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遊沒接話,卻忽然明白了齊羽臻舉這個例子的意思。


    然後,她就聽到齊羽臻說:“我當初願意教你,就是因為我喜歡你的性格,你和我是同一類人。你和褚昭在一起,是因為你們步調一致,後來漸漸疏遠了,也是因為這股吸力沒那麽強了,步調變了。如果你是在尋找港灣,不管他是玩攝影還是當總監,都不會有多大改變,他去中東,你會不遠萬裏跟著他去,港灣移動了,船也可以跟著動啊。可褚昭不是港灣,他也是船,現在就是你們各自找到了新的航道,分道揚鑣而已。”


    許遊安靜的聽完,又是一笑,說:“聽你這麽說完,我反倒覺得矯情的是我了。”


    齊羽臻:“你啊就是感情太豐富,看上去挺酷的,其實心裏很柔軟。你跟他斷的時候,倒是幹淨果斷,可心裏還沒完全割舍。拖拖拉拉三個月,連累了自己。不過經過了今天,你心裏那道坎兒也該過去了,是時候往前看了。”


    許遊點了點頭:“嗯,我會的。”


    過了一會兒,齊羽臻又問:“對了,你去和褚昭道別的事,紀淳知道麽?”


    許遊:“他知道,還是他鼓勵我去的。”


    齊羽臻愣了:“他鼓勵你去的?你們都在一起了,他還這麽大方啊?”


    許遊也跟著一愣:“我們沒有在一起啊。”


    齊羽臻:“怎麽可能?”


    許遊:“真的沒有。”


    安靜了幾秒,齊羽臻倏地笑了,邊笑邊搖頭:“你這個發小啊……”


    許遊一時沒搞明白齊羽臻的意思,隻是看著她。


    直到齊羽臻說:“他對你還真挺用心的,而且還相當聰明。聰明人用心啊,一定會用在點子上,用不到位就浪費感情了。謝超但凡有他一半心眼,我都未必會拒絕。”


    許遊更糊塗了:“羽臻姐,你在說什麽?”


    “你怎麽還不明白啊……”


    齊羽臻都開始著急了,隻是剛說了半句,就反應過來,盯著許遊看了兩秒,問:“畫展那幾個展廳,你都去過了麽?”


    許遊搖頭:“沒有,看到一半我就走了,裏麵的還沒去。”


    齊羽臻恍然道:“難怪了……”


    許遊追問:“畫有什麽問題?”


    齊羽臻歎了口氣:“傻丫頭,你錯過了最主要的部分。”


    最主要的部分?


    許遊很想繼續問下去,可是齊羽臻很快就買了單,讓她趕緊回去,把漏掉的部分補上。


    齊羽臻還說,等她看到了,就明白了。


    ***


    齊羽臻的話讓許遊充滿了好奇,也有些忐忑。


    她坐車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些畫會有什麽問題,都是她的畫啊,紀淳還能在上麵做什麽手腳呢?


    許遊胡思亂想了一路,趕回到油畫展時,入口已經關了,還有少量遊客從出口出來。


    許遊拿出自己的通行證,從入口進去,往最裏麵走。


    隻是這一路都沒見到紀淳。


    許遊問了工作人員,得知他幾分鍾前就離開了。


    許遊道了謝,又繼續往裏走,直到穿過她上午停留許久的那個展廳,拐過一個拐角,來到最後一間。


    這裏的燈已經關上了。


    但隱約可以透進來的光亮,看到牆上掛著一些畫。


    許遊將燈打開,再一轉頭,愣住了。


    牆上所有的油畫,主角都是同一個人。


    從少年到青年,都是紀淳。


    是她筆下的,處在每一個時期,每一個轉折點,每一次蛻變的關口,不一樣的他。


    第71章 陽光、疾風、細雨


    16


    離開油畫展, 許遊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在街上,漫無目的。


    走了兩、三站地,有些累了, 就在街邊的咖啡館找了個位子,托著腮看著街邊的路人。


    有些事, 若不是這樣明擺在眼前,她自己都不會相信。


    她是給紀淳畫了很多畫, 可她從沒有把它們擺在一起看待過,每一次都是畫完了晾幹了,就送給他。


    今天, 還是她第一次看到它們排成隊,擺在她麵前。


    想到這,許遊撐著頭, 給紀淳發了一條微信:“我回畫展的時候, 他們說你走了, 回家了?”


    隔了半分鍾,紀淳回道:“現在和方玄、秦灩在一塊兒, 你要過來麽?”


    許遊:“我不去了。這樣吧, 你回家後告訴我一聲, 咱們談談。”


    紀淳:“好。”


    結果許遊這一等,足足等到淩晨。


    晚上回到家,許父特別高興, 做了一桌子的菜,還說讓許遊去叫紀淳和紀母一塊兒吃,慶祝一下有畫展的事。


    許遊說:“爸,阿姨之前去了歐洲遊,後天才回。紀淳現在也不在家, 和朋友在一塊兒。”


    許父想了一下,又很快把每盤菜裏舀出兩勺,裝在飯盒裏,還囑咐許遊,晚點等紀淳回來了,給他送過去,明天拿出來熱熱就能吃了。


    許遊看著飯盒裏的魚肉和排骨,這些都是許父的拿手菜,很快笑著應了。


    飯吃了一半,許父嘴裏念叨的話都是圍繞著紀淳展開的,一會兒說他有出息,有作為,一會兒說他心細,有責任感。


    許遊開始還會接話,聽到後麵,越發覺得不對,索性問:“爸,您想說什麽?”


    許父一愣,隨即清清嗓子,說:“其實這些年,爸也不是沒想過,將來紀淳能做咱家的女婿。但我看你們相處也不像是在談戀愛,你之前又有男朋友……”


    許遊垂下眼,吃著魚肉不接茬兒。


    直到許父說:“可是今天那些畫,爸都看到了。你的心意,別人看不明白,爸還能不知道嗎?我相信紀淳也很清楚。小遊啊,感情的事,可別猶豫,將來要錯過了,會後悔的。”


    許遊將嘴裏的肉吞下去,又吃了口飯,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說:“我心裏有數。”


    許父:“好,你有數就好,多餘的話我也不說了。”


    ***


    晚飯後,許遊洗了碗,等許父進屋看電視了,她也回了房間,靠著床頭刷手機。


    刷著刷著,就有點困了,不知不覺眯了過去。


    直到接近淩晨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紀淳的微信:“我到家了,是不是睡了,要不明天再說。”


    許遊扒開眼睛,快速回道:“我還沒睡,你等一下,我下樓找你。”


    紀淳:“好。”


    許遊也沒多想,抓起手機就出門下樓。


    她腳上還穿著拖鞋,身上是居家服,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出來的太匆忙了。


    來到樓下時,紀淳家的門也剛好開了,紀淳就站在門裏看著她。


    許遊剛一進門,就聞到了撲鼻而來的酒精味兒。


    許遊:“怎麽這麽晚,你一直和方玄他們在一起?”


    紀淳剛回來,還來不及換衣服,隻摘掉了領帶,襯衫解開了兩顆扣子,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門廊的頂上亮著照明燈,光線並不充足。


    那燈光從他頭頂灑下來,在他眼下和鼻翼兩旁映出陰影。


    紀淳瞅著她,彎了彎眼睛,說:“沒有,吃了晚飯去見客戶了。抱歉,我喝的有點多,先去洗把臉,你等我一下。”


    許遊應了一聲,跟著走進客廳。


    紀淳很快回了房,虛掩著臥室門,不會兒裏麵就傳出流水聲。


    許遊就呆坐在沙發上。


    紀淳買的這套房子她來了很多次,每次都是來陪紀母,都是白天過來。


    她很喜歡這套房子的裝修,簡約明亮,既符合年輕人的審美又照顧到老年人的生活習慣,家電和家具的便捷,很多都是為紀母做考慮的。


    就好比說紀母房間內的洗手間,就設置了三處扶手,就是怕紀母腳下打滑,沒有支撐,就連紀母的床也是多功能的,和醫院的一樣有伸縮護欄,還可以搖起來或降低。


    就連廚房,紀淳都特別裝了兩個,一個西式開放式,一個中式封閉式。


    他習慣了快節奏的生活,尤其是西式早餐,越快越好,開放式廚房就放一些簡單的,不用油煙的器具,但紀母更偏好中式的,使用習慣就完全按照她的來。


    這套房子裏的所有細節,都透露著紀淳的細心,再反觀自己,倒是太粗心大意了。


    許遊發了會兒愣,等紀淳出來時才醒過神。


    他已經換了居家服,臉上和發梢還有點潮濕。


    紀淳先進開放式廚房做了一壺水,然後問許遊:“喝什麽?”


    許遊“哦”了一聲:“就白水吧。”


    做水的功夫,紀淳又打開冰箱,找到兩瓶醒酒藥,擰開蓋子喝了。


    許遊見狀,走上前問:“冰的直接喝,你的胃受得了麽?”


    “沒事。”紀淳將空瓶扔進廚房的垃圾箱,轉而問:“你找我想聊什麽?”


    許遊對上他帶笑的眼睛,安靜了兩秒,才說:“我看到最後一間展廳的畫了。”


    紀淳神色一頓,轉而錯開眼,將燒開的熱水倒進杯子裏,又兌了一點涼白開,推到她麵前。


    隨即他吸了口氣,才接上她的話:“我還以為,你明天才會看到。”


    許遊盯住他的眼睛,看見他眼底,腦海中回蕩著的,是年少時的他,意氣風發,玩心很重,然後是成年後的他,收斂鋒芒,漸漸開始控製形而外的喜怒。


    她看著他的蛻變,每一次都像是脫掉一層皮,而她的筆觸比她的眼睛更犀利,將這轉變刻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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