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梔說:“不敢,隻是我笨,怕弄不清顧先生您的喜好。”


    “那這世界上就沒有聰明人了,”顧維安終於放她離開,“出去吧。”


    “祝您二位用餐愉快,”白梔機械一般的禮貌告別,“有需要請按傳呼鈴,君白酒店竭誠為您服務。”


    等白梔離開之後,杜數才感慨:“白經理真是又美又辣又颯啊。”


    顧維安波瀾不驚地說:“如果不想讓令尊知道你前日收了別人送的冰壺,就別打她主意。”


    被他一語戳中軟肋,杜數打著哈哈,笑:“哎呀,我隻是收藏做藝術品,那是一整塊泰國水晶雕的!龍的形狀!我保證沒用過,隻是看看……”


    顧維安拿起餐刀,切新送上來的小羊肩。


    杜數看他心情不佳,還以為是方才白梔的伶牙俐齒引得顧維安不快。


    說起來,剛剛白梔的狀態也很糟糕。


    正常的服務業人員,哪裏有敢懟客人的?


    “你也消消氣,”杜數主動安慰顧維安,“說不定白經理真的剛死了老公呢。”


    第5章 花天酒地   同床共枕


    杜數這話一出,隻覺一陣寒意襲來。


    像是有股冷風從後吹過,冷冷的浸透背部。


    他轉身看,厚重的深藍色天鵝絨簾幕紋絲不動。


    旁側的顧維安瞧他一眼:“挺會猜。”


    浸淫人情世故多年的杜數終於意識到這個話題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他幹笑兩聲,岔開話題。


    總經理今天罕見地加了個超長待機的班,待顧維安猶如待微服私訪的帝王。可惜的是直到結束,他才找到機會同顧維安說話。


    關於尾牙宴的事情自然沒機會提,等恭敬送走顧維安後,他才下令開會。


    短會的目標很明確,先批評林念白的失誤,再誇讚白梔準備工作做的充足。


    這還是林念白來這以後第一次受批評,她微微低頭,捏筆的指尖因用力而泛出蒼白。


    等到表揚白梔的時候,她猛然轉臉看白梔,沒有一絲笑容。


    白梔壓根就不在意林念白這號人。


    今晚她沒在酒店中住,明天她休息,也約好了和朋友一同去酒吧放鬆。


    歸家時已到深夜,白梔瞧見顧維安的車也在,眉毛微微跳了一下。


    與她不同,顧維安的物欲似乎並不高。雖然顧維安在衣食住行上頗有挑剔,但和白梔所認識的花天酒地富二代x二代們還是不一樣,顧維安並沒有諸如車、表之類的收集癖。


    他似乎並不在意擁有東西的多少。


    白梔懶得換放在車上的高跟鞋,直接穿著鞋子,慢悠悠地走。


    前幾日帝都初雪,她朋友圈裏多出不少故宮的白雪紅牆圖,隻不過這邊庭院中也鋪設有供暖設施,在家中完全瞧不見半點雪花的蹤影。


    白梔和顧維安的臥室之間相隔甚遠,也完全沒有過去找這個表麵丈夫打招呼的意思,誰知道剛推開自己的臥室門,就看見坐在她床上的男人。


    驚的白梔順手抄起高爾夫球杆:“你幹嘛?”


    “不幹,”顧維安放下手中的書,淡淡瞥她一眼,“你往臥室裏放高爾夫球杆做什麽?”


    白梔:“防身。”


    “有我在,你防什麽身?”


    “正是因為有你,我才需要防,”白梔拿著球杆,用另一頭對著他,“起來,別玷汙我純潔的被褥,小仙女的床鋪容不得半點男人的氣味,你這樣會嚴重影響我今天的睡眠質量。”


    “是嗎?”顧維安笑了笑,“現在這樣抵觸,當初怎麽非要往我床上蹭?”


    白梔昂首挺胸:“天真,難道你不知道嗎?女人在床上說的話都不算數。”


    她拿球杆“脅迫”顧維安站起來,這才注意到,原來顧維安一直坐在她床上看她珍藏的《福爾摩斯探案集》。


    神經頓時繃直了。


    這本書是白梔出生那年出版的,品相極好,別的倒沒什麽珍貴的——不過,這是她好友顧清平送給她的。


    ——如果白梔沒記錯的話,這套書的扉頁上,都是顧清平戲謔的話。


    什麽“噫籲xi,其老母哉操蛋也”之類的虎狼之詞。


    思及此,白梔提高聲音:“你究竟想幹什麽?”


    “你不是最喜歡演繹法麽?”顧維安順手將書放在她的小書架上,微微側身,看她,“那就用你可愛的小腦袋瓜推理一下吧,我為什麽在這裏。”


    書中,偵探善於演繹推論,通過觀察到的各種細節捕捉線索,通過其龐大的知識庫做出相應推論。


    白梔剛讀書時對其驚為天人,可惜她的推論沒有一次成功過。


    輸人不輸陣。


    白梔清清嗓子,仔細打量顧維安:“往常,你習慣到家後就立刻洗澡換衣服,而你現在卻仍穿著晚上的襯衣,這證明某些意外幹擾了你的行動。你比我提前半小時到家,如今卻在我房間裏,應該那個意外讓你今晚不能回自己房間。我仔細觀察,你領帶解開了,身上還有一股酒味,真相隻有一個——難道是你酒後起色心?”


    她握緊手中的高爾夫球杆,友善提醒:“婚內q、j三年起步,你要不要看《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冷靜一下?”


    顧維安麵無表情地為她鼓鼓掌:“細節差強人意,結論極其離譜——你父親今晚來了,就住在客房裏。為了安撫你老父親的心,我們今天必須睡在同一間房。”


    白梔:“……”


    行叭。


    隻要不強行按著她醬醬釀釀就行。


    ——重逢之後,這還是兩人除新婚夜後初次躺在同一張床上。


    白梔堅決不肯和他蓋同一張被,身邊人的存在感太強,她努力隔出涇渭分明,睜著眼睛,盯著黑暗。


    良久,白梔還是睡不著,忍不住發出困擾已久的疑問:“sherlock·holmes,音譯過來應該是夏洛克·霍爾莫斯吧,為什麽國內都翻譯成福爾摩斯?”


    顧維安閉著眼睛,平靜解惑:“最早翻譯這係列故事的人名叫黃鼎,他是福建人。”


    白梔恍然大悟:“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我還知道姓白的小東西再不睡覺,等會就要捂著屁股挨打,”顧維安說,“幾點了,你還不睡?”


    白梔被他這嚴厲的語氣驚了一瞬,哼哼唧唧地裹好被子:“你是我爹嗎?管這麽寬?”


    話音剛落,她感覺身邊人動了一下,立刻閉眼叫:“未經我允許就用手掌和我肢體進行強力撞擊屬於家暴行為,犯法。”


    顧維安說:“安靜,睡覺。”


    白梔掂量了下兩人的力氣差距,心不甘情不願地沉默了。


    他真是一變態的老榆木疙瘩。


    -


    次日清晨,當父親林思謹看到白梔和顧維安一前一後從同一個房間出來後,果真露出了屬於老父親的慈笑。


    他沒留下吃早餐——


    “我得快些回去給你媽媽做早餐,”林思謹摸摸她的頭發,“就是聽了些胡話,放心不下,才過來看看你。”


    白梔知道那些“胡話”是什麽意思。


    不外乎是顧維安的緋聞、以及各種夫妻不和、婚姻瀕臨崩潰的傳言。


    白錦寧隻吃林思謹親手煮的粥,旁的一概不碰,白梔也知道母親這個怪癖。


    父母感情深厚,她隻點頭,沒挽留。


    送走父親後,白梔歎氣:“這難道就是愛情嗎?”


    顧維安正在對著鏡子係領帶:“什麽?”


    “人與人的心動其實很短暫,但開頭總是格外絢爛美好,”白梔慢慢地說,“一見鍾情後,荷爾蒙大量分泌,一個心髒如小鹿亂撞,另外一個手腳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發抖——”


    “心髒亂撞?手腳持續抖動?”顧維安係好領帶,看她,“你描述的是心髒病患者和帕金森病人的愛情?”


    白梔:“……”


    她真是瞎了眼才會和這個男人聊愛情。


    臨上班前,顧維安問:“你今天休假,晚上有什麽安排嗎?”


    “沒有,”白梔雙手合十,“我和朋友約好,要一起靜思冥想,探討人生真諦,感悟真正的自我。”


    顧維安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幾秒,頓了頓,又說:“我今晚會晚些回來。”


    白梔才不管他是晚些回來還是幹脆不回來,她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再過幾分鍾,狐朋狗友就要來接她去新開的酒吧狂歡了,白梔現在巴不得送走顧維安這尊瘟神。


    於是她用熱烈而甜美的聲音告訴他:“沒關係,工作要緊,你注意身體呀。”


    難得聽她這樣溫柔地說話,顧維安深深看她,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好不容易送走他,白梔轉身撥打朋友的電話,聲音歡樂無比:“寶貝兒?你什麽時候來啊?你和老板說了嗎?要四個男陪侍……嗯,要身材最好臉蛋拔尖的,至少185叭。風趣幽默、溫柔體貼、天真爛漫、成熟穩重都可以我不挑!”


    -


    特助夏雅之發現顧維安今日心情極佳。


    這讓他輕輕鬆了一口氣。


    顧維安有個同父同母的弟弟,名叫顧清平,比他小三歲,由顧維安的伯父撫養長大。兄弟自小不在一起長大,兩人之間感情談不上親厚,但血緣斬不斷。


    就在前天,顧維安無意間得知顧清平不知從何處收了個冰壺,勃然大怒,壓著火氣與杜數溝通。杜數近些日子和顧清平走的近,如今被顧維安拿捏軟肋,很快抖擻了個一幹二淨。


    具杜數所說,今晚顧清平與一幹狐朋狗友約定去新開的酒吧“清夜”玩。


    ……


    自打得知這個消息後,顧維安心情便談不上愉快。


    都說長兄如父,這世間與顧維安血脈最接近的也隻有顧清平。與顧維安不同,顧清平性格浪蕩不堪,極為頑劣。


    夏雅之能夠充分理解顧維安的心情。


    工作結束,顧維安關掉電腦,微微後仰,伸手捏捏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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