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死的威脅之下,虞衡隻能揉著耳朵,小聲將事情交代了個清楚,“我真沒憋什麽壞主意,就是想著既然您來了岐州,又對岐州的一應事務和山川美景讚不絕口,也該讓天底下所有人都看見,岐州現在已經脫胎換骨,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隻要一提起來就搖頭的窮鄉僻壤了。”


    最重要的是,心動後趕緊行動,大美岐州歡迎你!


    最後這一點,虞衡雖然沒說,景隆帝卻突然福至心靈猜到了,又是一聲冷笑,“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竟敢把主意打到朕身上?”


    虞衡委屈,“不就是借您的名頭用一用,也沒誇大之處,據實說而已,至於揪我耳朵還想打我板子嗎?也沒礙著您什麽事啊!”


    “你想讓這麽多來岐州幹嘛?”這會兒還沒有旅遊業,景隆帝對虞衡的行為有些費解。


    然後,虞衡就開始向景隆帝講述旅遊和經濟增長之間的關係。


    但是,虞衡的話才起了個頭,就被景隆帝伸手打斷了,命人請了太子來馬車上坐著後,景隆帝才給了虞衡一個眼神,“繼續講。”


    聽課人員多了個中學生,這時候虞衡就不能隨便扯犢子了,而是用接地氣的語言,生動形象地為景隆帝祖孫兩人解釋了一番他為什麽想借著這個機會搞旅遊。


    “進岐州的人數多了,他們在岐州的一應衣食住行,都是在為岐州創造收益。就算窮得叮當響,住不起酒樓,在百姓家借住幾晚,略微給點銅板,也讓這家百姓得了一筆收入。來的人越多,岐州百姓賺的銀錢就越多,以後若是每年都有人過來遊玩,那岐州光靠這些遊客,就能有一筆不小的收入了,到頭來,不還是國庫得了好處嗎?”


    岐州這幾年雖然在轟轟烈烈地搞建設,但每年給國庫上交的銀子可不少,商稅的比例一下子就躥上來了,發展一下旅遊業,還能繼續加大商稅比重。


    景隆帝和太子一邊聽一邊點頭,等到虞衡說完後,景隆帝還奇怪,“這也不是什麽壞事,你幹嘛一直瞞著?”


    早說出來不就屁事沒有?朕是那種連給國庫創收都不樂意的皇帝嗎?


    虞衡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心說我那不是怕您問我要代言費麽?一個帝王來當旅遊宣傳大使,這身價得有多嚇人啊!虞衡光是想想都覺得自己受不了那個刺激,索性先把人騙過來再說,等景隆帝離開後,自己再放手大幹一場,轟轟烈烈搞一波宣傳,讓大宣百姓明白什麽叫做信息轟炸洗腦。


    結果誰成想,現實會這麽殘忍,景隆帝還沒走呢,就看穿了虞衡還藏著一點小心思。


    問清楚緣由後,景隆帝原本不想和虞衡計較的,但是一想起這小子給他寫的那封肉麻兮兮的信,其出發點是為了把他騙來岐州好讓他大肆宣傳,為岐州的旅遊做貢獻,景隆帝心裏就氣不過,恨不得再揪著這小子的耳朵把他給暴打一頓。


    不過現在太子在,他這個當祖父的還得維持一下形象,還要保護一下虞衡的顏麵,畢竟這小子確實是個有能耐的,萬一在太子麵前顏麵盡失後,自暴自棄不肯再幹活怎麽辦?


    但就這麽放過虞衡,景隆帝也不樂意,略一思索就找到了這小子的痛點,“你想拿朕誇讚岐州風景之事大肆宣傳,也不是不行。但朕的名聲是這麽好借用的嗎?知不知道別的地方請人作篇文章,要給多少潤筆費?”


    哢嚓一聲,虞衡整個人都裂開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到底聽到了什麽。我勤勤懇懇地為你家天下賺銀子,就隨手拿你打個廣告,你竟然還要問我收錢?


    敲,這天下到底是誰的?


    太子整個人也恍惚了,萬萬沒想到他那麽英明神武的皇祖父,張嘴就是問官員要銀子,這是不是有哪裏不太對?


    虞衡回過神來後,立即指責景隆帝這種挖自家牆腳的不道德行為,“岐州掙的銀子,那都是要歸給國庫的,您這是監守自盜!”


    “這怎麽能叫監守自盜呢?朕的名氣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用的嗎?那是朕該得的!”


    虞衡心累,“您這是幹嘛呢?您又不缺銀子,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啊。”說完,虞衡還開始給自己找幫手,“太子殿下,您說是不是?”


    “該是自己的,就別往外推。”景隆帝也開始教孫子,“日後你要是即位,該收進私庫的就收進私庫,別聽官員們一哭窮,就把私庫的銀子往外搬。瞧瞧,他們可會哭窮了,得想明白國庫到底缺不缺銀子。”


    太子人都傻了,縱觀史書,也沒見過這樣的騷操作,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虞衡忍不住歎了口氣,“您的私庫不也不缺錢嗎?”


    “誰說的?”景隆帝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退位後,又沒把私庫全帶走,就帶了兩成,其他全留給老大了。行宮還有一幫人要養,誰說我不缺銀子?”自己隨便花和手心向上問人要銀子,感覺還是不同的,就算那個人是親兒子也一樣。


    虞衡還未開口,太子先一步憂心道:“皇祖父竟麵臨這般窘境?這次回京後,可得跟父皇好好商議一番。”


    虞衡憋笑,景隆帝也忍俊不禁,“行了,逗你們的。虞衡沒上當,你倒眼巴巴跳出來認錯了。”


    太子一本正經回道:“若皇祖父真過的窘迫,那便是我和父皇之罪過了。”


    虞衡頓時笑出聲,“太子真孝順。”


    景隆帝雖然覺得太子這會兒跳出來扛鍋,時機有點不對,但對於太子這份孝心,還是十分受用的,看虞衡也沒那麽大的火氣了,冷哼一聲道:“便宜你了。”


    虞衡見景隆帝眼底帶笑,心知這茬便過去了,還膽大包天頂嘴道:“我可沒得什麽便宜,真正得了實惠的是國庫。胡尚書該樂得見牙不見眼了,我得寫封信給他,好好邀個功。”


    “你就沒覺得你越來越像胡尚書了?”景隆帝吐槽。


    虞衡斷然否認,“怎麽可能!”


    自己行事這麽穩重大氣,哪裏摳門了?景隆帝這分明就是汙蔑!


    第121章


    虞衡拒不承認自己像胡尚書, 還覺得自己特大方,整個大宣都沒幾個比他更大方。


    這話其實也沒太大的毛病,就橡膠廠那些東西, 虞衡要是不拿出來充當公用, 給國庫創收,就那些橡膠製品的利潤, 都夠虞衡八輩子了。


    從這一點來看, 天底下比虞衡大氣的人真不多。


    不然的話,虞衡直接以秦溶月的名義開個店鋪,在裏頭賣這些玩意兒,早就賺回來金山銀山了。


    要不,虞衡拿著銀子在岐州轟轟烈烈的搞建設, 朝廷的反對之聲並不多呢。


    禦史也都不是傻的, 也有腦子不清楚的想要一波虞衡刷刷自己的名聲,結果還沒開始擼袖子幹, 就被禦史大夫給拍了回去。


    廢話, 這些玩意兒可都是虞衡自己想出來的,人家願意拿出來給官府創收,那是人家大氣, 你們這幫二傻子還吃飽了撐的去參別人, 真把虞衡參煩了,撂挑子不幹, 岐州原本能得的銀子,你們來補上?那數目,怕是賣了你們整個家都補不上。


    既然得了好處,那就偷著樂,別跳出來蹦躂討人嫌。吃了人家的飯還嫌人家的飯不好吃, 做人不能太無恥。他們是禦史,雖然幹的就是得罪人的活,但總歸還是要點臉的。


    景隆帝心中未嚐沒有想給昭寧帝提議,讓虞衡接胡尚書班的想法。不過眼下說這話還太早了,還得再曆練虞衡一番。


    這小子想弄個貧困戶免費就醫,還想在岐州試點,要幹的事情那麽多,再在岐州待一任吧。


    其他人要是知道自己少了個入京機會,怕是要悔青腸子。但虞衡不一樣,這貨對自己有著迷之自信,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有天是要入閣的,事業上一路高歌猛進,最後當上首輔才是。對於進京這方麵,虞衡表示:那不就是早晚的事嗎?反正都能進京,再擔任一屆岐州刺史就任唄。


    說實在的,岐州現在百廢待興,虞衡一頓操作猛如虎,愣是把岐州慢慢給盤活了。這種從無到有穩紮穩打向上走的成就感,還真就不比入閣差。


    巧了,虞衡這會兒也不太想離開,他還想把岐州打造成一個實業和旅遊業都十分興旺的特色州呢,哪能幹活幹一半就把事情扔給別人。那爽點都砍半了。


    再說了,虞衡已經把最艱難的部分,發展方向和實業都弄好了,接下來的事隻要按部就班就行。真要別人調過來摘了這個大桃子……虞衡覺得其他人可能是在想桃子吃。


    虞衡說把景隆帝當岐州旅遊大使,那真不是隨口說說,行動力也是杠杠滴。景隆帝前腳剛走,虞衡後腳就把這事兒給宣揚開了,還不是這年頭兒的街頭巷尾流言風,而是根據不同年齡層製訂了不同宣傳模式。


    對於讀書人,那不用說,先把虞衡寫的那篇送別名篇給扔出去,等到諸多讀書人交口稱讚拍案叫絕時,再甩出接下來的話術,“這文章裏說的這個有諸多奇處的地方就是岐州,太上皇都對那兒讚不絕口,離開時還特別舍不得,也正是因為如此,嘉國公才作了這篇文章呢!”


    在這種天子受命於天坐擁天下的環境中,一個讓帝王都讚不絕口流連忘返的絕妙去處,對其他人的吸引是巨大的。尤其是,許多讀書人還真不差錢,想也可以理解,念書就是一件燒錢的活,家底不殷實的,根本供不起一個讀書人。


    另外,讀書人也講究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倡導大家多出門走走,到處遊學,增加自己的見識,開拓自己的眼界。


    有錢,有出去旅遊的正當理由,不少讀書人一聽這話。心裏就活絡開來,都是一個想法:岐州有那麽多新奇事物,又有個傳奇人物坐鎮,這些都是出自他的手筆,不去見識一番,真是可惜了。


    再說了,虞衡可是六元及第的科考大佬,要是他們能僥幸得虞衡點撥一二,那不就賺大發了嗎?


    這麽想的人還真不少,反正聽到這消息後,收拾行李前去岐州的人還真不少。


    對於其他不念書的百姓,虞衡就不可能拿文章給他們看,得到的回應肯定是人家看都不看就來上一句我不識字。


    對於這類人,虞衡直接讓說書先生上場,上來就是一段震驚體,“震驚,這地方竟然讓太上皇舍不得回京!”


    這標題,擱後世妥妥被罵,這年頭兒卻稀奇得緊,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這話一念,台下頓時鴉雀無聲,一雙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說書人,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過來。


    說書先生嘴皮子利索,常年說書,節奏也把握得十分到位,語氣也隨之跌宕起伏,聽得眾人如癡如醉,麵露向往之色,恨不得親自跑去岐州去看看。


    反正從虞衡收到的各地反饋情況來看,再過不久,岐州就要迎來一大波遊客了。


    這一大波遊客,身份還挺特殊,大半都是讀書人。這年頭兒的讀書人其實挺難伺候,有些人真就是心比天高,略有不滿就開始扯大旗逼逼賴賴,又因為多念了幾本書,自有一股傲氣在,掐尖要強也是無法避免的。


    看看每次春闈,各地士子齊聚京城時的熱鬧就知道了。挑釁比試就從來沒消停過,虞衡當年去江南,還以一己之力單挑了一整個書院來著。


    虞衡自己的文化水平那絕對不用說,絕對的頂級。但岐州士子的總體文化水平嘛……那就不是那麽美妙了。


    眾所周知,岐州是個窮地方,這年頭兒又不像後世搞義務教育,窮地方,大多數百姓家肯定也窮得叮當響,溫飽都成問題,誰還會奢想送孩子去念書呢?


    這種情況下,貧苦人家中或許有好苗子,卻在一開始就被切斷了念書的路,終其一生都不得展露這份天賦。


    除了生源麵窄之外,夫子也是個問題。岐州根本沒有大儒,虞衡不算,這位是實幹型人才,和學術性學者不一樣。


    岐州窮,越窮的地方越沒有人想去,去了的也會想方設法調走。這就造成了,岐州境內的夫子,水平參差不齊,高水平的夫子屈指可數。


    生源窄,教師水平一般般,會試時又要同天下所有的讀書人一起比試,能夠脫穎而出考中進士的人,要麽是天賦異稟的天才,要麽就是像虞衡這樣自帶外掛的家夥。但這天下,天才數目何其少…虞衡這種情況就更不用說了,上輩子沒拯救過銀河係,都中不了這個頭彩。


    所以,岐州的教育,是真的菜。


    一地士子的科考成績會成為此地父母官考核時的重要依據,以岐州士子現在的總體水平,虞衡確實還得給他們好好打算打算。


    眼瞅著馬上就要有一大波士子前來,虞衡還真擔心這裏頭有那麽些桀驁不馴的刺兒頭,來了岐州後什麽都不幹,專門找岐州士子比試了。


    上回下江南時,虞衡一個人挑穿了一個思源書院,碾壓別人是很爽的,但被別人按在地上摩擦,滋味兒就沒那麽好受了。


    身為岐州刺史,虞衡可不想自己底下的士子被人全方位無死角吊打,趕緊想辦法給他們補課。


    補課的內容也不走尋常路,別人都作死地給人肚子裏填四書五經史書策論,虞衡把這些全都扔一邊,重新給他們開了一門算學。


    景隆帝和昭寧帝不是讓虞衡教出一幫審計人才來嗎?虞衡覺得自己可以放手去幹了。


    除了虞衡之外,所有人都很懵逼。官學一部分人覺得虞衡這是在胡鬧,你一個六元及第的傳奇人物,按理說更明白科考考試都考些什麽。結果你放著這些儒家經典不教,轉去教個風馬牛不相及的算學?


    莫不是腦子進水了吧?


    岐州的士子們也很懵逼,本來聽聞刺史大人有意來官府看看,考量考量他們的水平,大夥心裏還挺高興。結果呢?刺史大人重點內容一個都不講,轉而教他們算學?


    這是個什麽神奇的發展?


    係統也想吐槽虞衡,


    【宿主你可做個人吧。人家當了十多二十年的文科生,你一來就讓他們轉理科,這合適嗎?看看,孩子們都傻了!】


    “我這是在害他們嗎?”虞衡怒,“我都算泄題了好不好!他們中間要是有能學好審計的,以後能有多大作為,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審計這活是一般人能幹的嗎?”


    重要性杠杠的,這批士子要真能出幾個搞審計的人才,那絕對是各方勢力都要爭相拉攏的關鍵人物,分量可比同起點的士子重多了。


    要不是怕他們的水平太菜,在接下來的比試中被人吊打,虞衡也不想費這個精力。給別人上課,也很累的好不好?


    朝廷半個月前下發了關於增加算學一科取仕數目的通知,不過大多數人還是想考進士科,沒放在心上。


    如今虞衡大咧咧開算學課,有些心思靈活的士子已經察覺出幾分深意。


    與此同時,其他士子也快到岐州了。就像虞衡預料中的那樣,確實有不少人充滿豪情壯誌,想通過挑戰岐州士子的行為引起虞衡的注意力。


    更離譜的是,這幫致力於給岐州士子找麻煩的士子們,領頭的竟然還是個虞衡的腦殘粉,提起虞衡當年挑穿思源書院的壯舉便雙眼放光,“我們若是能像嘉國公當年那樣,將岐州士子全都辯倒。嘉國公定然會抽空見我們一麵!”


    虞衡:???崇拜我還給我出難題,這特麽都是些什麽腦回路?


    第122章


    前來岐州的士子們一心想搞個大新聞, 通過震驚一把偶像的方式引起偶像的注意力。


    這想法太騷,岐州本地士子都沒能想到,但他們也有預料, 明白這麽多士子過來, 來往間必然會同本地士子發生衝突,讀書人年輕氣盛, 又誰都不服誰, 一言不合就文鬥,他們確實得好好準備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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