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簡輕語應了一聲,對著他溫柔地笑笑。


    她眉眼溫順地看著他,小狐狸一般的眼眸中隻有他一人,給人一種深情的錯覺。陸遠沉默地與她對視,眼底逐漸變得晦暗。


    簡輕語與他對視片刻後咽了下口水,默默將手從他膝蓋上拿下來,然後扭頭就要往她的牆角跑,然而剛離了兩步,便被他攥住了腳踝。


    雖然身上已經用了藥,但還是有些疼的,簡輕語一時沒停住扯了一下,頓時疼得悶哼一聲。


    陸遠聽到她的痛哼,不悅地鬆開了她,接著將人整個抱到了腿上:“跑什麽?”


    簡輕語撇了撇嘴:“……還疼,不能做。”


    “我說要做了?”陸遠反問。


    ……你是沒說,可眼神快將她衣裳都扒了。簡輕語敢怒不敢言,隻是憋悶地哼哼一聲。


    陸遠唇角勾起,突然將人抱了起來,簡輕語驚呼一聲,不等攬緊他的脖子,後背便妥帖地碰觸到柔軟的被褥,她頓了一下,任由他將自己放平。


    陸遠把人放下後,自己也在旁邊躺下了,閉上眼睛淡淡道:“我明日要去趟近郊,三日後回來,若自己解決不了,就去找季陽。”


    找那匹野馬,她寧願名聲就這麽臭著。簡輕語心裏吐槽一句,麵上依然乖巧:“是。”


    陸遠頓了頓,仿佛猜出了她的心思,睜開眼冷淡地看向她:“他會幫你。”


    “……嗯,我若解決不了,一定會去找他的。”簡輕語一臉真誠。


    陸遠知道她也隻是說說,但也沒有拆穿她,隻是重新閉上眼睛。


    簡輕語安靜地躺在他身邊,因為白日裏睡了太多,她此刻一點困意也沒有,老實片刻後便忍不住開口說話:“大人。”


    “嗯。”


    “你今日教訓那個禮部尚書了嗎?”


    “沒有。”


    “騙人,”簡輕語輕哼一聲,“我都知道了,他今日下朝後便閉門不出了,肯定是你做了什麽。”


    “既然知道了,為何還問我。”陸遠不悅。


    簡輕語攀上他的胳膊:“我隻是想知道大人是怎麽幫我的。”


    “拿了點他的小錯,遞了折子給聖上。”陸遠淡淡開口。


    簡輕語恍然,接著問:“那聖上如何罰他的?”


    “閉門思過一個月,罰俸半年。”陸遠回答。


    “罰得這樣重呀,”簡輕語驚歎,“那豈不是休息一個月,卻半年都沒進賬?”


    陸遠不語。


    簡輕語看得出他不想與自己說話,可她毫無困意,又不能做別的事打發時間,隻能湊到他的臉旁閑話:“半年沒俸祿,他府上那麽多人該怎麽養活?”


    陸遠還是不說話。


    “大人不如再查查他可有貪汙……”


    “簡喃喃。”陸遠睜開眼睛低頭,恰好與她的視線撞上。


    被叫全名,簡輕語一凜:“怎、怎麽了?”


    “我今日隻睡了不到半個時辰。”陸遠平靜道。


    簡輕語頓了一下:“為何睡這麽少?”


    “你說呢?”陸遠反問。


    簡輕語眨了眨眼,回過神後忙躺好,默默消化臉上的熱度。兩人折騰那麽久,他又要早朝,又要處理禮部尚書,錦衣衛還有一大堆事,他自然不會像她一樣,有一整日的時間可以補眠。


    陸遠看著瞬間老實的簡輕語,重新閉上眼睛之前還不忘警告一句:“再敢胡鬧,就將你扔出去。”


    簡輕語緊閉雙眼,假裝已經睡著,然而――


    咕嚕嚕。


    她尷尬地睜開眼睛,對渾身冒寒氣的陸遠小聲說:“我一整日就吃了半盤點心……”


    兩刻鍾後,寢房燈火通明。


    房門被敲響三聲,然後外頭傳來英兒的聲音:“大小姐,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簡輕語默默無視板著臉的陸遠,急忙跑去將門開出一條小縫,看著麵露緊張的英兒問:“可夠兩個人吃的?”


    “……夠、夠的,”英兒在聽到她要兩人的餐食時,便已猜到了什麽,此刻低著頭不敢看房中,“但奴婢擔心……所以隻要了一副碗筷。”


    “嗯,將飯菜給我吧。”簡輕語說著,從她手上端過托盤,運到桌上後又折了回去。


    來來回回兩三趟,桌子上便擺好了四菜一湯,簡輕語去門口將托盤還給英兒,示意她拿走後便關上了門。


    “大人,陪喃喃用些東西吧。”簡輕語含笑將陸遠拉到桌旁坐下,夾了塊腐竹喂到他唇邊,雖然不知他用過晚膳沒,但根據以往的經驗,他似乎頗為享受這種投食的服務,所以一般不會拒絕。


    果然,陸遠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吃下了嘴邊的菜。簡輕語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和他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飯菜,一桌菜很快用了大半。


    用過膳,滅了燈,二人便歇息了。


    簡輕語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隻知再次醒來時,外頭不過蒙蒙亮,而身邊已經沒有了陸遠的痕跡。她坐起身發了會兒呆,這才披上衣裳往外走去。


    清晨的別院透著一股清涼,空氣裏泛著清淡的花香,早起的下人們正在院中灑掃,看到她後恭謹地福身行禮,然後繼續各忙各的。


    簡輕語站在廊下深吸幾口氣,頓時覺得心曠神怡,伸個懶腰重新回房,準備梳洗一番出去散散步。


    她換好衣裳時,英兒匆匆趕來,拿起梳子便開始為她梳發髻:“大小姐今日怎麽醒得這樣早?”


    “昨日睡得太多,自然就起早了。”簡輕語剛呼吸過新鮮空氣,心情還算不錯。


    英兒偷偷瞄了一眼鏡中的她:“昨夜可是……陸九爺來過?”


    “嗯。”英兒是自己的貼身丫鬟,日後這種事早晚要習慣,她沒必要藏著掖著。


    英兒聞言倒吸一口冷氣,頓時擔心起來:“那、那您可又受傷了?”


    簡輕語先是一頓,接著反應過來她說的受傷是什麽,頓時哭笑不得:“都說了那不是受傷……罷了,別擔心,他昨晚什麽都沒做。”


    “那、那就好……”英兒抿了抿唇,半晌還是紅了眼眶,“可繼續這樣也不是辦法,您明明不喜歡侯府,何必要為了侯府如此委曲求全?”


    昨日下午,禮部尚書被禁足的事便傳得沸沸揚揚了,她雖腦子不好,可也能猜到禮部尚書這時被罰,應該與大小姐去了趟陸府有關,一想到大小姐為此犧牲了什麽,她便心疼得不能自已。


    簡輕語失笑:“我是不喜歡侯府,可也不能讓伯仁因我而死,再說……也並非全為了侯府。”


    陸遠擺明了不想放過她,即便整個侯府都搭進去,她也無法脫離他的掌控,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難為自己、難為侯府。其實仔細想想,無非就是這些事,陸遠對女人不算差,她跟著他也不吃虧,隻是回漠北的時間要往後延了,畢竟陸遠看起來,不像一時半會兒會膩了的樣子。


    英兒見她眉眼和順,不像有委屈的樣子,一時間也遲疑起來:“那、那您還嫁人嗎?”


    “自然是不能的。”簡輕語好笑地搖了搖頭,陸遠那人霸道慣了,怎可能容忍自己的東西冠上被人的名兒。


    英兒皺起眉頭:“若不嫁人,如何讓侯爺答應立塚?”說完,她頓了一下,“您要請陸九爺幫忙嗎?”連禮部尚書都能輕易整治,相信說服侯爺也不難吧。


    “當然不了,我會自己想辦法,”簡輕語說完,又特意囑咐,“日後他或許會常來,無論何時,都不許在他麵前提起此事。”


    她如今雖算陸遠半個枕邊人,可卻不想求他太多,就像養貓養狗,付出越多便越難割舍,超過可承受的範圍便會生惡,不管是難以割舍,還是厭煩生惡,後果都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更希望就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待到哪日他肯高抬貴手放過她了,他繼續做他風光無限的陸大人,她回漠北做個快活肆意的老姑娘。男人的本性便是喜新厭舊,相信這一日來得不會太晚。


    想到以後,簡輕語整個人都輕鬆起來,然而下一瞬,便想到了京中流言的事,頓時忍不住歎了聲氣。陸遠要出門三日,三日內她總要解決了才行,否則到時候少不得又要被折騰。


    隻是她一介閨中女子,又不肯找季陽幫忙,該如何才能平複流言呢?


    沒等她想出個法子來,寧昌侯倒先來找她了,一見麵就勸她與趙玉慶定親。


    “若是以前,我絕不會給你找個這樣的人家,可如今侯府不得人心,外頭又風言風語的,你若不嫁那趙家小子,那日後就隻能嫁鰥夫紈絝之流了。”寧昌侯一臉愧疚,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不過你放心,為父已經替你相看過了,那趙玉慶雖然相貌一般,可性子憨厚老實,是個值得托付的。”


    簡輕語聞言不語,倒沒有太大的反應。


    畢竟侯府不比從前,從南山寺回來那日起,她便料到寧昌侯會答應這門親事,先前她也想過利用這門親事完成母親遺願,但之後流言滿天飛,她思索之後直接放棄了,更別說如今已經重回陸遠身邊,更不可能再與那人有什麽瓜葛。


    簡輕語思忖片刻,才緩緩開口:“父親可是已經答應這門親事?”


    “……還沒有,總要先同你說了,才能給趙家回話。”寧昌侯見她不吵不鬧,心裏愈發愧疚。


    簡輕語微笑:“我若不答應呢?”


    “輕語,你不要任性,爹知道趙玉慶配不上你,可眼下人人都知道他是為了你,才會被錦衣衛所傷,而且……”


    “先讓我見見他吧,”簡輕語溫和地打斷,“上次南山寺一行也沒正式說過話,若直接定親,未免草率了些。”


    “是是是,是要見一麵才行,他憨厚體貼,你好好聊上幾句,定是會喜歡的。”寧昌侯對趙玉慶的印象還算不錯,見她不抵觸,頓時高興起來。


    簡輕語笑笑,敷衍幾句便將他送出別院了。


    寧昌侯似乎怕她反悔,翌日一早叫上秦怡,帶她往秦府去了。


    大約是知道這門親事太不相配,秦怡難得一句話也沒說,倒是寧昌侯一路說了不少趙玉慶的好話,簡輕語但笑不語,隻是安靜地聽到。


    到了秦府之後,秦夫人熱切相迎,看到簡輕語後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拉著她的手不肯放:“輕語丫頭,你就放心吧,我那哥嫂都是好相處的,玉慶也聽話懂事,你嫁過來之後肯定都是好日子。”


    還未定親,她便開始說這種話,顯得有些過了,秦怡頓時皺了皺眉,生怕寧昌侯會因此生氣,好在寧昌侯隻是臉上的笑淡了些,並沒有說別的話。


    秦怡兄長倒是懂些事理,聞言板起臉教訓:“行了,八字還沒一撇,就別說這些了。”


    早在簡輕語回京的時候,她便提過為簡輕語和趙玉慶說親,他當時堅決反對了,不成想她竟瞞著他去了南山寺,回來之後流言傳成這樣,他已覺對不住妹妹一家,自是不允她再胡言亂語。


    秦夫人不當回事:“板上釘釘的事,說說又怎麽了,現下誰不知道輕語隻能嫁……”


    話沒說完,秦怡便咳了兩聲,秦怡兄長也皺起眉頭,寧昌侯更是要扭頭就走,但想到什麽之後還是忍了下來。


    簡輕語的視線從四個人身上掃過,輕笑一聲道:“趙公子何在?”


    “他傷還沒好,不宜見風,”秦夫人忙道,說完還捂嘴笑了笑,“他這傷雖重,但能得你來看看,也算受得值了。”


    聽到她話裏話外提醒他們,趙玉慶是因為他們才受傷的,簡輕語揚了揚眉,倒也沒有反駁,隻是隨他們走到趙玉慶的院子後,對著四人福了福身:“四位長輩可否答應輕語一件事。”


    “你說。”秦夫人忙道。


    簡輕語笑笑:“待會兒著人進去通報,可否隻說我一個人來的,四位長輩就在外間,不論我與趙公子聊什麽,都不要出聲,這樣既能讓我們多說說話,也有長輩們盯著,說出去不算逾矩。”


    這要求太過奇怪,四個人麵麵相覷,最後還是秦夫人笑著招呼:“那便這樣吧,輕語願意多與玉慶說話,那可是好事!”


    她這麽說了,其他三人也沒有意見,於是秦怡兄長叫來小廝,吩咐之後一行人便進去了。


    因著院子裏的約定,四人走到外間便停下了,隻有簡輕語一個人進了裏間。趙玉慶已經等候多時,看到她急忙站了起來,卻因為扯到傷口又皺眉坐下,疼得嘶了一聲。


    簡輕語在桌邊坐下,安靜地看著他。


    沒等到想象中的關心,趙玉慶憨厚一笑,主動提及道:“我這胳膊傷得有些深,所以一直沒好,怕落下病根便不能吹風,隻能請簡小姐來寢房相見,實在是失禮了。”


    “趙公子客氣,有傷在身自然要多休養。”簡輕語緩聲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與君歡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山有青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山有青木並收藏與君歡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