練地放入丹藥爐,又結了個印才開火煉藥。


    煉藥是個耗時耗力的活兒,但她卻樂此不彼,此刻的心情,猶如守著農田等待麥子成長的老農,又踏實又喜滋滋。


    她正打算今天就守在心愛的丹藥爐旁寸步不離呢,自家峰內的師弟就拿著一個藥匣子走了過來,對她說:“程師姐,峰主今日太忙,說讓你替他把這些丹藥送給二師兄。”


    程惜吃了一驚:“什麽?為什麽要我去?”


    自家師弟縮了縮腦袋,老實交代:“好吧,峰主沒說讓程師姐去,隻是往日裏替師兄去送藥的那位師弟,上次在二師兄的水閣外被嚇到崴了腳,別的人又不敢去所以才……”


    被嚇到崴了腳?這二師兄不是什麽惡人師兄,而是什麽惡虎猛獸吧?


    程惜頭疼起來,她和二師兄也並不熟的,並不熟,隻是她上山早,在二師兄還沒變成現在這個白發魔頭之前,跟他一塊兒說過幾天話而已。


    程惜是個好師姐,看到自家師弟猶如鵪鶉一般縮頭縮腦的樣子,有些同情,隻是她還舍不得心愛的煉丹爐:“我這丹藥……”


    自家師弟連忙過來搖尾巴:“我替師姐看著,保管壞不了。”


    程惜騎虎難下,旁邊方才還在訴苦的寧師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程師姐你就去吧,那水閣我們平時都不敢靠近呢,程師姐有了這個好機會去一探龍潭虎穴,豈不美哉?”


    程惜惱得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你就幸災樂禍吧!”


    剛剛還在談論的災星魔頭,馬上就得去見了,程惜隻能再三交待師弟照看好她的寶貝丹藥,這才禦劍前往絕色峰。


    絕色峰之所以叫絕色峰,是因為在神越門內的諸多山峰中,風景最為絕色,到處都是側峰橫嶺、飛瀑流潭,秀麗景色猶如仙境。


    如此絕美的山峰之上,峰主所住的水閣當然也格外秀美,依山而建描金畫彩,水閣外還有靈氣氤氳的一方清澈池塘。


    塘底鋪滿五光十色的靈石,塘麵如鏡卻又籠罩薄霧,無論是誰禦劍飛過,都像是天光流影,直登仙境。


    可惜這樣的美景裏麵,卻住著一個能把弟子嚇崴了腳的惡人師兄,也真是一樁悲劇。


    程惜禦劍飛過五色池塘,在水閣外的木石棧道上落了腳。


    她還沒站穩腳跟,就被迎麵丟過來的一隻靴子差點砸到臉上,嚇得她立刻就後退了幾步,她總算知道為什麽送藥的弟子能被嚇崴了腳了。


    裏麵的人怒氣衝衝地說:“告訴程昱,我不吃這個藥,讓他別再給我送了!”


    程惜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丹藥煉製不易,二師兄若是覺得藥效不好,可以說明一下跟醫師討論,但不能任由自己的喜好就拒絕吃藥。”


    裏麵的人顯然還想再接著罵,但是卻突然被她這句話堵得啞了火,他沉默了一陣才用惱火的語氣說:“他為了騙我吃藥,竟然派你過來?”


    程惜看他氣焰沒有剛才囂張,就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裏麵就是陳設典雅的臥房,她走進去,看到二師兄披頭散發地躺在床上,身上也隻穿了中衣,領口甚至還敞開著露出一大片胸前的肌膚。


    程惜差點就沒忍住咽了口吐沫,她不得不承認,不管二師兄性格多麽惡劣,他這個皮相也真是應了絕色峰的名字,是真的絕色。


    程惜注意到門簾處還放著兩個根本沒打開過的食盒,所以她就問:“二師兄是還沒起床,也沒用膳?”


    他似乎是有些屈辱地閉上了眼睛,接著才開了口:“總之我不會再吃這個藥了,你給程昱拿回去。”


    程惜挑了下眉,拿著藥盒走到床前,還在床沿坐了下來:“那麽二師兄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不想再吃這個藥了呢?”


    他又睜開眼睛看著她,離得近了程惜就看到他的目光中不僅有怒氣,還有層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上的水光。


    襯著這層水光,他的眼神就看起來不僅有憤怒和屈辱,還有一層說不上來的委屈:“藥效過於好了?不可以嗎?”


    程惜沒搭理他,伸出手給他把脈,看他那口是心非的樣子,多問了也沒什麽用,還不如她親自探探脈。


    這一探脈她就暗暗心驚,他的經脈不僅一團糟糕,看起來像是被什麽手法暴力碾碎過又強行補上了一般,裏麵蘊藏的極為巨大的真氣不僅到處亂竄,還一直衝向他丹田內的金丹。


    程惜現在壓根想不到那些關於他修為很低金丹都沒到的傳言,他這樣的還談什麽修煉,他還能活著而沒有爆體而亡就已經是件稀罕事了。


    她隻想了一下,馬上就明白自己手中的丹藥是做什麽用的了。


    她哪裏還管他反對,打開盒子拿了丹藥,抬手就塞到了他嘴裏,還用手捂住他的嘴,一邊防止他再吐出來,一邊一指點向他咽喉的穴道。


    他幾乎是毫無抵抗能力地被迫咽下了丹藥,隨即也不知道是被氣到了還是噎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程惜一手攬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著半坐起來,抬手很不見外地輕撫他的胸口,安慰性地試圖讓他好受一些:“你是半天下來水也沒喝吧,嗓子太幹吞藥不容易。”


    他幾乎是毫無力氣地靠在她肩上咳得身子不住顫抖,眼角也徹底被逼出了一層淚水,滿含怒氣地橫了她一眼。


    程惜無視他的怒火,還有些奇怪說了起來:“你剛剛是怎麽攢了力氣扔出去那隻靴子的?還扔得挺遠。”


    他好像被她氣得徹底沒了脾氣,幹脆閉上眼睛轉過頭,那樣子看起來是不想搭理她。


    程惜對待這種並不配合的病人向來不客氣,她拉了個靠墊塞在他腰後靠著,就過去把門口的食盒拿了過來打開。


    這食盒是附帶了法術的法寶,裏麵的食物都還保持著剛被放進去時的樣子,她拿出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參湯,看著他說:“你抬不起手吧,我喂你喝,你得配合一點,不然湯灑了會燙到你。”


    他臉頰發紅,臉上的神色還是非常屈辱,閉著眼睛隔了一陣,才不情願地點了下頭。


    程惜想起來他們小時候在一起玩耍的往事,那時候他也許是年紀還小,並沒有現在這麽暴躁,也沒現在這麽別扭,除了有些沉默寡言外,其他時候都像個稱職的師兄。


    也許是原本的天之驕子,突然遭受這樣的挫折打擊,變成了如今這個時不時就要臥病在床的廢人,讓他的性子也更加難相處起來。


    不過程惜是不相信他是傳言中那樣的“惡人師兄”的,無論怎麽變化,一個人的本性也很難改變。


    她還記得那時候他帶師弟師妹們去試煉,挺身一人擋在妖獸麵前的樣子,現在他又怎麽可能到處欺負師弟師妹?


    隻是人們雖無惡意,但也大多是健忘的,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


    別說現在很多新入門的師弟師妹們並沒有見過他那時的樣子,就是昔日裏受過他照顧的那些師弟師妹們,或許是有些忘記了,或許是盡力解釋了,但終究抵不過眾口諾諾,也就幹脆放棄了。


    反正也不過是一些留言而已,再怎麽流傳,也並不影響他依然是絕色峰峰主,神越門的二師兄。


    程惜一邊想著,一邊一勺勺喂他喝湯,他在最初反抗了一陣無果後,也就配合起來。


    看著他垂下睫毛默默地從她遞來的勺子裏喝她吹涼的湯水,那樣子竟然有幾分乖巧。


    也許是他這幅樣子實在太有欺騙性,程惜喂他喝完後,還十分順手地用手指給他擦去了唇邊的一點水漬。


    他卻像是被她手指的溫度燙到了一樣,整個人微震了一下,往後縮了縮。


    程惜覺得自己也可能是被美色所惑,她竟然瞧著他這樣十分可愛。


    不過服了藥也沒了力氣,就算他以往再張牙舞爪,現在也隻是個沒了尖牙利爪的老虎,虎須也能被人擼上一擼,還可以順便在柔軟的毛上揉幾把。


    程惜心裏這樣想著,手上也沒閑著,抬手替他攏上了胸前半開的領子,又把不知道是被他掀開還是踢開的薄被拉上來蓋到他胸口。


    做完了這些她才抬起頭,迎著他有些怪異起來的目光開口:“你既然沒力氣下床,為什麽不讓弟子過來照顧你?”


    他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別扭:“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這樣。”


    感情還挺愛麵子,他說著又有些屈辱地說:“以前雖然不能運功,不過也沒有下不了床,吃了這兩天藥才這樣。”


    程惜了然地點了點頭:“我估計是你的真氣逆行更厲害了,哥哥就下了重藥……不過按照哥哥的醫術,不應該會掌握不好用量啊。”


    他沉默了一下,才又屈辱地開口:“我前兩天跟他吵了個架。”


    程惜看著他挑眉:“哥哥雖然脾氣不好,也不是隨便會跟人吵架的人啊,你跟他吵了些什麽?”


    他的眼睛頓時就移開了,顯然她問到了症結上,他側開眼睛不是很情願地開口:“我說最近我有些事想做,讓他別給我這樣抑製真氣,不然什麽都做不了。”


    程惜頓時在心中“哦豁”了一聲,就他現在這個狀態,還敢不抑製真氣,他能活過十二個時辰,算她程惜白學醫了。


    她心中暗暗想哥哥做得果然沒錯,這人身體這樣,還敢跟大夫提這個要求那個要求,怕是活該。


    當然他傲嬌成這樣,她也沒直接把心裏話說出來讓他炸毛,反而岔開了話題:“這樣吧,你老老實實吃藥,我幫你把用量調整好。”


    他知道自己大半是跟她說不通了,幹脆抿了唇不再說話,隔了一陣,他才又輕聲開口:“你不怕我了?”


    程惜有些驚訝:“我什麽時候怕過你?”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她,程惜沒管他想說什麽,想了下又說:“不過你這次吃了藥又得十二個時辰沒力氣下床,你還是喊幾個弟子來照顧你吧。”


    他又抿了唇,斷然說:“不用。”


    程惜說:“那我幫你叫。”


    他頓時就瞪了她一眼:“你敢。”


    程惜“哦”了聲揚眉:“我為什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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