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娟更熱情地回吻著他。她覺得這一吻好似給出了無限的可能,暖暖的、甜甜的,帶著無與倫比的幸福和入木三分的愛意;她覺得他們越來越接近生活的真相,接近那個無形卻本質的世界。


    鄭航卻恰到好處地鬆開了她。兩人臉上、身上全是汗水,t恤緊緊貼在皮膚上。不過,他們似乎渾然不覺。


    “你看那片星星。”


    “北極星。”


    “北極星是一顆,我說的是北鬥星。”鄭航說,“北鬥星感染了北極星堅定、執著的情緒,在北極星的光環下流動,所以引起人們的注意。”


    “你是說我受了你的感染囉?”方娟啐了他一口。“男人自負既是優點,也是缺點哦!”


    “是,是我受了你的感染。”他突然一個翻轉。方娟以為他會把她壓到地上。但他卻拉住她的胳膊,兩人一起坐起來。她抬起上身,摟住他的肩膀。


    “升職考核輕鬆過關,是不是很得意?”


    “沒有。隻是通過這起案件,我深深地認識到,對於一名刑警,智慧和體能的結合是多麽重要。不能一味誇大高科技的作用,任何科技都不能完全替代傳統的偵查手段。所以我們的警體訓練仍然絲毫不能放鬆。”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聲響。看來,不少警察選擇在這個迷人的夜晚出來訓練。鄭航極不情願地站起來,方娟急忙直起身子,把頭發上、身上的灰塵和草葉拂去。眼看著幾個年輕警察已經爬上樓頂。他們隻好沿著樓梯走下去。


    “傷好了嗎?”到了樓下,方娟問道。


    “你不是恢複以前的花容月貌了嗎?”


    “跟你說正經的,你那是傷口。”


    他停下腳步,把她拉到自己胸前,直視著她的眼睛。“跟你說真的,被綁架害怕嗎?”


    她點點頭,垂下眼簾。“但我知道你會來的,我會沒事的。隻是,我沒想到你會遇到襲擊,還受了那麽重的傷。你還是來了,謝謝你。”


    “我那是為了自己,我心裏隻想著絕對不能失去你。”他托著她的下巴一臉嚴肅地說。


    方娟沒有回答。沿著這個思路想到它的結果,她心裏隻有甜蜜。


    “你安全就好了。”鄭航說,“隻是我沒想到,不論怎麽分析,我都萬萬沒有想到,竟會是莊楓綁架了你,是莊楓做下了那些凶殘的係列案件……”


    方娟接著鄭航的話繼續說:“沒想到吳德生是他父親。他父母離異二十多年,他已經隨了繼父的姓,早些年警察都沒查出他們的關係,他們怎麽就聯係上了?”


    “據說,莊楓被取消錄警資格後,曾到處尋找父親。吳德生可能聽到了風聲,便回到辰河,但兩人並沒有真正見麵。吳德生暗中以自己的名義給了莊楓幾十萬元錢,並悄悄幫助莊楓。他交代,莊楓的化裝術、反偵查術及對辰河路徑的熟悉都得益於他的教誨。”


    “天哪!”方娟倒吸了一口氣。“難怪莊楓作案沒留下絲毫線索!”


    “吳德生給過莊楓一個材料,詳細介紹了十二年前的案件情況,辯稱自己是無辜的。他說他不是毒販,更沒有殺人,是那些該死的吸毒分子說了假話,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身上,他才被迫逃亡。”


    “他是無辜的嗎?”方娟的心怦怦直跳。“當時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販毒吧?”


    鄭航的嘴角抖了抖。“他是真正的販毒者和殺人犯。”


    他繼續說:“參加酒宴的吸毒分子的罪過在於,案發當時沒有及時說出真相,以致讓警察將吳良抓進了公安局,引來吳良兒子吳強報複殺人。”


    方娟感到呼吸困難。“所以,他們對你父親的死一直心懷愧疚……”


    鄭航點點頭。“是這樣的。不過,去年開始吳德生便勸說莊楓不要再殺人。他非常清楚警察早晚會把莊楓抓住的。他擔心一旦我們抓住了莊楓,就會把他暴露出來。於是,他幫著莊楓殺害了寶叔、田衛華和章一木等人。”


    “事實上,屁股越擦越不幹淨。”方娟的眼睛閉了一會兒。她想,如果吳德生不參與作案,如果莊楓不打炫耀電話,事情可能會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再睜開眼睛時,她發現鄭航正一臉關心地看著自己。她對他莞爾一笑。“連環殺手是停不下手的,那是一種衝動。在衝動之下,他不得不繼續殺下去,直到他被抓住,或是被什麽事情給阻擋住。”


    “我也看過同類的書籍,但我一直對導致一個人成為連環殺手的因素感到困惑,尤其是本性和教育之間的關係。”鄭航正想擺脫自己的悲傷情緒,也以研究者的口吻說,“莊楓是從他父親那裏繼承了陰險狡詐、販毒害人的基因,還是知道父親被冤、自己錄警無望之後觸發了自己的殺人欲望呢?”


    “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方娟臉上的表情放鬆下來,露出調侃的笑意。他們走著走著,已經走到停放摩托的地方。鄭航已經帶方娟看過幾家4s店,看好了一輛車,下月就可以開新車了。“我相信,我們一定可以把這個問題琢磨透的。”


    “好,讓我們一起。”他從方娟手裏接過鑰匙,一臉嚴肅地回答,“隻是這種案件恐怕是千載難逢的。”


    “但願吧!”鄭航握著車鑰匙,卻沒有立即發動。“聽說,這個吳德生在看守所交代了兩次,又翻供了三次,一副無賴嘴臉。”


    “是沒有足夠證據證明他有罪嗎?”方娟擔心地問。


    “會有的。”鄭航透過黑暗看著她。“即使不追究他販毒的事,即使難以認定他直接殺人,但他協助莊楓殺人,多次襲警,就足以讓他在牢房裏坐一輩子了。”


    方娟搖搖頭。“據婷婷說,寶叔、田衛華、章一木極有可能是吳德生直接殺的。”


    “是的。”鄭航憐惜地看著她。“你還記得屍體上留下的香味嗎?那是泰國特製的除狐臭的香水,就是吳德生留下的。還有,田衛華死的那天晚上,莊楓在跟蹤你。”


    “他也跟蹤過你。”方娟說,“這恐怕是他做過的最蠢的事情,包括襲擊與綁架。”


    “不論多麽聰明的人,頭腦會發蒙,發傻。沒什麽奇怪的。”為了把這個話題結束掉,鄭航趕緊發動了摩托車,駛進夜幕裏。


    他們直接回到家屬院。鄭航停好車,方娟坐在後座並沒有立即下車。鄭航的直覺告訴他:方娟不想馬上說再見。


    “是不是還想向我匯報免費戒毒點建設的情況?”鄭航玩笑說。


    方娟扭捏了一下。“董事長,我夠資格嗎?”她說,“不過,你把寶叔的錢全部捐獻給管理中心後,廣大吸毒人員心存感謝,紛紛表示一定要戒絕毒品,重新做人。”


    “看你這官腔打的。”鄭航笑起來。他們沿著花壇轉角比肩走著,彼此靠得很近,身體不時地相互碰擦著。麵前就是鄭航所住的單元。


    “還進去坐坐嗎?”


    方娟的心像擂鼓,咬著嘴唇,臉上帶著傻瓜般的笑容。她把鄭航的手抓得更緊了,一起往單元樓道的黑暗中走去。


    鄭航順利升職,但他並沒有如願以償。


    經過係列殺人案件的錘煉,不論是賈誠還是關西都想讓鄭航擔任中心派出所的所長,但姚琴不同意。她跟關西大鬧了一番。本來關西完全可以不聽她的,她也幹預不了公安分局內部一個副科級幹部的任命。可是,關西最終妥協了,按姚琴的意見,任命教導員。


    鄭航任的是刑偵大隊教導員。


    履新那天,姚琴早早下班趕到刑偵大隊,親自來請鄭航去她家吃飯。鄭航獲知信息,讓方娟開車停在分局後門,姚琴前腳進門,他立馬從後門溜了。


    齊勝的工作輕鬆了不少。在履新會上,他公開表態,刑偵這個家將慢慢地由鄭航來當,他隻做好傳幫帶;分工上也實施倒掛,教導員的活兒全由他幹了。不過,他並沒有輕鬆多久。半年後,徐放提任了分局黨委委員、紀檢組長,鄭航擔任城磯派出所所長。又半年,關西被任命市局副局長,分管刑偵。外界傳聞鄭航要調回市局了。不過,不再是警令部打雜,而是刑偵支隊大要案大隊長之職正虛位以待。


    在鄭航的工作安排問題上,姚琴再也沒有多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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