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容祈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惱怒,看著比之前多了點人情味。


    “我有什麽好生氣的。”容祈越發不悅地反駁著。


    “沒沒沒,世子最大方了。”她一邊小心翼翼喂貓喝羊奶,一邊笑眯眯地糊弄安慰著。


    容祈莫名覺得被人搪塞了,一口氣堵在心中不知如何發泄出來,隻能扭頭不再理她。


    寧汝姍小心喂著奶,抬眸去看他。冬日不甚熱烈的日光落在蒼白的臉頰上,暈開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讓他不再暴戾多刺。


    他也不過是二十歲的啊。


    寧汝姍看著他,他也曾意氣風水,打馬遊街,也曾玄甲銀槍,熱血當頭,卻在十五歲那年戛然而止,隻是在今日她又依稀看到那點曾經的少年模樣。


    容祈感受到對麵之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溫柔熾熱。


    他年幼時救過一隻跌落在台階下的小雀,那隻小小的小雀皮毛細軟,骨骼溫熱,落在手心宛若珍寶,令人愛不釋手。


    那隻小雀頭頂到脖頸是一圈黃綠色的細絨,全身淺灰色,唯有一點尾羽是極亮的黑色,褐色細足停在手指上,總是睜著漆黑如豆的眼睛看著他,靈動可愛。


    寧汝姍注視他時,總是讓他感覺到那隻安靜地小雀重新回到自己手心,毛蓬蓬的羽毛,令人愛不釋手。


    小奶貓喝奶甩得到處都是,其中濺了幾滴到他手背,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手指微動,慢條斯理地準備伸手去擦,卻意外和一隻手碰在一起。


    “用帕子吧。”溫和恬靜的身影在耳邊響起。


    寧汝姍先行緩和氣氛,容祈這才緩了緩臉色,順著□□往下走,嘴裏卻是淡淡地指責道:“好差的吃相。”


    不就是不理他了嗎?小心眼到嘲諷一隻還沒斷奶的小貓。


    寧汝姍抱著小貓,摸摸它滾圓的肚子,臉上笑意擋也擋不住。


    “你……”容祈擦幹淨手背,突然覺得對麵有點詭異的安靜,又覺得剛才自己先行露了底,臉上還沒反應過來,心裏已經開始覺得不對勁。


    “怎麽了?”


    果然!語氣中的笑意當真是擋也擋不住。


    容祈氣短,閉著嘴不理她。


    “你覺得這貓如何?”寧汝姍摸著貓,腦中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容祈還未說話,就感覺那隻軟軟的貓被塞到他手心,細軟的毛發蓬鬆落在手心,還未散去的奶味在鼻尖久久不散。


    “不喜……”


    “別這麽用力,仔細傷著它了。”寧汝姍打斷他的話,笑眯眯說道。


    果不其然,容祈擼貓的手一鬆。


    寧汝姍眼中笑意加深。


    小奶貓看不懂人類的小心思,順手舔了舔麵前的手指,冰冰涼涼,然後繼續舔自己的爪子。


    溫熱帶著一點刺意的濕意,生命的氣息在指尖縈繞。


    “我們養著它好不好啊。”寧汝姍的聲音驟然離得自己很近,容祈睫毛輕顫,微微下垂,手指不經意間弄亂小貓舔得整齊的毛發。


    “你要是實在不喜歡,養我的院子裏,小程大夫很忙,也顧及不到它,而且回春堂那邊都是草藥,萬一亂吃就不好了。”


    寧汝姍軟軟的聲音近在咫尺,就像手下的那縷貓毛,繞的人心癢癢,與此同時,那股淺淡暗香開始無孔不入,讓他緊繃防備的心開始緩慢鬆弛。


    那句到嘴邊拒絕的話突然說不出來。


    他似乎開始無法輕易破滅那簇火苗,驅散那隻小小的麻雀。


    而這一切,都是從她今日站在他麵前說出那番話開始。


    當他被萬人唾棄,千人指責時,一道微不足道,卻足以珍貴的光終於落在他手心,讓她再一次麵對她時,開始猶豫反省。


    ——自己對她的態度是不是有點差。


    “不行嗎?”寧汝姍見他不說話,鼓著一口氣被針一戳,很快就開始泄氣,忍不住滿臉失落。


    那人坐回原來的位置,那道影子逐漸從自己身上脫離,連著那個味道都逐漸淺淡起來,就像年幼時救的那隻小雀在自己麵前展翅飛走時帶來的心悸,當時他忍不住伸手打算去抓住那隻小雀。


    寧汝姍一愣,低頭看著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冰冷蒼白,頗為用力。


    “世子?”她錯愕。


    “你要是喜歡……”容祈抬眸看她,露出那雙無聲幽深的瞳孔,嘴唇動了動,最後低聲說道。


    “嗯……嘶……”他突然皺眉,低下頭。


    “啊,你怎麽咬人啊。”寧汝姍順著他的視線低頭,隻看著小奶貓蓬鬆著毛發,正用小尖牙磨著容祈的手指。


    “沒事吧,有受傷嗎?”她嚇得連忙把貓抱走,彈了彈腦門教訓著,小奶貓不高興地呼嚕著。


    “不礙事,大概是不小心弄亂它的毛發了。”小貓沒使勁,剛才不過是氣急。


    想必是他剛才想得太過入神,打擾它舔毛,這才被報複。


    寧汝姍抱著貓,看著沉默的人,越發覺得留下貓沒希望了。


    ——差一點就成功了,怎麽就不知道忍忍。


    她忍不住揉了揉貓腦袋,無奈感歎著。


    小貓扭頭不理她,從她懷中掙紮著跑出去,最後撲通一聲跳到容祈膝蓋上,蜷起身子,無事發生一般,打算睡覺。


    “不打擾世子休息了,我送它回去吧。”寧汝姍怕他生氣,垂頭喪氣說道。


    容祈緩慢地順著它的毛發,接過一抬手就碰到那雙溫熱柔軟的小手。


    “留下吧。”他冷靜收回手,淡淡說著。


    寧汝姍手已經落在貓身上,聞言一愣,抬眸看他,頓時愣在原處。


    容祈一向腰背挺直,而她因為前傾靠得有點近,精致如畫的眉眼觸手可及,常年不見天日的皮膚帶著一點冰色,越發顯得瑩白如玉。


    那是她喜歡了許多年的臉龐,比五年前更具英氣,連著呼吸都順著風顫顫巍巍地飄了過來。


    他身上那股浸染多年的藥味突然清晰起來。


    她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兩人相疊手掌下的小貓渾然不知事,無知無覺地睡了過去,唯有小肚子在起伏,天真無邪。


    “啊,打擾了,你們繼續。”


    容宓的聲音在耳邊突兀響起,就像一道驚雷驚得兩人瞬間清醒過來。


    “起開。”容祈渾身僵硬,最後出聲說著。


    寧汝姍一雙眼水潤明亮,連忙直起身子,後退幾步,耳朵不知不覺彌漫上紅意。


    “沒事沒事,我不急。”容宓調侃聲在門口響起,帶著一點市井無賴,“你們繼續。”


    “阿姐。”容祈不悅喊著。


    門外的容宓沒了動靜,沒多久,屋內一側的窗戶被推開,露出容宓嬌嫩打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臉,視線在兩人身上劃過,好似纏著蛛絲,黏黏糊糊地繞了一圈,這才重新落在容祈身上,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瞧你這個狗脾氣,我還怕你欺負人呢,對吧,阿姍。”


    寧汝姍僵在原地,一張臉瞬間通紅。


    “別急著臉紅啊。”容宓不正經地靠在窗台上,笑臉盈盈地看著屋內的兩人,“正事還沒說呢。”


    容祈垂眸不語。


    “說起來,嬌嬌在書房住這麽久了,主臥還沒去過吧。”容宓拉長語氣,含笑說道。


    “說正事。”容祈冷冷打斷她的話。


    容宓一本正經反駁著:“我說的就是正事啊,趕明水嬤嬤一來,瞧瞧,這對新婚夫婦原來是一人睡一間,誰看了都覺得不對啊,管家麵前直接露餡,現在還有時間不合計合計,趕緊把事情圓過去。”


    寧汝姍見她神色認真,竟不是開玩笑,一時間呆呆愣在原處,杏眼微瞪,嬌憨吃驚。


    “你不把人打發走。”容祈皺眉。


    “你也不看看來的是誰,尚宮局司正,光明正大,奉旨前來的人,哪裏這麽容易,而且我就要走了,我可就給你們開個頭,後麵的事,可要你自己給阿姍打算起來。”


    容宓無奈說著,見容祈眉心緊皺,又看寧汝姍還未回神的模樣,粉嫩小臉無辜稚氣,看得直手癢。


    “真是便宜我弟弟了啊。”她幽幽感歎著。


    “就這樣吧,等會我讓冬青把東西收拾一下,晚上你記得去阿姍那邊,我也去收拾一下尾巴,免得被水嬤嬤看出端倪。”容宓不理會屋內古怪的氣氛,隻是自己一拍手,直接甩袖子走了。


    直到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院子重新陷入寂靜。


    寧汝姍看著她的金粉衣角消失在拱門處,最後連著視線也不知如何收回。


    水嬤嬤不外乎就是官家安插在容家的一個眼線,太過名正言順,反而沒了拒絕的餘地。容宓的擔憂確實情有可原。


    隻是,水嬤嬤真的還管這樣的事情?


    她擰了擰眉,突然覺得不知所措。


    沒多久,冬青磨磨唧唧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那個……我來收拾一下。”


    “滾。”容祈惡劣的嗬斥聲響起。


    “哎,那我先滾了。”冬青腳步一轉,立馬滾了。


    寧汝姍隻覺得屏風後的空氣開始逐漸稀薄,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打破僵局,一雙手都不知往哪裏擺。


    “我……”


    “你……”


    兩個聲音戛然而止,小貓無意翻了個身,擦過容祈冰冷的指腹,不高興地動了動嘴,繼續睡得香甜。


    “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容祈被這個動作驚醒,率先開口冷靜說著。


    寧汝姍嗯了一聲,腳步淩亂地出了屋內。


    容祈聽著那個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在耳邊逐漸消失,他的手指搭在毛茸茸的絨毛上,感受著小動物特有的柔軟溫熱。


    “世子……”冬青再一次不怕死地出現在門口,慢慢吞吞地勸著,“大娘子說得也對,而且……”


    冬青悄悄看向裏屋,見人雖然不說話,但臉色還不算難看,這才繼續說道:“世子自大婚後就一直不曾踏足夫人院子,如今大娘子在,下人雖不說,但大夫人走後,難免會人心浮動。”


    “夫人今後管家,怕是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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