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是想罵髒話,張了幾次嘴,最後都沒罵出來。


    “反正他不是一個好東西。”


    岑鳶剛要開口,洗手間的門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的。


    林斯年總感覺哪兒不對勁,背後涼颼颼的,他順著岑鳶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


    商滕就站在他身後,雙臂環胸,斜靠著牆,正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


    說人壞話結果發現正主就在旁邊的尷尬隻持續了一會,林斯年神色複雜,看著商滕:“你怎麽在這裏?”


    商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接忽視了他。


    他把卷上去的袖口放下來,抽了張紙巾仔細擦掉手上的水漬:“你浴室裏的玻璃門好像也有點問題,我沒有工具,修不了,你今天去我那邊洗澡吧,明天等物業來修,或者我去五金店買點維修的工具過來。”


    岑鳶把有些放涼的咖啡遞給他:“我待會再給物業打個電話。”


    “嗯。”


    他接過以後,和她道謝。


    岑鳶笑了笑:“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今天麻煩你了。”


    林斯年眉頭越皺越深,從商滕的話裏可以聽出來,他也住在這裏。


    岑鳶看著林斯年,像是在解釋:“他住在樓下。”


    不是怕他誤會的解釋,而是在替他解疑答惑,商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斯年其實能懂,岑鳶隻是拿他當弟弟看待,對待他和對待江祁景一樣。


    他和商滕壓根就不在同一起跑線上。


    後者的年齡優勢,有著他無法企及的成熟與風度。


    如高山之巔的鬆柏,在高位,矜貴冷傲,自成風骨。


    而他,則是隨處可見的懸鈴木。


    二者之間的懸殊差異讓他有了些微的自卑感。


    岑鳶見他走神,溫聲問他:“今天沒有課嗎?”


    林斯年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又點頭:“有課,下午有。”


    岑鳶不管對誰,都是那副標準的溫柔笑臉:“上課重要,別因為我給耽誤了,下次有機會的話,你和小景一起過來,我給你們做些好吃的。”


    “那我......”他站起身,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旁邊的商滕。


    後者神情淡漠,喝了口咖啡。


    “那我就先走了。”


    岑鳶站起身:“我送你吧。”


    林斯年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


    岑鳶身體不好,很多時候說話都是虛弱的,時間長了,在林斯年心中,她和林黛玉的形象仿佛完全重合了一樣。


    都是吹不得冷風的。


    岑鳶也沒勉強,叮囑了一句:“走路別看手機,注意路邊的車,平安到學校以後,給我發個消息。”


    這種叮囑小孩的話,讓林斯年微抿著唇,雖然心有不甘,可是他也無能為力。


    既然改變不了現狀,那就等現狀先改變。


    他總有長大的那一天,他也會長到二十六歲,和現在的商滕一樣。


    到時候,岑鳶就不會拿他當小孩子看待了。


    林斯年離開以後,屋子裏重歸安靜。


    他的水隻喝了一半,岑鳶拿去倒掉,將杯子清洗了一遍,放回原位。


    忙完這一切後,她重新坐回來,問商滕:“剛才林斯年的話,你聽到了多少?”


    咖啡是現磨的,不過涼了以後,味道就顯得一般。


    商滕晃了晃,還是喝光了。


    “都聽到了。”


    他神色平常,似乎並不在意林斯年說的那些話。


    岑鳶鬆了一口氣:“小朋友有時候心直口快的,難免口無遮攔。”


    “岑鳶。”因為她的這句話後,商滕的古井不波的神情終於稍微有了點改變,“二十二歲,不小了。”


    他像是在提醒她,林斯年已經不是孩子了,她不應該去對待小孩的思維去對待他。


    他懂情愛,什麽都懂。


    岑鳶晃了一下神,像是在回味他話裏的意思。


    可能是在生意場上算計人算計習慣了,商滕說話總是說三分留七分。


    他從不給人抓住把柄的機會,連身邊人都在提防。


    這的確不是一個好的習慣,但沒人希望這麽如履薄冰的活著。


    生活環境不同,為了活下去,被迫適應罷了。


    商滕也沒有給她解釋自己這句話的話外音,而是將沉默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上一次去你家吃飯,我說的那些話。”


    咖啡杯已經空了,可他還是拿在手中,五指收緊,輕輕握住,“那個時候我隻是想安撫甜甜的情緒,我其實......”


    岑鳶並沒有給他說完這句話的機會:“不重要了。”


    商滕遲疑了一會,然後點頭:“嗯。”


    他不說了。


    ---


    店裏麵最近都很清閑,備用鑰匙在塗萱萱手上,她每天中午會去守半天,然後準點關門離開。


    岑鳶索性在家裏休息了幾天,直到有客戶上門預約,她才不得不過去。


    早上起床,隨便煮了點小米粥,她用破壁機打了點豆漿,又煮了兩個雞蛋。


    不算豐盛,但還是有營養的。


    她慢條斯理的吃完,還不忘給餅幹把貓糧倒上。


    有人在外麵敲門,這些天來,岑鳶也習慣了商滕的每天到訪。


    她過去把門打開,商滕手上提著幾個袋子,裏麵是新鮮的蔬菜和雞鴨魚肉,他買了很多。


    岑鳶愣住:“怎麽買這麽多。”


    “不知道應該買什麽,就每樣都買了點。”


    他走進來,動作自然的打開冰箱門,把東西一一放進去。


    餅幹對他的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憤怒威脅,到現在的無所謂了。


    跟完成任務一樣的咬拽幾下他的褲腳,然後又搖著尾巴繼續吃自己的早餐。


    商滕垂眸,看了眼被咬出褶皺的褲腿,貓糧的殘渣還遺留在上麵。


    他很愛幹淨,脾氣其實也一般。


    他比尋常人能忍,喜怒不顯,所以總給人一種脾氣還不錯的錯覺。


    但他的脾氣實在不算好,這點從高中就可以看出來,叛逆期那陣,他也惹了不少事。


    成績和家世,成了他的護身符,學校不會就這麽放棄一個好苗子的。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他開始連一隻貓都包容。


    隻是因為,它是岑鳶的貓。


    -


    岑鳶吃完飯了,把一次性注射器拿出來,她剛把壓脈帶綁在手腕上,拍打手背,讓血管明顯。


    商滕走過來:“我來吧。”


    聲音溫和。


    岑鳶抬眸,有點遲疑,卻也沒開口。


    他低垂著頭,將針頭推入她的血管,神情專注。


    和第一次比起來,現在的他明顯熟練了很多,手也不抖了。


    如果不是看到他兩隻手背上血管處,泛著淡青色,密密麻麻的針眼,她可能真的會以為,他在這方麵天賦異稟了。


    岑鳶眼睫輕顫幾下,低聲問他:“你用自己的手試過?”


    今天下雨了,氣溫很低,冷空氣順著她的呼吸,進入咽喉,有些刺痛感。


    他將注射器的藥慢慢往裏推:“一開始是用的模型,但模型和人體還是有區別的,所以就拿自己練了下手。”


    他說的雲淡風輕,仿佛這隻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平常到,和他給岑鳶倒的一杯水,給她換的燈泡,沒什麽區別。


    第四十九章


    岑鳶和他道謝, 她最近好像一直在和他道謝。


    他的確幫了她很多,而且是不求回報的那種。


    岑鳶其實很怕欠別人人情,因為她覺得, 自己可能沒有能力去還了。


    這種沒有能力, 不是她還不了,而是她擔心自己沒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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