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踮起腳,扒了扒蒼澈的口袋,翻出了一包煙來,捏在手裏抓緊。


    “得,小煙鬼,”蒼澈拎著他的胳膊,托住屁股把人抱起來,“這鼻涕,要過河了。”


    薑周看著蒼澈拿她遞過去的紙巾,折了折往蒼寒臉上一蓋:“擤。”


    小孩閉著眼,用力擤了一下鼻涕。


    動作熟練,一看就是孩子帶多了。


    還真是親爹?!


    薑周睜著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看,因為太多震驚脫口而出:“這是你兒子?!”


    蒼澈看了看自己抱在懷裏的小子,另一隻手手指蜷起,用指節抬了抬他的下巴,突然笑了聲:“啊,兒子。”


    蒼寒縮縮脖子,把手裏的煙放開,轉而抱住了蒼澈的脖子,把臉埋了進去。


    好一個父慈子孝,薑周裂開了。


    “喲,今天有點粘人啊蒼小寒,”蒼澈臉上笑容加深,把蒼寒又顛了顛,“再叫聲爸聽聽…”


    薑周的心碎得劈裏啪啦,差點當場落下淚來。


    -


    “他都有兒子了,”出了巷子,薑周這才像回過神來似的喃喃道,“他有那——麽大一個兒子。”


    安晴忍著笑安慰:“還好發現得早,及時止損。”


    “那他是不是還有老婆?”薑周哭喪著臉,雙手握住安晴肩頭用力一晃,“他有老婆了!”


    “是啊,”安晴也晃了晃薑周,“你乖乖的,不許做小三。”


    “我才不做小三!”薑周把安晴往外輕輕一推,撅著嘴不高興,“我花季少女正青春,幹嘛要糟蹋自己。”


    “行行行,花季少女,”安晴握住車把手,低頭把腳蹬踢起來,“不過少女同學,再不回家的話,我媽媽就要罵我了。”


    薑周耷拉著腦袋,十分不高興的踢了踢腳邊的石頭,這才去推楊亦朝的車子。


    她也估摸著時間不早了,再磨蹭下去自己老媽也要發飆。


    咽下這段傷心事,薑周準備和安晴一起騎車回去。


    然而楊亦朝的車座實在太高,薑周坐上去,得踮著腳才能踩到腳蹬,她騎了一半累得不行,下車又把車座給降到最低,這才勉強騎回了家。


    一大鍋排骨湯剛端上餐桌,薑周心情正差,一個破門而入把端著飯碗的周虞給嚇了一跳。


    “今天幹什麽呢?現在才回來?”周虞皺眉訓道。


    “給楊大朝修車,他車子壞了。”薑周把書包摘了往沙發上一扔,垂頭喪氣去洗手。


    簡單把事情經過給周虞說了一遍,聽得自家老媽皺起了眉頭。


    “你把人家車子騎來了,小朝怎麽回家去?”周虞問。


    “坐公交啊。”薑周隨口一答。


    “小朝暈車你又不記得,”周虞責怪道,“這孩子肯定打車回去的,浪費錢。”


    薑周把手龍頭關掉:“好像是哎…”


    楊亦朝也不提醒她一下,搞得她現在有點內疚。


    “入學考試成績下來了吧,”周虞把筷子擺上飯桌,“小朝考了年紀第一,你呢,考多少?”


    薑周本就不怎麽高漲的情緒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更加低迷了起來:“楊阿姨又跟你說了?”


    “是啊,你楊阿姨都跟我說了,也沒見著你吱一聲,”周虞用手指點點薑周的腦袋,“你就不能學學人家小朝,也讓你媽我在辦公室在長一回臉!”


    周虞和楊亦朝的媽媽是是同一社區辦公室的對桌,每天的樂趣就是聊老公聊孩子。


    兩人的老公一個老教授一個工程師,可以說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但是孩子,那可就差遠了。


    “入學考試有什麽可長臉的,”薑周偏偏腦袋,小聲嘀咕著,“這種小考,無關緊要。”


    “都是小考是吧?”周虞沒好氣道,“我看你高考能給我考出什麽花來!”


    “給你考出個富貴吉祥牡丹花。”薑周哼哼兩聲,端碗吃飯。


    楊亦朝是個標標準準“別人家的孩子”,不僅成績好,而且還懂禮貌,每次周虞見著他,臉上的魚尾紋都能多笑出幾條來。


    而薑周則一點兒都沒繼承到自己教授老爸搞學術的腦子,成績忽上忽下,在中等線上來回蹦極。中考前臨時抱佛腳,被楊亦朝生拉硬扯了一個月,超常發揮考進了一中。


    因此薑周特喜歡用小考不重要來說事兒,畢竟她大考的一次也沒拖過後腿。


    成績這事兒,隨緣嘛!


    -


    午飯過後,下午一點出頭。


    薑周背著書包要出門,周虞剛把廚房收拾好,問她怎麽走得這麽早。


    “我把自行車送給楊大朝,”薑周彎腰穿好鞋子,“然後我再坐公交車去學校。”


    “你什麽毛病?”周虞走到玄關,“還往遠的地方騎?你和小朝說了嗎?”


    “說了,”薑周把門打開,轉身對周虞道,“他不讓我去。”


    周虞對自己這個女兒簡直無語:“那你還去?”


    薑周把嘴一撅,蹦出了房間:“我才不理他。”


    十分鍾的路程,薑周把車騎得飛快,還沒到地方就已經看見小區門口等著的楊亦朝。


    一個急刹,薑周把車停在了少年的麵前:“嘴上說著不要我過來,身體卻很誠實地等在這裏。”


    楊亦朝抬手扯了一下薑周的馬尾,表情十分不爽:“讓你別來,聽不懂人話嗎?”


    “別扯我辮子!”薑周皺著眉,氣得去打楊亦朝的手。


    可她坐在車上又那麽矮,楊亦朝把胳膊一抬,薑周就打不到了。


    她一路吹風過來,雖然是初秋,但是還是有些涼意。


    姑娘家小巧的鼻尖發紅,像是半熟的櫻桃,被正午的陽光一照,透著誘人的緋色。


    楊亦朝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手掌對著薑周的臉就是一推:“下來,誰讓你坐我車了。”


    薑周腦袋往後一仰,差點沒從車上栽下來。


    “楊大朝你這坨臭狗屎,”薑周氣呼呼地把車摔在楊亦朝的身上,“你當我想坐嗎?凍死我了!”


    楊亦朝接過自行車,手掌自然地就去搭車座,結果發現矮了一截。


    “你還動我車子?”楊亦朝一抬頭,看見火燒頭發的薑周已經背著書包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他飛快把車座調整好,騎上車子追過去:“喂,你要去哪?”


    “要不是我媽說我,我才不過來,”薑周揪著楊亦朝的胳膊就是一擰,“讓你坐車暈死算了!”


    楊亦朝疼得齜牙咧嘴:“行,我錯了,你上車,我載你。”


    薑周氣急敗壞地瞪他:“誰要你載?!”


    恰巧此時,一輛公交車靠近車站。


    薑周把書包背帶一勒,悶頭往公交車站跑。


    楊亦朝跟在她後麵大喊:“我比公交車快!”


    薑周回頭對他做了個鬼臉:“我才不信!”


    她趕著最後一刻上了車子,翻翻衣兜投了個幣。


    現在不是上學的時間,車上人不多,但是座位都滿的。


    幾分鍾的車程,薑周也懶得坐下,她找了個位置站著,麵朝窗外。


    剛握住扶手,就看見人行道上的楊亦朝正側臉看著自己。


    車門關閉,汽車即將啟動。


    楊亦朝單腳撐地,坐在車上。他抬起一隻手,用食指指了指前方。


    少年淡色的唇動了動,分明幅度很小,可薑周卻聽懂了對方說的是什麽。


    年少氣盛的男孩子勝負欲強得讓人害怕。


    他說:“比賽。”


    第5章 (已修)“這小孩是不是這……


    事實證明,楊亦朝沒說謊。


    他一路騎得飛快,還在學校的公交車站等了一分鍾。


    薑周從車上下來,看著楊亦朝像看著一個智障:“你三歲嗎?誰要跟你比賽?”


    “我和公交車的比賽,關你什麽事?”楊亦朝說話還帶著喘,他騎著車子,歪七扭八走在薑周身邊。


    薑周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少年前額的碎發被風吹到一邊,額角甚至還滲出了層薄汗。


    她到底還是沒忍住叨叨了一句:“我今早剛在下坡那裏摔了個跟頭,你騎得比我還快。”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在車上看著楊亦朝的背影,多多少少還是有點擔心這人會一個跟頭直接翻進醫院。


    “我又不像你那麽蠢。”楊亦朝笑出了聲。


    薑周一份好心反被嘲諷,氣得她差點沒原地跳起來。


    “你才蠢!”


    她發誓以後都不要給這個人好臉色看。


    氣呼呼地走了幾步,薑周還沒回過神來,隻覺得自己似乎撞倒了個什麽東西。


    她低頭一看,是個小孩。


    具體來說,是蒼澈的兒子。


    “蒼…小寒?”薑周愣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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