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字的聲音,完完全全被她吞掉。


    許久後,秦燼抱著她,幽怨地問:“苒苒還要多久才給我名分。”


    *


    那次他們在練功房呆了快一個小時,顧成誌上來敲門,他們差點沒露餡兒。


    後來在顧苒三令五申下,秦燼隻在工作日過來找她。


    顧成誌給顧苒請了個阿姨,讓她一日三餐有了保證。


    這天阿姨放假,顧苒本想去秦燼那蹭飯,結果秦燼說:“我來做吧。”


    顧苒詫異:“你還會做飯?”


    男人麵色閃過一絲不自然:“隨便學的。”


    她失笑:“是嘛。不知道秦大廚需要什麽食材?”


    “我看看。”秦燼打開冰箱,挑了幾樣她喜歡吃的拿出來。


    顧苒沒見過他做飯,特別新奇。他走進廚房後,顧苒敲敲門,問:“我可以進來嗎?”


    秦燼挑眉:“想進就進,怎麽還請示上了?”


    顧苒嘿嘿笑:“之前答應了你,不進廚房的嘛。”


    秦燼揶揄地說:“你之前還管我叫爸爸呢,現在也不叫了。”


    顧苒刷地紅了臉,尖叫:“不準提這個事情啊啊啊!”


    秦燼拿了條圍裙,穿在身上,修長的手指捏著腰後的帶子,打了個節。


    他慢條斯理地說:“你是怎麽把簡家廚房炸了的來著?”


    “秦燼!!”顧苒攥著拳頭,一副羞恥到要打人的樣子。


    男人舉起雙手告饒,表情卻還是那麽玩味:“錯了。”


    “哼。”顧苒白了他一眼。


    他把洗幹淨的排骨,下到加了冷水的鍋裏,開了火。等水燒開的時候,他有條不紊地洗著別的菜。


    顧苒看著看著便入了迷。和工作時的西裝革履、清雋矜貴不同,現在的他,滿滿都是溫暖的煙火味道。


    在外漂泊多年,她從沒想過,會有一個男人,為她走進廚房。


    這一刻太過美好,她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聽到快門聲,秦燼微笑著問:“你在拍我?”


    顧苒:“對啊,怎麽?”


    他停下洗菜的動作,轉頭看著她,莞爾:“不怎麽,你的人,你想怎麽拍就怎麽拍。需要我換換姿勢嗎?”


    顧苒鬧了個紅臉:“不用!快做你的飯。”


    秦燼歎氣:“剛在一起幾天,就對我這麽凶,懷念你三歲半的時候。”


    “你怎麽還提呢!”


    “為什麽不能提?你那個時候多可愛,吵著要親親,要抱抱,要摸摸腹肌,還要一起睡。現在我送上門來,你卻對我凶巴巴的。”


    顧苒覺得兩股熱氣從她的耳朵裏麵噴了出來。那些犯蠢過往,像是幻燈片一樣,循環在她眼前播放著。


    她算是明白了,之前他不提,是怕把自己氣跑,現在她成了他的人,他就肆無忌憚了!


    “我就凶!”顧苒跑過去,高高抬起胳膊,狠狠地朝著他後背揮下來,即將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又減輕了力道,“呔!吃我一掌!”


    秦燼沉默了一秒鍾,然後浮誇地說:“哎呀,好疼,女俠饒命。”


    顧苒被哄得相當得意,插著腰:“哼,看你還敢不敢惹我。”


    水開了,秦燼掀開鍋蓋,白色的霧氣升騰。他邊撇著浮沫,邊笑得歲月靜好。


    他做的飯菜很美味,顧苒吃得特別滿足。


    放下筷子後,她自告奮勇:“我來收拾桌子。”


    “不用,”秦燼站起來,“你去客廳等我吧。”


    顧苒走到他身後,抱住他,軟乎乎地說:“你這麽寵我,不怕把我慣壞了呀。”


    秦燼笑道:“你熊孩子的樣子我都見過,還能慣到多壞?”


    “啊!閉嘴!”


    秦燼躲開她來捂自己嘴的手,遺憾地說:“其實你叫爸爸真的挺好聽的,要不以後沒人的時候,你繼續這麽叫?”


    “我叫你個大頭鬼!”顧苒羞紅了臉,“快去洗碗!”


    “哈哈哈。”


    *


    這天她正在練琴,接到了席雯藝的電話:“苒苒,最近有空嗎?”


    兩人約在滬市一家高檔西餐廳見麵,顧苒到的時候,席雯藝正在用流利的法語打電話,麵色嚴肅。


    見到顧苒,她三兩句結束了通話。


    “苒苒,你來點餐吧。”席雯藝微笑著將菜單推過來。


    顧苒不知道和她說什麽,一頁頁地看菜單。


    “身體已經完全康複了嗎?”席雯藝問。


    “嗯,上次複查,醫生說全好了。”


    “在家休養了這麽久,有沒有想好接下來要做什麽?”


    顧苒的手頓了一下,說:“想繼續拉小提琴。”


    席雯藝沉默了片刻:“還以為你會改去跳街舞。”


    顧苒沒接話。她又道:“那你是想進哪個樂團?需要我幫你介紹嗎?”


    “不用了。”


    又是一陣沉默,顧苒放下菜單,平靜地看向她:“你要離開了嗎?”


    席雯藝桌子下麵的手緊了緊,“嗯”了一聲,抱歉地說,“國外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去處理,不能留下來陪你了。”


    “以前那麽多年沒陪,我不也好好的。”


    話還沒說完,席雯藝的臉色就慘白如紙。顧苒抿唇,偏開了頭。


    她們的座位靠窗,一輛造型低調的賓利,停在了店外,熄火後,車上一直沒人下來。


    “苒苒,這麽多年,是我對不起你。”席雯藝愧疚地說。


    顧苒不是沒怨過她,她以前甚至會想,等她變成特別出名的小提琴家以後,就去問她:當初離婚的時候你沒選我,我和哥哥一起考上音樂學院的時候也沒選我,你後悔嗎?


    現在,望著這個臉色慘白的女人,這些話,她通通不想說了。


    半晌,她輕聲問:“這麽多年,你後悔過你的選擇嗎。”


    席雯藝沉默了足足半分鍾,然後,在顧苒的注目下,低頭道:“沒有。”


    她做好了顧苒會痛罵她,說她不負責、冷血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顧苒隻是笑了一下。


    笑聲裏,沒有自嘲,也沒有怨恨。


    “挺好的。”顧苒站起來,由衷地說,“祝你一切順利,但是往後,咱們盡量不要見麵了。”


    席雯藝的眼神,變得支離破碎,嘴唇顫了顫。


    “我真的不怨你了,”顧苒微笑著說,“我隻是有些心疼當年的自己。”


    席雯藝捂著眼睛,哽咽:“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的,是我不該強留你。”顧苒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席女士,再見。”


    “苒苒!”


    顧苒背對著她,停下來。


    “那你改學小提琴,有後悔嗎?”


    顧苒看向窗外,那輛賓利的車門打開,秦燼從裏麵走出來,長身玉立。


    她笑了笑,說:“不悔。”


    席雯藝見她踏著午後的陽光,一步步走出了餐廳,自然地牽起了秦燼的手。揚起的小臉,沒有一絲陰霾。


    淚水不停地眼眶中的滑落,席雯藝知道,她生命裏缺失的那一塊,再也不會愈合了。


    *


    上車以後,秦燼仔仔細細地看了她半天。


    顧苒不自在地問:“怎麽,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男人今天自己開車,他打著方向盤,慢慢匯進車流。


    “那你看什麽?”


    他勾起薄唇,說:“看我家小公主哭沒哭。”


    顧苒噗嗤一聲笑起來:“我堅強著呢。”


    “嗬,以前是誰滿地打滾來著。”


    “怎麽,你有意見?”


    “……沒有。”


    車子開遠,顧苒一次都沒回頭看那個餐廳。


    “秦燼,我和你說過我媽媽嗎。”


    “沒有。你要和我說說嗎?”


    “好呀。”


    這一次,她完全沒有傷疤被撕開的痛意,平靜得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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