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處理了。”傅少則直起身,“那票人平時比誰都玩得出,不用特意去查,都能撬動不少。放在平常,大家都重拿輕放,沒人計較,”


    他挑了下眉,“不過既然李賀兩家不給麵子,那就誰也別想討到好。”


    角鬥場彌漫著血腥氣,周圍都是看客的歡呼、牢籠裏凶獸的嘶吼,嘈雜的聲音聒得人心煩意亂。


    齊晟按了按眉骨,眼底一片漆黑,端過一杯烈酒飲下,喉結滾動。


    嗡嗡——


    圓桌上的手機振動著旋開一個弧度,彈出條新消息。


    [那你下周末晚上再來吧。]


    齊晟身上那種陰刻冷戾的勁兒似乎鬆散掉了,好耐性地回消息。


    [你在暗示我?]


    結果對麵的沈姒不領情:


    [你想太多。]


    [下周末晚上下雨,你淋上一宿,我可能就心疼了。]


    齊晟嗓音沉沉地嗤了聲,也沒惱,按滅了手機屏幕。


    旁邊的顧淮之將一切盡收眼底。


    喜歡真是一種奇怪的東西,能讓素來乖戾陰鷙的祖宗轉性。


    顧淮之和齊晟、陸時南三人從小玩到大,脾氣秉性最惡劣的一直是齊三,這些年齊三做出格、玩過火的事兒不勝枚舉,幾乎沒人壓製得住他。但他對沈姒的容忍度出奇的高,沈姒說一句軟話,他就不計較了,掉上兩滴眼淚,什麽都肯翻篇。


    目睹全程的顧淮之隻覺得稀奇,特顛覆以往的印象。


    “你還真打算靠哄,把人追回來?”顧淮之抿了口酒,奚落道,“我怕趕明兒你就堅持不下去了。”


    在所有人看來,齊三這人都太過追求刺激和新鮮感了,對人對事,都容易三分鍾熱度,不長久。所以他不信齊三一反常態的溫和,能保持太久。


    “能哄回來當然要哄,她要是喜歡我溫和點兒,那我就收著脾氣。”


    昏暗光線下,齊晟咬著根煙,稍一側頭,點燃,在繚繞上升的煙霧裏抬眸,火光擦亮了他漆黑的眼,“我又不是要她怕我。”


    他要別人點頭,手段海了去了。


    威逼或者利誘,從來不用費心思,可他想的是她心甘情願,總不能強迫。


    “我怕你哄不回來,三哥。”傅少則輕哂,“萬一追到最後連點兒進展都沒有,回頭人再跑了怎麽辦?”


    “跑?”


    這個字眼像擦上稻草堆的火星,點燃了他所有陰暗情緒。


    齊晟修長的手指彈掉了一截煙灰。


    他壓下不安分的暗癮和欲念,眸色比夜還深。灰白色的煙霧一飄,旁人看不清他的情緒,隻聽到他沉啞的笑,讓人生出一種心驚肉跳的錯覺。


    “那就鎖起來,慢慢哄。”


    第38章 恃寵而驕   because love ……


    早起推開窗, 邂逅一場薄霧。


    多年來習慣了早睡早起,沈姒的生物鍾比鬧鍾都準,甭管前一天玩得再晚再累, 第二天到點了, 她一樣會準時醒過來,想偷個懶都難。


    沈姒靠在床頭, 在網上瀏覽了下師父說的比賽,填表報名。


    隔期進行的舞蹈和國戲, 她都報上了。視頻海選的舞蹈還不需要太費心思, 她擬了一支《琵琶行》, 刪改了幾個動作, 在舞蹈房裏過了幾遍,錄製好視頻上傳。戲曲選了一段比較經典的昆曲。


    蘇州白, 念詞儒雅,婉轉細膩。


    排練室外的平流霧將遠處的高樓建築纏繞,將天空壓得又灰又矮, 燕京的建築都顯得灰頹。路邊燈的廣告牌橫出了燈柱,九點多鍾, 被冶豔的陽光一照, 才在金絲銀縷中消散。


    等沈姒回去, 有人正在公寓樓外等著,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沈小姐, ”對麵的人叫住她, 客客氣氣地說道, “齊總有禮物送您。”


    一輛炭灰色的超跑就橫在對麵。


    “什麽東西?”沈姒今天難得的好心情,也難得的好耐性。


    “禮物放在後備箱。”秘書麵帶微笑,公式化地回應, “老板要您自己來看,麻煩您親自來取。”


    沈姒纖眉輕輕一挑。


    昨晚的無人機就夠離譜了,不大像齊晟的風格——雖然過於招搖的事兒,齊晟的確幹的出來,但他不太可能在無意義的事上浪費時間——沒想到今天還有後續。所以從某種情況而言,沈姒確實好奇他要折騰什麽花樣。


    她漫不經心地走到超跑之後,輕輕一抬,後備箱開啟——


    五顏六色的氣球一股腦地從後備箱中飄了出來。


    氣球在暮春的暖風裏搖曳,飄向天空。眼前的星星燈纏繞著玫瑰閃爍,在她眼底定格了一個浪漫的瞬間。


    沈姒怔了下。


    一整個後備箱裏全是新鮮花束,厄瓜多爾深藍色的玫瑰,掛著露水,嬌豔欲滴,恍若海鹽味的冰淇淋、關著秘密的深海,甜膩又神秘。


    他藏在後備箱裏的驚喜,意料之外地讓人有一點點心動。


    沈姒纖細的手指緩緩扶過花瓣,輕輕一笑,“誰給你老板支的招?趙東陽,還是梁家那個小公子?”


    秘書沒有說話。


    沈姒也沒指望從她嘴裏問出個所以然來,她對齊晟的脾性有數。


    齊晟不是個會花太多心思的人。


    砸錢他不會心疼,他隻是沒耐性,他本來就生在顯貴門第,自己也有點石成金的本事,要是花這點兒錢能解決問題,他怕是眼都不會眨一下。


    而無人機表演和後備箱的鮮花,浮誇又浪蕩,這麽花裏胡哨的方式,不太像他的作派,倒像哪個天天混跡歡場、哄小姑娘的公子哥出的主意。


    沈姒不覺得自己能讓他多在意,所以始終懷疑他根本沒費心。


    “行了,我已經看到了,花你可以帶走了。”沈姒斂了斂視線,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要是想拿這些打發我,好沒意思。”


    “沈小姐,”秘書有點為難地看著她,“您不收我沒辦法交差。”


    “交差?”沈姒聽到這個詞就發麻,但她難得沒為難對方,輕笑道,“那你可以回去問問他,為什麽送藍玫瑰,我又沒那麽喜歡藍色。”


    比起藍玫瑰,沈姒更喜歡紅玫瑰,或者山茶,那種色彩濃烈的花。


    天生麗質,如火如荼。


    她正打算合上後備箱,指尖在玫瑰和星星燈之間摸到了一張卡片。


    【because love you everyday.】


    卡片上就一行英文,沒有落款。不過字跡很好辨認,瘦長傾斜的字形,優雅而連貫的行筆,是齊晟寫的。


    沈姒幾乎一瞬間領會了這個文字遊戲,是blue的拚寫拆分解釋。


    難得。


    不管主意是誰出的,他可能頭一次在這種事上,沒完全假手於人。


    沈姒勾唇,拿走了卡片。


    -


    一連六天,小秘書每天都來。


    從第一天後備箱的玫瑰,到第二日傍晚的水晶鞋,再到第三日她找了很久的幾張絕版音樂光盤,再到一隻剛拍下來的胭脂紅彩山水紋小瓶……每天一份不重樣的禮物和卡片。


    周子衿閑著沒事,在她公寓住了一晚,挨著翻完所有禮物。


    “好浪漫,”周子衿邊壓抑住喉嚨裏的尖叫邊翻卡片,比她還激動,“我好喜歡這種儀式感啊我靠,完全符合我的少女情懷。”


    “多俗氣,”沈姒不太在意,“而且又不是他自己來送,每次都有人把事情辦妥了,沒意思。”


    周子衿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要求可真高,每天的驚喜都不重樣,還要怎麽驚喜啊?果然有人縱著就是好,方便得寸進尺、恃寵而驕。”


    在她眼裏這就是瞎矯情,送東西本身就是心意,誰會嫌禮物多啊。


    “這些年三哥肯定對你太大方了,送了你太多東西,你才不在意。”


    “你站哪邊的?替誰說話啊你?”沈姒不爽地噝了聲,拿東西擲她。


    “我不管,我酸了。”周子衿閃了一下,躲開砸過來的抱枕,“想想我婚後這兩年,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陳淵那個狗東西氣死我算了。”


    年少時鬧歸鬧,談了段感情,最後真談婚論嫁,也免不了考慮對方的家世背景是否門當戶對,所以周子衿鬧騰完也還是按家裏的意思聯姻。


    然後真他媽是一段喪偶式婚姻。


    英年早婚已經很慘了,偏偏陳老爺子年事已高,陳家多年來的明爭暗鬥幾乎折騰到了明麵上,婚後不到一周陳淵就去華南處理事情,然後這兩年一直在外開拓市場,周子衿結婚兩年見過她老公麵也就三回。


    對比一下,齊晟才是真家大業大日理萬機。這樣的人還有心思和精力談戀愛哄小姑娘,她快成檸檬精了。


    “你老公不是馬上回來了嗎?”


    周子衿沒好氣地冷笑了聲,“我都守了兩年的活寡了,隻要陳淵不出軌,誰在意在意他回不回來?”


    沈姒識相地扯開話題,“我約了人談事情,你隨意。”


    周子衿擺了擺手,也沒跟她客氣。


    -


    附近咖啡廳內,律師已經候著了。


    推門時的風鈴一響,瞥見沈姒的身影,律師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推到她麵前,“沈小姐,這是先前您拜托我查的事。”


    沈姒勾了下係繩,一厚遝的資料上方,幾張照片先滑了出來。


    “查的這麽快?”


    “明星的家庭情況,本來就有很多人好奇的,之前接受過類似委托,最基本的資料我們還是知道的。”律師推了下眼鏡,“不知道您具體想了解什麽,所以整理起來費時間。”


    “講點有意思的料。”沈姒瀏覽了幾頁,“她的緋聞、父母都可以。”


    “顏家是做重工業的,雖然在燕京排不上號,不過在邵城算數一數二的富商了,”律師公式化地說道,“緋聞目前沒有,她父母的算不算?”


    “說說看。”沈姒低頭翻了幾頁的資料,抿了一口紅茶。


    “顏若的母親是小三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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