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套。”他的語氣平淡得仿佛要去買一支牙膏而已。


    田芮笑漲紅了臉,癡笑著看他。


    久久找不到停車點,田芮笑讓莊久霖在路邊放下自己,她速去速回。


    等進了便利店,看著貨架上五顏六色的不同種類,她懵了……這,買什麽啊?她還不敢在那站得太久,假裝進店裏逛逛,心裏糾結著選擇。過了半晌,收銀員看著她扭捏地回來了,像偷東西那樣從架子上拿了air隱薄,放到結賬台上。


    像她這樣的小姑娘,收銀姐姐日均見倆。她好心提醒:“你看好尺寸了?”


    田芮笑白皙的臉上紅得惹眼:“什麽……尺寸……”


    “包裝後麵有寫規格,你看一下。”


    田芮笑拿了回來,翻後麵一看——可她沒概念啊!這些數字頂什麽用!“……不好意思,我等一下回來。”她放下東西,低頭匆匆跑出去。


    莊久霖接了電話,抬頭就聽見她問:“你……什麽尺寸?”


    莊久霖一聲笑:“我什麽尺寸,你不清楚?”


    “我……我怎麽會懂那些數字,有什麽56,52.5……”


    莊久霖想也不想就說:“你對比一下拿最大的。”


    田芮笑很替他擔心:“你確定嗎?你買過了?”


    “寶貝……”他好無奈,又好狂妄,“聽話。”


    電話掛了,田芮笑畏畏縮縮地回到便利店,一個個翻那些小盒。收銀姐姐又大發善心:“找什麽呢?”


    “沒事……”她哪裏敢說,“我自己找就好。”


    想起來她剛才出去是為了尺寸問題,收銀姐姐直截了當:“你找什麽尺寸?”


    田芮笑真想找條地縫鑽進去。她嗚嗚噥噥:“找……最、大、的。”


    收銀姐姐麵無表情地歪了歪脖子:“你剛才拿的那盒就是。”


    air隱薄,最大號。


    田芮笑回到車上,臉紅得快能掐出血了。莊久霖看了眼她空蕩的雙手,問:“沒買到?”


    “買到了啊。”她說著從包裏取出一隻小盒。


    莊久霖眉頭一折:“就一盒?”


    “裏麵有六隻了。”怕他不信,她還舉到他麵前。


    莊久霖歎了口氣:“不夠,寶貝。”


    田芮笑看著他認真的模樣,撒手道:“那你去買!我才不要再去一次……”


    莊久霖搖了搖頭,動手解安全帶,好笑道:“好,我去。”


    幾分鍾後,他拎著個鼓脹的塑料袋回來了。田芮笑粗略一數就有十幾盒,驚道:“這也太多了吧?”


    莊久霖係安全帶,好誠懇:“這幾天我都會陪你。”


    田芮笑羞赧地睨他一眼:“哦。”


    他們把車停在一幢酒店公寓樓下的花圃帶裏,斜對著不遠就是公寓大門。車都要開走了,田芮笑才恍覺:“哎,我姐夫住這兒。”


    莊久霖準備倒車:“很多外資高管都喜歡這裏。”


    “而且還不喜歡開車,”田芮笑好笑道,“姐夫就每天出門擠地鐵,他說還有同事騎自行車的。”


    莊久霖點了點頭。


    有個年輕女子站在他們前頭很久了,莊久霖剛要開車燈提醒她,就見她朝前方奔去。莊久霖眉頭一折,還沒反應過來,胳膊便被田芮笑揪緊,喝道:“等等!”


    莊久霖默不作聲地收了手,與田芮笑一道盯著同一個方向。


    女子撲進一個由遠及近的男人懷裏,男人身板高大,金發碧眼,正是伊恩。伊恩雙手垂落,沒有回應她的擁抱,女子不停地說話,他無奈而疲倦地回應幾句,就要推開她,卻被她更緊地抱住。


    她似乎在哭,伊恩別過臉去不看她,臉色黯淡無神。見她哭得厲害,他終是不忍心地摟住了她,低頭對她說話。隻見女子不停地搖著頭,按捺不住勾住伊恩的脖子吻了上去。


    田芮笑捂住嘴,倒吸一口涼氣。莊久霖轉頭看她,一時無言。


    事實擺在眼前——伊恩出軌了。


    伊恩任女子胡亂地吻了一通,沒有任何回應。她絕望地滑落下來,哭得聲嘶力竭。伊恩最後對她說了些什麽,鄭重地摘掉她的手,繞過她離開。


    女子站在那裏,望著他的背影久久不願離去。莊久霖發動引擎,緩緩駛過她身邊,田芮笑看著她無助而茫然的模樣,毫無同情甚至想下車撕碎那張漂亮的臉蛋。


    剛開出不遠,莊久霖便寬慰她:“先冷靜一下,我們還不知道事情原委。”


    田芮笑咬緊嘴唇,氣得說不出話,莊久霖抓過她的手才發現她顫抖得厲害,轉頭一眼,她竟無聲地落著淚。“寶貝……”莊久霖抓緊她的手。


    一路無言,回到天禧台,田芮笑往沙發上一坐,收攏雙膝抱住自己。莊久霖將那袋東西往桌上一放,坐到她身邊環繞住她,平靜地道:“你需要先找伊恩問清楚,知道他的態度。”


    田芮笑胸口悶著氣,難受得窒息:“怎麽會這樣……怎麽樣會這樣……”


    “也許沒有那麽糟糕,”莊久霖說實話,“伊恩並沒有任何主動,最後也沒有帶她回家,或許隻是女生單方麵……”


    “他們之間一定有來往,”田芮笑抬頭看他,“你沒見她哭得那麽傷心,如果他們沒什麽,女生不會這麽痛苦。”


    莊久霖沉了口氣:“還是先別告訴姐姐,她現在懷孕了不宜動氣。”


    田芮笑點點頭:“我會把事情問清楚,然後再……”她說不下去了,又開始哭。


    莊久霖抱緊了她,難以安慰,便就這麽陪著。


    洗了澡躺到被窩裏,田芮笑背對莊久霖縮在一邊,再次難以自製地流淚。莊久霖也躺下來,從身後環住她,溫聲道:“笑笑很愛姐姐?”


    她點點頭,不說話。之後他再試著說些什麽哄她,開導她,她還是不說話。他最後說:“想想該怎麽說,明天找伊恩好好談一談。”


    她才終於應了聲:“好。”


    “那別哭了,先睡一覺,好不好?”


    田芮笑又乖乖點頭,終於願意轉身對他,窩在他懷裏,閉眼睡去。


    上午莊久霖出門上班,田芮笑聯係了伊恩,借口要找他談去英國讀書的事,約他在一間咖啡廳。時間定在下午四點,就在伊恩公司的寫字樓下。


    伊恩進門時,繞了兩圈才在裏頭最僻靜的角落找到田芮笑。他笑著坐到她對麵:“怎麽坐得這麽偏?”


    田芮笑拿小勺撞杯壁,語氣不明:“我怕你還覺得不夠偏。”


    服務生過來點單,等她走了,伊恩雙肘撐桌,笑問:“怎麽了?收了這麽多學校的offer還不高興?”


    田家人談正事一向直接,田芮笑坐姿與田芮雯發現她偷腥那日如出一轍——要更悲壯一點,她舍棄了西方人喜歡的開場玩笑,開門見山道:“昨天晚上,十一點左右,我剛好路過你住的公寓樓下。”


    田芮笑看著伊恩親切的笑容僵在臉上,完整切題:“我看到她了。”感謝英語男女有別,一個“her”足以表明一切。


    伊恩臉色驟變,略有慌亂:“我……”他嚐試了幾次,都無法說出什麽。


    田芮笑目不轉睛地等著:“你可以慢慢想,我比你更想聽到一個完美的解釋。”


    “不,沒有什麽完美的解釋……”伊恩看起來方寸大亂,“既然你看到了,我不會給自己找任何掩飾。”


    田芮笑正襟危坐,直視他道:“她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


    良久,伊恩重重地沉了口氣:“……是公司的實習生,比你大一些。”


    她譏笑道:“所以對於男人來說,女人永遠不夠年輕是嗎?”


    “不,不,不是這樣的……對不起,笑笑,真的對不起,我來北京半年,工作壓力很大……”


    “所以姐姐不在,你就找別的女人發泄?”田芮笑指尖發顫,攥緊了拳,“你愛上她了?”


    伊恩搖了頭:“我們隻是……我一開始說得很清楚,我絕對不會影響家庭……雯懷孕了,我深感後悔,就對她提出了斷,她不同意,所以昨晚才來找我。”


    “噢,所以,如果不是我看到了,等你和她徹底了斷,這件事就永遠被埋藏起來,瞞天過海了。”


    伊恩終於敢抬頭看她,懇求道:“笑笑,對不起,我知道我對不起雯,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但是雯懷孕了,我不想傷害她,也不想傷害孩子……求求你,你要我怎麽保證怎麽懺悔都可以,這件事絕對已經結束了並且永遠不會再有……別告訴她,求你了。”


    田芮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他繼續求:“孩子是無辜的,我愛雯,很愛她,我從沒想過要傷害她離開她……”


    田芮笑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你不想傷害她?”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伊恩苦苦哀求,“我不能沒有雯,我從未想過要放棄我們的婚姻。”


    “你不能沒有姐姐,也不能沒有性,是嗎?”


    伊恩萬般無奈:“你跟莊先生在一起,一定知道這個位置的壓力有多大,性是唯一發泄的辦法……”


    田芮笑竟一時語塞,她承認她知道莊久霖一開始跟她在一起貪圖的是什麽。


    伊恩繼續說:“如果雯在我身邊,我絕不會找別人,絕不會。”


    田芮笑緩緩開口:“你否認你不是那種追求當下快感的男人,你說過姐姐讓你在當下和永遠之間找到了平衡。”


    “是,是的……”


    “可一旦沒有她,你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當下。”


    伊恩被她堵住了話。


    “你還說過,我無法識破jude的一切謊言,”田芮笑恨透了他此刻的悲傷,“可你才是那個說謊的人。”


    伊恩一遍遍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但是我不想傷害雯,我也不想離開她……孩子是無辜的,我多麽想擁有和雯的孩子……”


    田芮笑覺得他此刻簡直麵目可憎。她頭痛欲裂,抄起包包就要起身,伊恩喊住她:“笑笑,求你了,原諒我這一次……”


    他重複著大同小異的懺悔和道歉,田芮笑毫無耐心地聽完,一言不發地離去。


    ……


    晚上莊久霖下班回到家裏,阿姨正在做飯。“老先生在睡覺,”阿姨告訴他,“老先生中午出去辦事,剛回來不久,等做好飯再叫他吧。”


    莊久霖點點頭,剛要提步上樓,阿姨又說:“妹妹回來了,在房間裏。”


    莊久霖回到房門,剛扶上門把,就聽見莊希未在身後喊:“哥。”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給她留了門。


    莊希未走進來,門在身後關上,開口道:“笑笑跟我說了,你們看見她姐夫的事……”


    莊久霖一言不發地脫外套,解領帶,聽她又說:“笑笑特別特別傷心,一直在哭,我們都還小,不太懂這種事,你要幫幫她。”


    “我知道。”他開了口。領導卸到手裏,莊久霖低頭細看,這還是田芮笑早上為他挑的。他抬眼看莊希未,道:“她哭了一個晚上。”


    莊希未難過地說:“笑笑爸爸和咱爸一樣,從小忙公司沒空管她,她媽媽又特別小孩兒,她小時候都是姐姐照顧她,就像你照顧我一樣……”


    莊久霖認真地聽著。莊希未繼續說:“而且,你不知道她姐姐和姐夫對她的意義,他們結婚的時候她讀高中,你知道那時候女生最愛幻想愛情了,她姐姐和姐夫對她來說像一個信仰,是她最向往的樣子,現在她的信仰塌了,她真的很難接受。”


    莊久霖收回目光,良久,才應了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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