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到底關乎女兒的將來,陳氏思來想去下不了決心,便去老太太那裏討個主意。


    “………縈姐兒心裏不痛快,我這個當娘的心裏又如何好受。可她小孩子家見事不多,我隻能提前為她打算。”陳氏與老太太酸楚道,“肅王府門第高,縈姐兒一旦嫁進去咱們就鞭長莫及了。萬一世子身邊不清靜,縈姐兒不知深淺,又沒有得用的人手,那時咱們再想插手也怕落人話柄。倒不如一開始就備著人,未雨綢繆。”


    老太太沉吟半晌,才道:“你思慮的周全,隻是照著縈姐兒的性子怕是必不肯如此的。”


    “娘明鑒,這丫頭性子倔的很………”陳氏就將先前季縈的那些話說了,憂愁道:“這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讓人操心的很。”


    老太太聽了卻並未如她這般擔心,反而欣慰的笑道:“嗯,是縈姐兒能說出來的話。”


    “娘,您說這可如何是好?”


    老太太想了想道:“照我說,事已至此,縈姐兒那兒還是不要強求的好。你的女兒你是了解的,性情與她幾個姐姐都不同。從小時就將學識看得無比重要,反而是女工這些隻是稍帶著學一學。她聰慧,眼界、見識皆不下於男子。這些心思想法,顯見是早就有了的。如今咱們也隻能由著她了。”


    “可是肅王府那裏……?”


    “你放心,我與老太妃相交至深,隻要縈姐兒將來不出大錯,她是不會委屈了縈姐兒的。至於世子那裏,事在人為,隻要縈姐兒聰明,即便想法出格些,他還真舍得怪罪不成?”老太太說到最後眼神裏透著些意味深長。


    陳氏一個機靈,瞬間反應過來,她心領神會道:“娘放心,媳婦知道怎麽做了。”


    …………………


    九月初五,宜嫁娶。


    天剛蒙蒙亮,陳媽媽就進來臥房將季縈叫醒了。香榧服侍她喝了一杯花蜜水潤嗓,杏林彎腰收拾床鋪,忽的鼻尖嗅到了一絲潮濕的水汽。


    “可是昨晚太熱,姑娘出汗了?”


    “………”


    季縈朝床塌那裏看了一眼,見被子上並沒有明顯的水跡。應該隻是她從係統裏出來的太急,不小心帶了出了雨水的潮氣。


    不錯,她昨晚進係統又遇上了大雨,本想著立即出來的,卻不想突然嚐到了雨水的滋味,清冽回甘,令人舌底生津。雨水一入肚腹,瞬間感覺全身好似被一股暖流滋潤,神台清明。


    這雨水真不是傳說中的楊枝甘露麽?


    她靈機一動,將背包中的幾個空置的瓷壇子全部用來盛了雨水。就這樣,一直折騰到了半夜,才從係統裏出來。想著明日一早屋裏的丫頭就要起來收拾,不欲再折騰,便就著一身潮津津的衣裳睡了。不想杏林這丫頭鼻子這麽靈。


    順著杏林的話,季縈微微點了點頭。吩咐道:“讓人備熱水,我要沐浴。”


    香榧便道:“一早就準備好了呢。”


    季縈洗漱後,陳媽媽等人服侍她穿上了嫁衣。大紅的嫁衣,貼合的穿在她的身上。雙層紗綾廣袖上繡滿了層層疊疊的鴛鴦石榴圖案,腰間大紅的絲絛上是並蒂荷花紋樣,上墜著鴛鴦環佩和百子百福的如意香囊。正紅的香羅雲鶴描金百迭裙,裙邊疊繡鬆鶴海水紋。外罩一件金銀絲鸞鳥朝鳳廣袖大衫,逶迤拖地至三尺外。


    陳氏與一眾宋家女眷從門外進來見到這幅場景,俱都不由怔了怔。三太太驚豔的笑道:“哎吆,咱們六姑娘今兒可真漂亮。”


    “可不是,六姑娘的好顏色真是名不虛傳,今兒可是將全京城的待嫁小娘子都比下去了。”說話的是韓國公的夫人,她是宋家請來為季縈梳頭開臉的全福夫人。


    季縈一見她,立馬屈膝行禮。這位韓夫人可不是一般人,她的兩個兒子都是朝中重臣,頗得聖上信重。她的長女嫁給了張閣老的長子為妻,小女兒被選入宮中成了太子正妃。她不止有兒女的福緣,自身也有賢名傳出,在京城一眾女眷中很得敬重。


    “今兒是六姑娘的好日子,哪裏需要這些虛禮。”韓夫人說著就將季縈扶起來,然後送上自己添妝禮。是一副紅寶石頭麵,既貴重卻又不顯得過分。


    季縈親自接了,讓身後的杏林好生收起來,才坐在梳妝台前任由韓夫人為她梳頭開臉,最後又描眉畫眼,敷了胭脂妝粉。


    一應收拾妥當,大太太與三太太招呼著大家去坐席。留下陳氏陪著季縈,給她說些待會兒婚禮的流程以及忌諱。


    其實這些事宜陳氏昨日就與季縈說過了,再說第二次她依然聽的認真。想起今日過後女兒就是別家的人,母女兩個不免有些傷感。


    直到大姑娘領著幾位妹妹進來給季縈道賀,陳氏才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淚,笑著起身出了屋子,留她們姐妹說話。


    大姑娘許是被大太太教訓過了,見了季縈屋子裏堆滿了各種喜慶的賀禮,也沒有先前的陰陽怪氣,表現的頗為端莊得體。


    幾位姑娘相繼給季縈添了妝,又與她說了幾句恭賀的話,才一起出去了。


    香榧端了飯菜進來,季縈各樣用了幾口,又微抿了幾口參茶。忖著時辰差不多了,便重新補了口脂,安坐在榻上。香榧和杏林就帶著杏黃杏橙兩個收拾她隨身的物件,這些待會兒要一道帶去肅王府的。


    宋府門外鞭炮聲劈裏啪啦響起來時,齊灝身著大紅色莽袍喜服,頭戴金冠,騎著懸光來宋府接親了。他氣質磊落溫潤,不同往日的清冷,眼含笑意,麵上一片喜氣洋洋。


    跟在他身後一起來迎親的是安定大長公主的長子安國公世子,興國公府馮世子,以及幾位文臣家與他交好的子弟。


    大門口,以宋子羨打頭、宋子固壓陣的宋家一眾兄弟好生為難了一番新郎官,從吟詩作賦到兵器的十八般用法,一一提出問題讓他們作答。好在齊灝早有預料,帶足了幫手,這才勉強通關,進了宋府的大門。


    宋老太爺和宋老太太以及一幹兒子兒媳,早已收拾齊整在正房裏等著。


    齊灝進了門,衣擺一撩就跪下給老太爺、老太太以及宋修遠夫婦磕頭。老太爺與老太太還有陳氏殷殷囑咐了幾句便罷,反倒是宋修遠眼角浸出了不舍的淚水,拉著齊灝的手囑咐個沒完,翻來覆去一句話,自家女兒在家嬌養慣了,日後萬不能讓她受委屈。


    齊灝見嶽父這般失態,一點也不似朝堂上那個清明善謀的宋大人。他有些哭笑不得之外,還是認真的保證了決不會委屈了季縈,這才被允許接了新娘子。


    第102章 出嫁(2)   季縈與老太太等人道辭,期……


    季縈與老太太等人道辭, 期間不僅狠哭了一場,還差點抓著老太太的手說出不嫁的話。老太太看著孫女兒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不由想起孫女兒幼時牙牙學語時, 也是這樣小手拉著自己的大手, 嬌氣的靠在她懷裏試探著挪步………


    她不由心裏發酸,淌著眼淚緊緊抱著孫女不願放開。宋修遠使眼色讓陳氏勸一勸, 隻是陳氏此時也是淚眼朦朧,哽咽的不能自己, 索性與老太太一樣, 也抱著女兒哭個不停。


    還是老太爺當機立斷, 讓宋子固強背了季縈出門, 如此才打斷了祖孫三人間的“淒迷”。


    齊灝眼瞅著大舅哥背著媳婦出了門,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迎親隊伍啟程後, 他身邊的馮世子與安國公世子忍笑打趣他這媳婦娶的不容易。他心裏頗有些戚戚然的認同,但麵上還是一副矜持的神色。


    八人抬的花轎一路抬到了肅王府,季縈手裏挽著紅綢進了肅王府大門, 到了拜堂的地方。她蓋著紅蓋頭看不見,隻能跟著禮官的唱和下拜。禮成後才被引進了新房。


    她坐在床榻上, 雙手規矩的放在膝上, 端身坐立。屋子裏吵吵嚷嚷的全是笑聲說話聲。不知過了多久, 眼前忽的一亮, 她的蓋頭被新郎挑開了, 她忙收斂神色, 垂頭做羞澀狀。


    “哎吆!好漂亮的新婦!”


    蓋頭被挑開的瞬間, 屋裏氣氛瞬間凝滯了半會兒,許多沒有見過季縈的人不由怔愣著,見過的人眼裏也是止不住的驚豔。


    齊灝看著季縈此時美的有些驚心動魄, 絢麗奪目,眼裏滿是笑意。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季縈的身上,炙熱而又熱情。直到周圍的人回過神來,笑著打趣起兩人,他才收斂了些。


    行過撒帳禮,兩人又喝過合巹酒,齊灝才輕聲安撫過季縈,出去待客了。他臨出門時不放心的神色又引得眾人一陣打趣的笑。


    一個體態微豐,十八九歲年紀的婦人打量著季縈笑道:“大嫂,我是你二弟妹。”又介紹旁邊一個與她一般年輕的婦人道:“這位是三弟妹。”


    這兩人應該是齊灝的兩個庶出弟弟的夫人。


    季縈溫和的笑著與她們兩人點了點頭,輕聲喚了句:“二弟妹,三弟妹。”心裏卻有一絲窘迫。因著自己與齊灝的親事,宋家與肅王府的小輩成親好似都遵循不了長幼有序的規矩。


    一旁又有人介紹自己或旁人給季縈認識,季縈一一微笑著點頭打招呼,然後將人名與麵容對應著記在心裏。


    屋裏的女眷都笑著與季縈打了招呼,然後才被肅王府上兩位少奶奶請去前麵吃席,二奶奶臨走前特地與季縈道:“門口守著的是世子屋裏的丫頭,大嫂的婢女也安排在隔壁屋了,大嫂有什麽需要就直接吩咐她們便是。”


    季縈笑著謝過了她的好意。


    等烏泱泱的人都走了,門口立馬進來了三個人,是陳媽媽與香榧、杏林。她們身後一並跟著兩個穿了嶄新的桃紅色比甲的年輕丫頭。


    這兩個麵生的丫頭隨在陳媽媽身後給季縈請安。


    看著兩人恭敬的跪在地上隻露出頭頂的烏黑油亮的發辮,季縈溫聲讓兩人起來說話。


    “你們叫什麽名字?”陳媽媽首先問道,聲音輕柔卻有一絲不容質疑的威嚴。


    一個身量小些的丫頭道:“奴婢名喚隱歌。”


    另一個身量高挑的的丫頭就接著道:“奴婢隱月,是在世子屋裏貼身伺候的。”


    陳媽媽聽著就微微蹙了蹙眉心。季縈卻麵色如常的接口問道:“世子的院子,就是這處新房麽?”


    那叫隱月的丫頭微微側臉看了一眼旁邊的隱歌,才脆聲回道:“回世子妃的話,世子原來的院子並不在這裏。在靠近前院的地方。”


    季縈聽了,腦海裏不由浮出肅王府的地圖,瞬間就知道了何處。如今自己所在的新房就在王府的東邊,離那裏並不遠。


    她笑了笑,示意自己再沒有什麽問的了。陳媽媽就開口打發這兩人出去。臨到門口,隱月就有些遲疑的道:“世子妃,二奶奶吩咐廚房備了吃食,您現在可要用些?”


    季縈就衝她笑了笑,道:“二弟妹有心了。”然後又吩咐杏林道:“你跟著這位隱月姑娘走一趟,將吃食提回來。”


    杏林恭敬的行了一禮,然後招呼著隱月和隱歌出去了。季縈這才微微伸了伸腰。


    陳媽媽見她麵上的疲憊,忙與香榧兩個伺候她拆卸了頭上的首飾。香榧又出去一趟打了水來,季縈好好洗過了臉的脂粉,這才放鬆下來斜倚在窗前的貴妃榻上。隔著半透的窗紗,看著外麵穿紅著綠的人影,來來往往。


    陳媽媽給她鬆了發髻,讓如瀑的烏發柔順的散落在她身後。一麵取了隻半月形的玉梳,蘸了甘菊精油為她梳發,一麵輕聲道:“姑娘,奴婢剛才打眼一瞧,世子院裏的這兩個丫頭可都不是個省心的。”


    季縈此時放鬆的眯著眼睛,讓陳媽媽給她按摩頭皮。回憶了一瞬剛才見過的那兩個丫頭,確實不同一般。雖因著今兒的衣服顏色略打壓了兩人的姿色,但細瞧之下一個雙眉微促,似弱柳扶風,另一個,眼波流轉,舉頭投足間俱是風情。這兩個丫頭都是實打實的美人。


    她神色懶懶,語氣淡淡的道:“世子倒是眼光獨到,這樣出挑的丫頭都能找到。”


    “姑娘可別吃心。”陳媽媽小心勸慰道,“奴婢瞧著這兩個丫頭都還是黃花閨女,想必世子並不是那樣的人。”


    “哪樣的人豈是一眼就能瞧的出來的?且天長日久的看吧!”


    兩人正說著話,杏林提了食盒進來,隱歌和隱月卻並未跟著。


    香榧盛了一碗梗米飯給季縈,又與杏林將食盒裏的熱菜依次擺在桌子上。看季縈握著筷子吃飯,香榧便朝門口示意了一下,“人呢?”


    杏林就輕聲道:“那兩人還算自覺,預料著咱們姑娘不喜生人近身,正在門口守著呢。”


    香榧這才不說什麽了。


    吃罷飯,碗筷被撤下去,季縈倚在榻上等著齊灝這個新郎官。等了半晌,不禁有些困乏。


    陳媽媽心疼道:“姑娘眯一會兒吧,一會兒世子爺來了我叫醒姑娘便是。”


    季縈今日身心累了一天,這會兒實在撐不住瞌睡,便微闔雙眼準備眯一會兒。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的夢裏浮光掠影,事事紛雜。忽覺得臉上有手指輕輕的拂過,她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張開雙眼準備翻身坐起。


    卻被一雙有力的手壓在肩膀上,“嚇倒你啦?”男子的聲音清冽,語氣中微含些歉意。


    季縈眨了雙眼幾下,眸光終於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可不正是自己的新婚丈夫齊灝麽。


    她看了看四周,陳媽媽與香榧還有杏林三人俱都神色恭敬的立在一旁。她張口想說什麽,卻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就嫌棄的往後躲了躲。


    齊灝見了也不生氣,反而寵溺的掐了一下她的鼻頭,語裏帶笑道:“嬌氣!”


    然後不等她反應,就起身道:“我去隔壁廂房洗漱。”然後又對她道:“廚房裏準備了熱水。”


    他走了,季縈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將新房裏的浴室讓給了自己。


    陳媽媽等人見此情景,喜得眉開眼笑。


    季縈坐在浴桶裏,慢慢放鬆僵硬的身體。陳媽媽在身後一邊幫她打理頭發,一邊道:“世子爺真是心疼姑娘,特地將浴室讓出來。”


    季縈心裏高興,但還記著剛才見到的那兩個漂亮丫頭,便撇嘴道:“王府這樣大的府邸,難道就不能新房裏修兩個浴房麽?”


    陳媽媽聞言,不由嗔道:“姑娘可就知足吧。尋常新婦今晚可是要伺候著夫君洗漱更衣的。世子爺不但沒惱姑娘先睡著了,而且又這般體貼,這般心胸可不是常人能有的。”


    季縈便道:“還不是媽媽沒有及時叫醒我………”


    陳媽媽就打趣道:“奴婢們可是叫過了的,隻是您睡得沉,世子爺心疼姑娘不許香榧攪擾您。”事實上,她輕喚不醒姑娘,香榧忍不住用力拉了拉姑娘的袖子,世子爺的臉色就立馬落下來了,顯見是責怪她們打擾了酣睡中的姑娘。


    季縈被打趣的麵色一紅,最後隻能老老實實的沐浴,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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