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戴王山打斷了他,站起身,思索道:“誰走肖宗鏡也不可能走,你當真看到公孫闊還在房間裏?”


    “是,小的親眼看見的,不過他們鎖了房門,把孫師爺和少爺都關在了裏麵。”


    “不對。”戴王山搖頭,“還是不對。”


    公孫德根本聽不懂他的話,他急切道:“有什麽不對的!事不宜遲,快些帶回闊兒!那姓肖的武功高強,還請戴典獄貼身保護闊兒安全,等此事完結,老夫必有重謝!”


    戴王山紋絲不動,笑道:“公孫大人莫急,以在下愚見,我還是先去找肖宗鏡更穩妥一點。有我盯著他,他絕對無法帶走公孫少爺。天京事務繁忙,肖宗鏡待不了幾天就得回去,這期間大人找好替死鬼,做好證據,將案子在此地了結,他們不能拿你們怎樣的。”


    公孫德置若罔聞:“不妥,萬一剛好你出去時他回來了可怎麽辦?闊兒豈不是又有危險!我兒安危最重要,你快些前去,劉公公既然讓你來幫老夫,那你就得聽我的!”


    戴王山聽見這話,嘴角輕不可見地一沉,又馬上恢複,淡淡道:“好吧,既然大人已經決定了,那就這麽辦吧。卑職這就去了。”


    衙門內。


    薑小乙正在吃飯。


    八寶樓是齊州最好的酒樓,一頓飯菜最少也要幾十兩銀子起,麵對滿桌山珍海味,薑小乙不想浪費,埋起頭來胡吃海塞。


    孫師爺在旁邊念叨,叮囑他等下不要亂說話。


    “少爺不用擔心,公孫大人自然會為少爺安排好一切,您隻要——”


    話沒說完,門口一聲巨響,房門被踹開,陰風撲麵而來!


    薑小乙塞了滿嘴的魚肉,差點沒噎死。


    “唔、唔!”


    孫師爺大驚失色,指著門口黑影。


    “什麽人!你是什麽人!”


    戴王山伸手在孫師爺頭上一彈,孫師爺當場栽倒。


    薑小乙捂著嘴:“唔——!”


    戴王山哈哈一笑,一掌拍在薑小乙的背上,一股狠戾的真氣滲入薑小乙體內,橫衝直撞。薑小乙痛苦難耐,最後哇地一下,飯混著血,一同嘔了出來。


    下巴被人抬起,薑小乙看到一雙陰鷙的眼。


    戴王山居高臨下,笑著道:“豬仔兒,爺爺來接你回家了。”


    第10章


    戴王山並沒有自報家門,但薑小乙在照麵的瞬間就確認了,這一定就是密獄的首領。


    薑小乙對戴王山的第一感覺是——凶險。


    當然,她從肖宗鏡的身上也曾感受過凶險,不過那至少蒙著一層嚴律克己的表皮。戴王山則不然,此人太囂張了,他幾乎就是在炫耀著自己的凶煞。


    也不知那公孫德哪裏開罪了他,讓他見麵就給“公孫闊”來了手狠的。


    “喲,公孫少爺怎麽吐血了?”這人還假惺惺地過來安慰。“在下隻想幫少爺順個氣,沒想到勁使大了點,哈哈!”


    他這一掌算是極為收斂了,畢竟不能真的給公孫闊一巴掌拍死。如果是平日,這掌對於薑小乙來說也不算什麽。但恰巧今天她剛剛被肖宗鏡的內力所傷,這口血就這麽吐出來了,不過好在也陰差陽錯契合了公孫闊這腎虛氣短的體質。


    她內裏努力調和氣息,臉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抬著小三角眼觀察戴王山。


    薑小乙行走江湖,吃的就是倒賣消息,穿針引線這口飯。所以從某種方麵講,戴王山對她來說還是很“值錢”的。


    密獄是極有實力的組織,這些年來栽在他們手裏的江湖人不計其數,眾人對其恨之入骨,無不盼望除之後快。但密獄又相當神秘,關於密獄的消息多是捕風捉影,風評傳言為主,確切信息很少。就連他們的頭目,也就是她麵前的戴王山,知道他真實姓名的都屈指可數。


    傳聞密獄設在皇宮外城西南角的地下,共有十間大牢,所以江湖人士帶著畏懼的心態給戴王山起了個綽號,叫“十殿閻羅”。


    薑小乙估計,光是“戴王山”這個名字和他的形容外貌,差不多就值個百八十兩了,如果再能套出他的武學師承,甚至棲身之所……那在達七那損失的錢豈不是全都補回來了。


    薑小乙抱著人為財死的想法,頂住巨大壓力,質問他道:“你是誰?你是我爹派來的?”


    戴王山沒理她,坐到桌邊,撚起一塊茶糕放嘴裏嚼,吃完了端起酒壺,喝得精光。


    “飯菜不錯。”他評價道。


    薑小乙心中附和,確實不錯。


    戴王山暖了胃,懶洋洋地側過頭,薑小乙被他瞧得肩膀一緊。


    “肖宗鏡呢?”


    “……誰、誰誰誰?”


    戴王山冷笑道:“那個抓你回來的,稻草色的眼珠子,總是一臉奸笑的人。”


    薑小乙對這個形容不太讚同,但還是老實回答了。


    “他留我在這吃飯,說一個時辰後回來。”


    “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戴王山嘴角噙著笑,讓人莫名膽寒。


    “他怎放心留你一人在這?”


    “也、也不是一個人吧,不是還有孫師爺嗎?”


    戴王山緩緩搖頭,他滿目懷疑,越靠越近,那雙眼睛就像是地獄的勾魂使一般,看得人背脊發麻。“他就不怕有人來劫你?”他思索道,“難道他真有心放過你?……豬仔兒,我且問你,那一家四口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薑小乙顫巍巍道:“我、我……”


    她一時不知到底該不該說,在那“我”了半天,最後戴王山不屑地一撇嘴。


    “敢殺不敢認的孬貨。罷了,我就先帶你回去,不管肖宗鏡有何打算,他總歸要來找你的,到時再看他打什麽算盤。”


    離開衙門,上了馬車,兩人麵對麵坐著。


    薑小乙心裏計算著時間,太守府在衙門北邊,而采金樓在衙門南邊。肖宗鏡找到裝有公孫闊的箱子,不出意外是要從南邊出城,這麽一來一回,以他的腳程,應該怎麽也追不上了。


    正想著,忽然瞥見戴王山冷笑的臉,她心裏一激靈,連忙抱了抱拳,道:“多謝大人相救……等回了太守府,我爹定會重謝的。”


    戴王山幽幽道:“公子似乎心事重重啊。”


    薑小乙不好意思道:“大人見笑了,今日發生太多事,著實受了點驚嚇……”她不禁腹誹,此人的疑心好重。


    薑小乙作勢與戴王山閑聊,一來想轉移他的注意,二來也想趁機套套他的消息。


    “大人是從天京來?”


    “是。”


    “不知大人要留幾天,不如就由在下做東,在齊州好好休息幾日吧。”


    戴王山哼笑一聲,道:“你倒是心寬,別以為從衙門出來就萬事大吉了,等肖宗鏡回來,有你受的。”


    薑小乙道:“哎,我見過他也見過大人,在我看來,他的氣勢是遠遠不如大人的,隻要有大人作保,在下定可逢凶化吉!”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番話聽在戴王山耳中似乎頗為受用。


    “你這豬仔也算有點眼光。”


    “慚愧慚愧……”


    “不過,”戴王山話鋒一轉,“我能保住你的前提是他想送你去天京受審。如果他改主意了,那就不好說了。”


    薑小乙:“改主意?”


    戴王山:“若他覺得審這案子太煩,決定宰了你了事,那可就說不準了。”


    明知這是不可能的,薑小乙還是抖了抖,她發現戴王山說這些話時一直都是笑著的,似乎很享受他人的恐懼。


    “大人說笑了。”薑小乙擦擦額頭的冷汗。


    戴王山靠近她:“告訴我,肖宗鏡是怎麽找到你的?”


    薑小乙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啊。”


    戴王山聲音低沉:“你爹說你藏在妓院裏,謝瑾和徐懷安都在衙門,肖宗鏡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查到你那?這可是你們的地盤,難道他剛來一天就摸透了?他有那麽神?”


    薑小乙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微微的不屑,還有幾分不服的意味。


    薑小乙誠懇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躲得好好的,那凶神自己就上門了!”


    戴王山:“妓院在哪?”


    薑小乙一驚:“大人問這做什麽!”


    戴王山的手搭在薑小乙的脖子上,他手掌很大,指骨結實,掌麵如同肖宗鏡一樣粗糙,力道也同樣的恐怖。


    “我在問你,那家妓院在哪?”


    薑小乙心道不妙,此人直覺驚人,似乎是想親自去采金樓查看。


    她抓著戴王山的手懇求道:“大人,您要去妓院也得等我回了家再去吧!”


    戴王山眯起眼睛。薑小乙開始潑皮耍賴,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哀嚎道:“求求大人先送我回府吧!馬上就到一個時辰了,姓肖的回衙門見不到我,肯定會來找我的,您有問題何不當麵問他呢?”


    這話似乎起到些作用,戴王山放開她,重新坐了回去。


    不知不覺間,薑小乙的後背都濕透了。


    終於回到太守府,公孫德等在門口,見人從馬車裏下來,老淚縱橫地撲了過來。


    “闊兒!”


    薑小乙迎麵抱住這瘦弱老頭,痛哭流涕。


    “爹!”


    兩人相扶進入府內,後麵黑壓壓跟著一群人。


    太守府規模宏大,後院亭台樓閣一應俱全。這其實不是薑小乙第一次踏入太守府,她過去兩個月裏一共來過三次,不過都是偽裝成家丁走偏門,隻有這次是大搖大擺從正門進入。公孫德先是詢問她有沒有受傷,又吩咐下人準備好湯藥和湯泉浴池,要為其淨身祛災。


    薑小乙應下他的安排,一邊裝著大受驚嚇的模樣,盡量少說話,以免露出馬腳。


    她計劃等下趁著沐浴之時,換身行頭走人。


    正這麽想著,忽然感覺有人盯著自己,往門口看,大堂外立著一人。


    戴王山抱著手臂,靠在走廊的立柱旁。他頭頂吊著一盞燈籠,血紅的昏光下,他的眉眼顯得更為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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