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筒裏安靜了下來,很靜,左幼甚至聽不到莫啟珊的呼吸聲。左幼握著手機的手在抖,她要忍住,她不能心軟。


    沒人說話,也沒人掛掉電話,不知過了多久,就聽莫啟珊哀哀地說:“你是為了保護我才這麽說的,我不難過,我隻是心疼,心疼我們阿幼我沒本事,知道已經幫不到你什麽了,反而還會給你添亂,拖你後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從現在開始,我不再聯絡你,我等你,等你來找我的那一天。”


    “哢”,莫啟珊掛了電話,左幼卻還保持著打電話的動作,像是聽不到裏麵傳來的忙音。她眼圈紅了,卻沒有讓眼淚流下來。為了這些值得的人,左幼想,她也一定要好好愛自己,一定要為自己爭一個光明的未來。


    右端設計就在水賓樓酒家旁邊的寫字樓裏,所以,左幼才把中午聚餐定在了這裏。臨上寫字樓前,她親自去前台訂了四樓的單間。


    站在右端的門口,左幼難免感慨,有好幾年沒來了,但她對這裏的一草一木還是熟悉的。門口掛著的印有公司名稱的牌匾,暗色的玻璃大門,門口的發財樹......這些都沒有變。


    左幼推開門,前台小姑娘站了起來,竟然也是熟麵孔,前台這個最容易變換的崗位,竟然也沒換人。


    第42章 在門口看到了林端的車,……


    小姑娘看著比原先成熟了不少, 見到左幼先是露出標誌性的微笑,然後微楞了一下,下一秒就把她認了出來, 揚聲道:“左總,聽小左總說了您要來, 沒想到您這麽早就到了。”


    “嗯,我過來看看。李, 雪梅, 是吧。”


    李雪梅高興地說:“沒想到您還記得我的名字。”


    “記得的, 又沒老到記憶力減退的地步。”


    “左總還是跟以前一樣,愛跟我們開玩笑。”


    左幼糾正她:“別叫左總了,現在你們左總另有其人, 叫我名字吧。”


    李雪梅:“那怎麽行,我叫您左幼姐吧。”


    “姐,你來了。”左鈞忽然出現在門口,把左幼拉了進去。


    與以前的下屬們敘了下舊,大家依然管她叫左總, 左鈞自動認領了小左總的稱呼。最後, 左幼來到了左鈞的辦公室,左鈞隻占用了一半, 另一半還保持著她以前辦公時的樣子。


    左幼發現她對這裏除了點感慨, 再無別的情緒, 當初傾盡全力地把全部事業心都放在了這裏,可為了它一番喜一番悲, 如今都如過眼雲煙,全散了。


    “左鈞,”左幼忽然喊了左鈞一聲, 左鈞看向他姐,卻見他姐半天沒有動靜,忍不住問:“怎麽了姐?”


    左幼看向他,緩緩說道:“你真的不能離開林氏嗎?”


    左鈞非常詫異,為什麽他姐還會問這種問題。


    “是因為你跟林總過了明麵,想讓我避嫌嗎?可也不至於離開林氏吧,況且右端本來就是林氏的邊緣產業,隻是掛了個林氏集團的名罷了,內部業務算是獨立運營的。”這些他姐都知道,但左鈞還是解釋了一下。


    左幼斂了眉眼,再抬起時,她溫柔地看著左鈞,溫柔中還夾帶著一些別的情緒,左鈞說不出,但他看著不舒服。就像他姐現在明明對他笑著,可那笑裏總覺得壓著什麽,笑得虛晃而飄浮。


    左幼就這麽溫柔地笑著,連帶著聲音也是:“算了,現在也晚了。”


    左鈞見她欲不再提此事,忽略掉她話裏的意思,馬上轉移了話題:“中午我們去哪裏吃啊?”


    左幼:“就旁邊,水賓樓。”


    中午時分,水賓樓四樓的一間包間裏,坐滿了右端設計的員工,主位上坐著左幼與左鈞。


    大家說說笑笑的,席已至半,左幼跟眾人打了聲招呼,起身去洗手間。


    她走出包間的門,先是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但她沒有進去,而是拐了個彎,去到了另一間包房。


    門一開,就見林琛坐在椅子上,麵前擺了幾盤菜,一個人正吃得歡。見她進來招呼道:“來了,過來再吃點,這邊這幾個菜我還沒動筷。”


    左幼不理他這茬,隻說:“我按你的要求來了,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林琛看看她,輕鬆地道:“別這麽緊繃嘛,來都來了,還是安下心記東西吧。”


    左幼向他伸手:“我時間不多,你快點。”


    林琛把兩頁紙遞到左幼手中:“考驗你記憶力的時候到了。”


    “就不能讓我照下來,抄下來也行啊。”


    林琛:“不能,要是這樣行的話,我何必約你出來,直接發給你不就好了。你回去願意寫下來我不管,這裏不行。”


    “林總真是謹小慎微,你既然不信我,又何必同意我的計劃。”


    “沒說不信,但也絕不會因為上次的投誠而信你,林端太狡猾了,我不得不防。”說著林琛指著這兩頁紙:“我全部的、最後的籌碼全都在這裏了,不小心不行。況且如果不是你上次出賣他的行蹤給我,我根本連看都不會讓你看的。”


    左幼時間緊迫,不再跟他廢話,拿起紙張看了起來。看了幾眼,她就明白了,不用全部背下來,隻需要記住幾個節點、名字即可。


    十分鍾的時間,左幼就全部搞明白了。她把東西還給林琛,問他:“就這些嗎?我隻要找到這些內容,你就有把握扳倒林端?”


    林琛表情嚴肅起來:“是的,我保證可以,等你有天真的能看到這些內容,就明白我說是真是假了。”


    左幼站起來:“我知道了,以後不要再聯絡,不要再見麵了。望林總保重,等到我找你的時候,你還在。”


    林琛笑了起來:“唉,我多希望你是真的跟林端鬧掰了,如果你的計劃成功了的話,我想想林端的表情都讓人興奮。昨天初見的那點端倪,就夠我身心愉悅到現在,嗬,真到了那一天......可真令人期待啊。”


    左幼皺眉看他:“昨天?他做了什麽?”


    林琛隻要一回想昨晚林端質問他時的表情,臉上的笑容就真切了起來,他說:“這也是我正要告訴你的,你要有個心理準備,林端比你想像的,動作還要快,昨晚他就找過我了。”


    左幼隻吃驚了一瞬,馬上就變得了然:“你怎麽說的?”


    “我當然是死不承認,跟他裝傻到底,但你猜他信嗎?我想我的表情就已經出賣了我,對不起,本來也是瞞不住的事,還不如讓我拿來氣氣他,我都受了他多少年的氣了,這還是第一次有揚眉吐氣的感覺,真爽。”


    左幼冷冷地說:“我知道了,林總再見。”


    林琛氣了林端,林端肯定要找人撒氣,而撒氣的對象,除了她這個叛徒別無他選。


    林琛看著這個小腰一把就能掐過來的嬌軟美女,心裏倒是起了一點憐香惜玉之情,他衝左幼的背影喊道:“哎,你不會被他弄死吧。林端的手段可髒著呢,別看他表麵一副陽光清朗的樣子,私下裏幹的那些勾當可不幹淨。”


    左幼:“我被弄死對林總來說也沒什麽損失,林總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省得到時我找不到人。還有,林端要是手不沾髒,怎麽可能把你們拉下來,拿回原來就屬於他的東西。”


    “嘖嘖,美女,你這樣可不好,我怎麽看你還是向著他呢,這樣心軟,我終於知道你以前為什麽逃不掉了,別回頭拿了證據又舍不得交給我了,我都有點後悔把東西給你看了。”


    左幼不理林琛的揶揄,扭頭出了包房。


    左幼回自己包間的路上,把剛才看到的東西又過了一遍,她知道以後自己每天都要這樣記一遍,要把這些東西記得牢牢的,當有一天能看到時,才可以一眼就認出來。


    腦中做完記憶訓練,左幼想到林琛剛才說的話,林端已經查到她頭上了,應該就是昨天趙安告訴他的,難怪趙安那麽急慌,急慌中還帶著一絲興奮,原來是他去查的。


    應該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他很得意吧。真不愧是林端的特別助理,急他所想想他所及。


    回到包間沒多久,左幼就說她要回去了,給大家點了晚飯已經在打包了,讓他們不要忘了拿走。


    左鈞一聽:“難怪你去了那麽久,我都要去找你了。”


    左幼隻讓左鈞一人送她出來,站在酒家門口,左幼幫左鈞整了整領子,又拿下他頭發上沾的小毛毛,最後拍拍他,輕輕地說:“遇上什麽事別慌,有姐姐在呢,什麽事都不會有。”


    左鈞裂開嘴笑得燦爛:“知道,有姐姐在,我這輩子隻要不出大錯就錯不了。”


    左幼沒言語,最後說道:“走了。”


    打了車直奔別墅,在門口看到了林端的車,說不怕是不可能的,左幼握了握拳,咬了咬唇,如就義一般,邁進了別墅的大門。


    第43章 林端搖頭:“罰你沒用,……


    往常這個時間, 李嬸會在屋裏忙前忙後,而今日此時,屋裏隻有林端一人在。他坐在沙發上, 看著腿上攤著的書本似的東西,表麵上看還挺悠閑。


    左幼有一瞬間的恍惚, 難道林琛所說不實?可再一想,這個時間林端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昨天他一夜未歸, 她出賣他這事經過了這一夜的發酵, 林端要怎麽做,看來已經想清楚了,所以他才這麽神態自若。


    他的這份不動聲色, 弄得左幼心裏更加忐忑,望著林端挪不動步。


    林端抬頭看到她,很平常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左幼在他麵前站得筆直,生硬地回了一聲:“嗯。”


    “怎麽,玩得不開心?”林端合上書本, 問她。


    他越是這樣左幼越緊張, 發生的聲音都有些顫:“沒有不開心,你呢, 昨天贏了嗎?”


    林端忽然笑了, 一側嘴角輕輕上揚, 含了嘲意,怎麽看都不是表達愉悅的笑容:“你想我輸還是贏?”


    左幼終於忍不了這般如行刑前的折磨, 她微揚起下巴,直接說道:“我不想你輸,我想我們都贏。”


    林端手指撫著下巴, 緩緩點頭:“我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們的利益並不相通,我贏了,你就輸了。”


    話音剛落,林端站起來,並把他腿上那本厚厚的書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發生了巨大的聲響。他動作太快,左幼一點準備都沒有,活生生被嚇了一跳,隻差沒叫出聲來。


    但她還是做出了躲的動作,林端厲眉一挑:“怎麽?害怕了?”


    左幼老老實實回答:“怕,怕極了。”


    都怕成這樣了,卻是下次還敢,林端不會再被她這個樣子騙到,壓下心中要質問、咒罵、訓斥她的千言萬語,現在還不是時候,從此往後,把控左幼的所有節奏都要由他來掌握。


    林端眉眼中的狠戾一收,不輕不重地拋下一句:“準備一下吧,左鈞該給你打電話了。”


    他上次在飛機上說的,果然不是嚇唬她。左幼可以現在就求的,但演戲要演到位。她急忙拿出手機,給左鈞去了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就聽裏麵左鈞慌亂急迫的說著:“姐,出事了,警察忽然上門說要帶我走,我問他們我犯了什麽事,他們隻說跟他們回去就知道了。”


    左幼馬上安慰他:“你別急,好好配合調查,我了解一下來想辦法。”


    左鈞那邊忽然就沒聲了,應該是怕他幹擾辦案,手機被沒收了。


    林端早已越過她,朝樓上走去,左幼掛了電話跟上了他。視線抓到了林端的背影,他進的不是書房,而是臥室,左幼心裏咯噔了一下。


    跟著他進去後,左幼越過林端,站在了他的麵前:“我錯了,你罰我吧,饒了我弟弟。”


    林端搖頭:“罰你沒用,你骨頭硬啊,那就動動軟肋吧。”說完,抬手撫了撫她頭頂,極輕極溫柔,像是在安慰她。


    他這個樣子真是太讓人心裏沒底了,比上次在飛機上還讓人崩潰。左幼情急,抓住林端的胳膊,就差紮他懷裏了,嘴上乞求著:“你別這樣,我真的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罰我不去公司了好不好,我自願留在家裏,專等你回來。以後我的生活裏隻有你,這樣你總放心了吧,再也沒有別的事與人插|進來,我就是想做手腳也沒有機會。”


    林端沒有推開她,反倒就勢摟住了她的腰,隻是那手上的力道卻不輕,左幼的手正扶在林端的胳膊上,她不好握緊,隻得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輕皺眉頭。


    林端眯了眯眼,緊崩的唇開啟:“賣了一次我的行蹤,毀了你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工作機會,值得嗎?你竟然可以為了林琛做到這一步,我真是沒想到。”


    左幼馬上解釋:“不是,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左鈞啊,他已經被帶走了,我知道你一定留有後手,能幫他洗清罪名的。林端,放了他吧,他很聽你的話很崇拜你的,私下都是叫你林大哥的。對不起你的是我,跟他沒關係。”


    林端依然摟著她,像是親昵的情侶在閑聊:“不傷筋動骨一次,不讓你疼了,你是不知道怕的,就算你說你以後都呆在家裏,我還是要費心每時每刻都盯住你,不如一次管夠,讓你明白現在這種平靜的生活是有多難得。”


    左幼急得眼淚快掉下來:“他涉世不深,經不起嚇的。”


    林端冷笑:“隻要不玩死就行,不死,以後說不定還有很多玩法,就看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麽賞他了。再說,你是不是忘了,我手中還有其它砝碼,就算壞了一個,莫啟珊不還沒入局嗎。”


    左幼身子開始抖,她想到過這一幕,林端氣大了,不肯放過左鈞怎麽辦。也沒什麽辦法,主動表示永遠留在他身邊,再不涉足職場來讓他消火消氣,如此不行的話,她就得更豁得出去,以自己相拚了。眼下就到了這種時候。


    左幼放開林端向後退,林端也鬆了手,兩人對視著。左幼冷冷地說:“沒得商量了是吧。林端,你以為你把左鈞弄進去,我還能理智地跟你在這兒權衡利弊?珊珊是嗎,對,你知道,你明知道珊珊對我比起我那同父異母的弟弟更重要,所以不敢先拿她開刀。”


    “但是,林端,我把我弟弟連累了,保不住他了,我能瘋。瘋子是不會考慮後果的,你有本事就把他倆都整治了,那我也沒臉活著了,大不了賠條命給你,算是給你我二人認識一場畫個句號,都不用累了!”


    連日來左幼的神經都是高度緊張的,又想到左鈞剛才電話裏的驚懼,還有珊珊的自責,左幼不用演,真的開始崩潰了。


    她一臉絕望,淚如雨下,雙眼赤紅,身子抖的如瑟瑟落葉。明明是年輕的麵龐、身體,卻能感受到她整個生命力都在流失,快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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