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承誌的聲音,“我找了一些藥膏,放在門口,你記得拿。”


    許長安還沒說話,陳茵茵先“咦”了一聲,嘀咕:“他眼睛倒尖。”


    許長安聞言,有那麽一絲絲不自在,她應道:“知道了。”


    她走到門口,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隻修長的手以及手上約莫半指長的精致綠色藥瓶。


    他人竟還沒離去。


    承誌身形一閃,低聲道:“長安,這藥在身上抹了,痕跡會消得快一些。”


    許長安接過藥瓶,衝他扁了扁嘴,破天荒做一個鬼臉,用唇形說:“你還說,不都是你弄的?”


    隨後她猛地將門關上,閂好,一氣嗬成。


    承誌站在門外,雖然被她嗔怪,卻笑得眉舒目展。


    在外麵站了好一會兒,他才回房去。


    因為明天還要趕路,是以大家早早就睡下了。


    今天發生的事情多,陳茵茵躺在床上睡不著。她翻了個身,悄聲問:“表哥,你不是說要拖幾天再回家好錯過七月二十二嗎?我要不要在路上裝病,多耽擱幾天?”


    許長安挑一挑眉梢:“那也不必。”


    “為什麽啊?”


    許長安輕笑一聲,眸中盡是期待:“此一時彼一時,我改主意了,我現在希望早點到家。”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當父親得知承誌放棄入嗣許家時,是什麽表情呢。


    第28章 坦誠   我想娶長安為妻


    與來時不同, 回湘城的路上,許家這一行人心情都不錯。


    一想到從今往後不必長住自己家中,陳茵茵就難掩興奮之情。她坐在馬車裏, 不知困倦, 嘰嘰咕咕和表哥說個不停。


    許長安向來拿她當親妹妹,這會兒又沒有煩心事, 自是含笑望著她,認真傾聽, 時不時地應上一兩句。


    車廂裏時不時地傳出少女的說笑聲。


    承誌騎在馬上, 聽到聲響, 下意識看向馬車。隔著藍色的車簾, 他看不到車廂裏的光景。可是望著馬車,他眸中依然漾起了笑意。


    他喜歡的姑娘, 就在馬車裏。


    女孩子有意壓低了聲音,具體說些什麽,他聽不清。但能確定的是, 她此刻很開心。


    想來昨日之事,並沒有對她造成太大的不好影響。


    承誌暗暗放下心來。


    如今已到七月中旬, 暑氣漸退。太陽雖然還烈, 但已不似上個月那般曬人, 偶爾還有陣陣涼風吹過, 倒也適合趕路。


    傍晚時分, 他們這一行人來到了一個鎮子, 見天色不早, 幹脆停下來找客棧住下。


    馬車停下後,許長安率先掀開車簾跳下,隨後又扶著表妹下了車。


    天還沒有全黑, 街上時不時地有行人經過,他們朝著同一方向,手裏還都持著燈。


    許長安心下暗暗納罕,忽的靈光一閃,醒悟過來:原來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陳茵茵一臉好奇地問:“表哥,他們這是……要去放河燈嗎?”


    許長安笑笑:“應該是吧。我聽說很多地方都有中元節放河燈的習俗,這一點跟我們湘城倒是不一樣。果真是十裏不同風,百裏不同俗。”


    湘城也過中元節,但與此地不同,都是在家中擺案祭祀祖先,鮮少外出。


    這會兒看見別處習俗,許長安不由地感到新奇。


    “放河燈啊?那我們等會兒也去看看,好不好?”陳茵茵拉著表姐的手臂央求。


    承誌正要進客棧,聽見這對話,皺了眉,不太讚同的模樣:“出門在外,還是不要多事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她昨日是初次,累成那樣,該多休息才是。


    陳茵茵小嘴一扁,有些委屈的樣子,輕輕晃了晃許長安的手臂,拖長腔調撒嬌:“表哥——”


    許長安最受不得表妹撒嬌的樣子,她不由失笑:“好了好了,先吃飯,等會兒我陪你去。入鄉隨俗,也給我娘、給姑姑放一盞燈。”


    心願達成,陳茵茵喜笑顏開:“我就知道,表哥最好了。”


    承誌見長安應下,隻得深吸一口氣,改口說道:“我隨你們一起,兩個姑娘家,不安全。”


    許長安不置可否,隻挑一挑眉梢。


    吃晚飯之際,小李就打聽好了,這個鎮子上的人放河燈都在不遠處的一條河邊,離他們所住的客棧極近,隻有半裏的路程。


    “……就當是散步呢,走的快一些,半刻鍾就到了。”小李眉飛色舞,顯然很感興趣,“隔壁就是家燈籠鋪呢,現成的河燈,都不用自己做。我聽說啊,當地人放河燈不但祭奠亡魂,還祈願,簡直就像是上元節和中元節一起過。還怎麽說來著,‘放河燈,放河燈,今日放了明日扔’。什麽什麽‘河燈一放三千裏,什麽什麽甜如蜜’……”


    他一開始“什麽什麽”,陳茵茵就咯咯發笑:“沒記住還硬要顯擺……”


    許長安眉梢眼角也俱是笑意:“既然這麽近,那等會兒大家結伴都去看看,早些回來就是了。”


    她這段時日心思重,現在難得有個機會,就決定好好放鬆一下。


    眾人快速吃罷晚飯,買了幾盞河燈,又借來筆墨,各自寫上所緬懷的亡人名諱。


    許長安也希望母親亡靈安好。


    她眼角餘光無意間瞥見承誌,見他也正認認真真寫著,隨口問:“你祭奠誰啊?你記起你的家人了?”


    父母不知,親族全無,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也有要祭奠的亡靈?


    “沒……沒有。”承誌臉頰通紅,還好是在夜間,看不分明。他猶豫了一下,聲音很小,“不是說除了祭奠亡魂,還可以祈願的嗎?”


    方才小李是這麽說的。


    他不記得過去,但是對未來也有著自己的期盼,希望能和她恩愛長久,白頭到老。


    許長安“哦”了一聲,不甚在意:“這樣啊。”


    聽到她這簡單的三個字,承誌心裏忽的漫上絲絲失落。他原以為,她至少會問一下,他許了什麽心願。那樣,他就會告訴她,這個心願和她有關。


    他甚至都在猜想當她得知具體的心願後,會是什麽反應,是嬌羞多一些還是感動多一點?


    然而她什麽都沒問,轉頭就去跟表妹說話了。


    承誌忽略心頭的那一點不快,對自己說,可能她現下正跟表妹說得高興呢,不要多想。以後找個機會慢慢告訴她就是了。


    如此這般想了一會兒,他才收起了雜念。


    鎮子上的這條河不大,河麵上漂浮著各式河燈,岸邊也站著三三兩兩來放河燈的人。


    不遠處還有搭起的台子,正上演著目連戲,咿咿呀呀。


    許長安同表妹一道放了河燈後,也跟著在一旁看熱鬧。她先前也聽過目連救母的故事,但看目連戲還是頭一遭。


    天上皓月當空,繁星點點,河麵上又有盞盞明燈。雖是在夜裏,可人在此地,卻絲毫不覺黯淡。


    承誌不懂目連戲,他隻含笑瞧著看戲的許長安,好像永遠也看不夠。


    許家這一行人終究還是沒在外麵逗留太久,畢竟明天還要趕路。略湊了會兒熱鬧後,他們就回客棧休息了。


    如同小李所說,距離很近,半刻鍾也就到了。


    臨回房間之際,承誌忽然開口:“長安。”


    許長安此時一腳已踏進了房門,聞言扭頭看他:“嗯?”


    承誌感覺自己心裏有許多話想要對她說,又好像沒有具體的事情。似乎就這樣輕輕叫一聲她的名字,多看她一眼,心裏就會生出歡喜。


    他衝她笑笑:“做個好夢。”


    許長安有些意外,她眉梢輕挑,微微一笑,回了一句:“你也是啊。”


    不遠處懸掛著的燈籠流瀉出暖黃色的光,少女笑容清淺,聲音溫柔。


    因為這一幕,承誌心裏那點莫名的不安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歡喜。


    “嗯。”他重重點一點頭,目送她進了房間。而他自己則在外麵站了好久。


    晚間躺在床上,雙目微闔,眼前立時就能浮現出她的模樣。生氣的、開心的……


    他想,他比他原本以為的還要在乎她。


    這一路上,陳茵茵一直和表姐同起同臥,初時還不覺得如何,快到湘城時,她隱約感覺承誌和表姐之間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不管是兩人相處的模樣,還是承誌看表姐的眼神,分明跟從前不太一樣。


    直到七月十九日上午,馬車進了湘城,陳茵茵才心念一轉,後知後覺想起一件事:祖母壽誕那日,表姐險些被二堂哥欺負。她找表姐時,表姐是在承誌房內睡下了!


    是睡在承誌的房內!


    她當時滿腹心事,並未深想,現在回想起來,才發覺好像有哪裏不對。


    陳茵茵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了許長安的手臂:“表哥!”


    “怎麽了?”許長安詫異地看著表妹。


    陳茵茵臉色變了又變,她動動嘴唇,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問:“你那晚說,不用在路上耽擱行程了,想早點回家。是不是,是不是入嗣那個事情解決了?”


    她說著指了指馬車外。


    許長安唇角輕揚:“大概是吧。”


    陳茵茵驚得張大了嘴巴,她連忙用手捂住,生怕自己尖叫出聲。


    表姐能這麽說,想來至少有九成的把握了。


    過了許久,待情緒穩定了一些,陳茵茵才好奇地問:“怎麽解決的啊?”


    此時已到了湘城內,馬車外麵人聲鼎沸。許長安放下車簾,沒有具體回答,隻賣了個關子:“這個嘛,等到家你就知道了。”


    說話間,馬車已到了許家門口。


    車剛停穩,許長安就跳下了車。


    承誌下馬之後下意識將目光轉向她,看見她正抬手扶陳小姐。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白皙的麵龐似乎會發光一樣,顯得格外美好。


    他移開視線,盯著門匾上的“許”字,目光幽深,唇線緊抿。


    記得來許家的第一天,就是在這門口,義父指著門匾,認真地告訴他:“以後你就是我的兒子了,這兒就是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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