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了好久,才慢慢地找回來,隻是心髒仍然跳得飛快,捏緊的手心也出了一層冷汗。


    她想起來了,到了九點鍾,整棟教學樓都會自動斷電。


    學校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有一回放學了,有個班的學生都不走,在教室用投影儀放看部少兒不宜的片子,恰巧就被巡邏的保安發現了。


    這事班主任有說過的,虞晚知道的,但今天她是頭一回經曆,一時忘記了。


    原來現在已經九點鍾了。


    都過去半個小時了,江澈哥哥怎麽還不來找她啊?她不會今天一晚上都回不去吧?


    冷白淒慘的月光照進來,風嗚嗚地吹,聲音和光效都像極了恐怖片的裏場景。


    虞晚咬住唇,腦子裏不受控地又想起那部看過的恐怖片。


    越想越害怕,她拚命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部鬼片。


    卻一點用沒有,那一幕就是在腦海裏揮之不去,連細枝末節都越來越情緒。


    虞晚趴在桌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身子止不住地輕顫。


    她知道世界上沒有鬼,也知道自己已經十六歲了,不該這麽膽小的,可是害怕這種情緒,就是沒法控製的啊。


    她甚至不敢抬頭,往教室風扇那兒看一眼。


    “嘩啦”一聲,靠著走廊的一扇窗戶直接被人拉開。


    這動靜在此時不小,處於驚弓之鳥狀態的小姑娘被嚇了一跳,就在下一秒,她聽到少年低啞又熟悉的嗓音——


    “虞晚,你是不是還在教室裏?”


    第17章 你能和我說會兒話嗎


    虞晚聞聲抬起頭。


    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打出一束白光,直直地照進漆黑的教室,對麵的牆壁上落下一點圓圓的光斑。


    少年站在窗戶外麵,身高腿也長,似鬆柏般挺立,五官深邃,半邊被手機的光照亮,半邊被陰影籠著。


    “我在的!”


    短暫的愣怔後,驚喜鋪天蓋地般襲來。


    她馬上朝著窗戶那兒跑,動作急促又慌張,還不小心被桌子腳絆了一下。


    生怕自己晚一秒,他就等不及要走了。


    虞晚跑到窗戶邊,臉仰著看他,語速飛快解釋道:“教室的後門壞了,被風吹得自動鎖上了,我出不去。”


    說完又眼巴巴地看著他,聲音帶上了懇求:“你能幫我去保衛處,拿把鑰匙來開門嗎?”


    陸識看到小姑娘淚汪汪,可憐兮兮的一張臉,心像是被什麽揪了一下,忍不住皺眉。


    虞晚見他是這副表情,以為他是不願意,正不知該怎麽辦好時,聽到他說:“我先試試。”


    虞晚:“啊?”


    她也不知道他怎麽弄的,反正等了一會兒,教室後門就真的被他弄開了!!!


    陸識走進來,看見她一臉驚訝,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仿佛見證了什麽神奇的魔術。


    “哇,你怎麽辦到的啊?”她不敢置信地問。


    陸識衝著她揚了揚手裏拿著的飯卡。


    “誒?”虞晚歪了歪頭,還是沒懂。


    “把這個插到門縫裏,劃那個門栓。這門被風一吹就反鎖上了,本身就說明鎖芯已經鬆動了。”


    “哦哦。”她這下明白了,滿臉欽佩:“你好聰明呀。”


    陸識還是第一次被誇聰明,喉頭很輕地蕩出一聲笑,這感覺新奇,但也挺不錯的。


    虞晚去拿了書包,把桌子上的語文書放進去,背好走出教室。


    走到樓梯拐角處,她準備下去,書包的帶子被輕扯了下。


    虞晚回過頭。


    目光對視,陸識垂眸看著她,唇角勾著一點戲謔笑意:“不去洗把臉,就直接下去啊?”


    虞晚怔了兩秒,想起什麽,臉頰一熱,連帶著耳朵根都泛起紅暈。


    剛才太過驚喜和高興,都忘了突然停電時,自己被嚇哭了這麽丟臉的事實。


    從小到大,她也就在爸爸媽媽,還有江澈哥哥麵前哭過。


    其他時候,她還是很要麵子的!


    這是第一次,在別的男生麵前掉眼淚,而且自己都快十六歲,這麽大了呀。


    哭過的樣子一定很醜,也很滑稽,這點虞晚能夠從他高高揚起的唇角看出來。


    她特別不好意思,更不好意思的,是自己還得和他開口——


    “那……還是去洗把臉吧。”


    “就是,你能不能陪我去衛生間那兒啊,太黑了,我有點怕。”


    陸識抬了抬下巴:“走吧。”


    女衛生間的盥洗台前有一麵很大的鏡子。


    白天人多的時候照沒什麽感覺,但現在,天都黑了,又沒有燈,裏麵就她一個人。


    安靜得隻聽得到嘩啦啦的流水聲,空蕩蕩的,還帶了點回響的效果,就有一點點瘮人。


    虞晚豐富的想象力在這個時候又開始胡作非為了。


    總覺得自己一抬頭,鏡子就會出現一張白森森的鬼臉,或者一回頭,就有個披頭散發,血淋淋的女鬼站在自己身後。


    她把水龍頭一擰,飛快跑出去。


    陸識站在門邊,見她這麽快出來,有些意外:“洗完了?”


    “不是。”虞晚搖頭,也挺為自己這麽膽小而難為情的,幾乎是氣音道:“我就是想確認一下,你還在外麵沒走。”


    “我再進去洗臉的時候,你能不能和說說話?隨便什麽都行的,我就是想聽到外麵有你的聲音。”


    她仰頭看著他,濕漉漉的一雙杏眼,鼻尖還泛著點紅。


    像是隻小兔子。


    陸識笑了聲,問:“你要我說什麽?”


    “……”虞晚被問住了,突然要找個什麽話題,還真一時想不到。


    總不能讓他站在外麵給她背一篇赤壁賦吧。


    虞晚感覺自己真的好麻煩,好矯情,還好事兒多!


    他來給她開門夠好了,自己還不停地提要求,也太得寸進尺了。


    “算了,沒事。”她擺擺手,重新鼓起勇氣往裏麵走,“我很快洗完,你再等一下就好。”


    她朝裏邁進一步,耳邊忽然響起他的聲音,語調輕又緩,低沉沉的,很溫柔。


    他在給她唱歌。


    “秋天該很好,你若尚在場,秋風即使帶涼,亦漂亮,深秋中的你填密我夢想,就像落葉飛,輕敲我窗……”


    是首粵語的歌曲,虞晚隻捕捉到“秋”“秋風”這兩個詞,其他的就沒聽懂了。


    莫名的,她心裏變得踏實,沒有之前那麽害怕了。


    腦海裏沒有再浮現那些亂七八糟的恐怖幻想,隻有少年磁沉低柔,又舒緩的聲音。


    “能同途偶遇在這星球上,燃亮飄渺人生,我多麽夠運,無人如你逗留我思潮上……”


    在初秋微涼的夜晚,隔著半麵牆的距離,縈繞在耳畔間。


    虞晚重新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走出去,他見到她,收了聲,兩人並肩往樓梯那兒走。


    四周還是很黑的,手電筒打出光,隻能照亮前麵的幾步台階。


    虞晚下樓梯的時候手扶著邊上的欄杆,怕摔了,她頭低著,盯著腳下的路,非常小心謹慎。


    陸識也走得慢,一小步一小步的,就按著她的速度。


    下完最後一層,虞晚小小地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陸識:“原來你唱歌這麽好聽的。”


    小姑娘自己可能都沒發現,每次誇人時,她眼睛會不自覺地彎起來,漾出甜軟的笑意。


    語氣也特別真心實意,是完全不摻一點假的那種。


    陸識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還挺喜歡被人誇的。


    風還在呼呼地刮,濃墨色的烏雲壓著天,是暴雨傾盆的預兆。


    和他被接到陸家的那一晚差不多,可心情卻完全不同。


    “啊對了,這首歌叫什麽名字呀,我覺得旋律好好聽的,想回去搜一下。”


    陸識腳步頓了一下,撒謊:“很久之前聽過的,名字忘了。”


    這首歌的最後一段,是:春風仿佛愛情在醞釀,初春中的你,撩動我幻想。


    這樣的歌詞他不想讓她看見,就如同不想他的一些心思,被她知道。


    她喜歡江澈,陸識看得出來。


    走到學校門口,江澈急匆匆跑過來,見到他們兩個,鬆了口氣:“晚晚你沒什麽事吧?我手機靜音了,沒接到你打過來的電話。”


    他當時給林知寒講試卷講得太投入了,等把她不會的題目都講完了,拿出手機一看時間,才發現已經九點多了。


    未接來電三個都是備注著同一個名字:晚晚。


    以為她出了什麽事,他著急忙慌地就跑了過來。


    “沒什麽事,教室的後門壞了,剛才刮風,門被帶上反鎖了,我就沒能出來。”虞晚說。


    江澈有些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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