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叔看了看輪值守在臥室門外的男保鏢,使了個眼色。


    這個男保鏢當初是鄭叔教出來的得意弟子, 自然是明白師傅的意思,微微點頭表示會小心盯著。


    鄭叔又對離淺再次叮囑道:“不要惹小姐生氣。她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忤逆她的意思。”


    “是。”離淺依然隻說了一個字。


    鄭叔並不喜歡這種沉默寡言的人, 離淺外表姿態表現的恭順很具有迷惑性,言談謹慎不外露, 很難猜測出真實想法或態度,這種人往往不容易拿捏。


    好在科學院那邊的監控顯示,安教授和離淺之間的相處還算正常融洽。離淺若真的具有極高的武力值想對安教授不軌,那早先有的是機會,根本無需等現在。安全局更傾向於離淺試圖從安教授或者科學院這邊找到什麽重要的文件或資料。


    以鄭叔的專業判斷,安教授這一屋子的特工“傭人”其實隻能威懾到外界其他圖謀不軌的人,對離淺這樣特殊的,基本沒用。


    像離淺這樣的帝國特工,究竟要找的是什麽,會對什麽感興趣,一直是聯邦安全局在研究的重點。薄弱環節是對奴隸出身這類接觸的很少,簡直是一片盲區。


    但鄭叔也相信萊昂的話,以安教授的性格、智商和判斷力,應該不會被離淺輕易迷惑。


    鄭叔閱人無數,像安教授這等理智遠超情感、控製欲極強的女人,哪怕離淺自薦枕席,兩人真的有了□□的親密接觸,安教授也不會被男人左右。何況聯邦的女人一向開放自由,與男人之間逢場作戲,玩夠了該分就分毫無道德上的束縛。


    離淺進入臥室之後,安教授用程序放下電子鎖。這樣除非用蠻力或破拆門鎖,門外的人輕易進不來。


    她指了指娛樂區桌子上精美的糕點和蔬菜沙拉,微笑道:“陪我一起吃晚餐。你也吃。”


    她以前說話不會那麽羅嗦,今天是特意講清楚,免得離淺餓著肚子服侍她吃飯。


    離淺坐到了她對麵的一個小矮墩上,這個位置和高矮比較合適拿茶幾上的吃食,比坐在沙發內向前探出的姿勢還舒服。


    茶幾上還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托盤,其中一個托盤內精致的仿古餐具上殘留了一些食物碎屑。看來安教授已經用餐完畢了。離淺有一點困惑,她都吃完了,他陪啥?難道她喜歡看著別人吃東西?


    安若凡柔聲道:“劉姐做的食物味道很好,我一時沒忍住,等你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吃完了。你也嚐嚐,吃完了咱們還有重要的事情做呢。”


    從被通知到樓上來,直到進入安教授的臥室,滿打滿算2分鍾不到,對比自己麵前這一盤吃食,離淺覺得安教授吃東西的速度相當快。


    他簡潔的回複一個字:“是。”


    因著前幾天在科學院食堂內,有過幾次與安教授對坐共同用餐,離淺今天並不發怵,毫無障礙的接受了這樣的安排。而且他也想吃東西。


    受傷後,他總是會餓的快一些。


    2分鍾不到,離淺將麵前所有食物消滅一空。安若凡覺得吃這麽快或許不能將美味完全感受到,不過今晚的確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浪費時間在俗事上。


    安若凡用了一鍵斷網,關閉了包括自己光腦在內,整個房間的各種電子用品的網絡。然後才在旁邊的桌子上攤開了一些紙張,招呼道:“離淺,你看一下這個。”


    離淺走到桌子前麵,隻見那上麵更多的是思維導圖一樣的串聯圖示,標注都是聯邦g語。他皺眉,不是看不懂,而是不太理解安教授的動機:“您是在追查已經逝世的公主被封存的機密項目麽?”


    “二皇子說過你會對我知無不言。”安若凡看向離淺的目光中含著期待之色。


    離淺如實回答道:“據在下所知,二殿下查出的內容,隻是冰山一角。而且在下居然是那個項目的研究對象,這事也是今天才被明確告知的。”


    “這麽看來,貴國公主在做的研究,至少包括人類進化實驗,還用奴隸的小孩子做了一些嚐試。我有理由懷疑,你或許是突變,而非穩定遺傳了你父母的特質。”


    離淺淡淡一笑:“在下親生父母的詳細信息在下並無權查閱。您若對此感興趣,可以私人問詢二殿下。”


    “你之前提過,你生父是某個已經被處死的奴隸麽?你還知道什麽?”


    “在下聽說那個奴隸犯下的罪行比背叛主人還要惡劣,壞影響很廣,他被處死之後,身體有用的部位都被回收處理了。以前冷凍的精子卻很少有人問津,怕被他遺傳到一些不良的影響。”離淺說起那個人時,眼神飄忽。


    “但如果是貴國公主殿下進行某項科學研究,特意挑選有一定特異性的精子卵子進行配對,再以某種方式幹擾激發潛能,才會有了你這樣的超常規奴隸……”安若凡喃喃自語,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觸及到了真相的邊緣,卻偏偏一時間無法抓住最重要的那一點。


    正在此時,離淺的奴隸手環突然啟動了。原本銀白色的手環散出了紅光,還有急迫的語音提示主人主動呼叫,請立刻接聽。


    不是斷網了麽?為什麽離淺的手環還能接通?


    離淺解釋:“可能手環有類似古老的對講機那種點對點近距離呼叫模式。二殿下應該離我們不算遠。”


    “我可以旁聽麽?”安若凡沒有糾結那些細節。


    離淺自然沒資格拒絕,其實他的手環接聽語音時也隻有外放模式。如果對方致電講話很大聲,站在他附近的人全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薑喆用迫切而焦慮的語氣說道:“安教授在你附近麽?”


    “是的,殿下。她也正在聽您講話。”離淺恭敬的回答。


    安若凡接茬道:“我和離淺在斷網的房間。其他人在隔音很好的房間之外。”


    “安教授,我的特殊渠道傳來確切消息,12小時前,我的父皇遇刺現在已經死亡。”薑喆的語速很快,“我需要政治庇護。請聯邦啟動緊急預案,無論怎樣都不能答應帝國繼位者要求我返回帝國的請求,不要相信他們栽贓給我的任何罪名。”


    “啊?”安教授疑惑道,“這事你應該和軍政兩屆的人提,和我講什麽?”


    “訪問團裏有各方眼線,帝國很可能發生政變。我不能用正常渠道聯絡你們的人,隻能定位到離淺,和他進行聯絡。這種加密的聯絡暫時不會被其他人破譯。現在我已經將自己反鎖在行館酒窖內,你們當初是按照我方圖紙規格建造的行館每一處房間的吧?”


    安若凡定了定心神,並沒問一小時車程那麽遠的地方薑喆為什麽還能聯係離淺:“這是自然。據安全局的人說一切符合貴國行宮建造標準。”


    “太好了。”薑喆鬆了一口氣,“那這個酒窖下應該能防禦小型光子彈。”


    安若凡震驚道:“啥,你們訪問團進入首都星的時候不會被允許帶這種高致命武器的。”


    “訪問團的人沒有帶那種武器,可是不妨礙其他地方想殺我的人有類似的東西。”薑喆苦笑,“你放心,我就是躲避一時,怕我那兩個兄弟頭腦一熱,先拿我開刀。我會在貴國同意庇護的時候,公開表態放棄繼承皇位,還可以更長時間代表帝國出使貴國。新皇誰上位,我都積極擁護。”


    安若凡的蹙眉,心中念頭轉的飛快。按照她之前的預判,薑喆並非表麵上那種不看重皇位的人,他甚至有機會借助聯邦這邊的支持謀一下儲君的位置。如果薑喆的消息真的可靠,帝國現任皇帝突然掛了,薑喆在聯邦還沒做出成績勢力尚不穩固,那他的確隻能退而求其次。否則急匆匆返回帝國“奔喪”很可能有去無回,變成“陪葬”了。


    忽然她又想到一個假設:“如果蟲族的監視一直都在,你父皇的死是他們暗中搗鬼呢?帝國發生政變,聯邦肯定不會袖手旁觀。趁你們亂,撕破和談的幌子,再次開戰都有可能。你想要的政治庇護,或許隻能是終身被軟禁。”


    薑喆堅定而自信道:“姑姑的故事告訴我,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隻有活著,才能等到希望。我主動投誠,聯邦至少表麵上不會做的太過分。拿我的命祭旗開戰,不如活著的我幫你搞科研,對不對?”


    一說起“搞科研”這三個字,安若凡的心態頓時穩不住了。她當然想從薑喆腦子裏挖到更多有關蟲族、帝國皇族乃至人類進化的機密研究成果。如果帝國哀鍾不假,她自然要充分利用這樣的時機,化敵為友。就算軟禁,也要將薑喆軟禁在她身邊。與離淺一起,兩人的科研能力絕對非同尋常。


    第32章 032趁火打劫


    “我要離淺的親生父母資料, 以及共享貴國那位公主殿下所有的科研成果資料。如果你同意上述條件,我幫你的方式不僅僅是給安全局傳個話那麽簡單。”安若凡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經理清了思路,準確的提出了需求。


    薑喆當然明白這條件有多高, 骨子裏貴族的傲氣讓他一時之間無法接受被人趁火打劫的“勒索”, 努力克製著情緒不爆發, 低沉聲音道:“安教授,離淺能輕鬆將你製服, 你身邊的那些保鏢、聯邦特工, 用不用木倉百十人也都不是他對手。但我依然選擇與你交涉,你也不要提太過分的要求。”


    安若凡氣笑了:“我的要求過分麽?你要政治庇護, 目前隻能聯係到我。我傳給相關部門的話,對他們的決策判斷至關重要。我承認離淺的武力值或許很強大,或許能以我為人質替殿下做什麽事。但這裏不是帝國, 聯邦也不隻有我一個科學家。總統遇刺,國家照樣能轉, 我又不是皇位繼承人,在這世上無牽無掛。能為我的祖國做貢獻, 或犧牲性命保住國家利益, 我也死而無憾。”


    薑喆踢到鐵板上,驕傲的氣焰被打壓下來。聯邦的女科學家居然這麽冷靜理智, 還不怕死。原本隻想與她虛以逶迤,不知不覺他竟真的生出了幾分想要征服安若凡的念頭。一個女人, 聰明又漂亮,還這樣有骨氣的女王型,少見又特別。


    怪不得, 離淺那麽懇切的想要近身服侍她,想將最幹淨的自己獻給她。


    薑喆生硬道:“好。離淺親生父母的資料, 我稍後就發到你私人通訊上。至於我姑姑的研發資料,離淺曾經幫我破譯過一些,至今還沒有特別完整的梳理清晰,你都可以問他。”


    “離淺那個手環裏什麽存檔都沒有,他是用嘴說給我聽麽?”安若凡嘲諷了一句。


    薑喆冷笑,驕傲道:“離淺,你問安教授要紙筆,給他默寫出那些核心文件。”


    “默寫?”安若凡存了疑問,還是將紙筆遞給了離淺。


    薑喆炫耀道:“我也不瞞你,離淺的記憶力很好,圖文表達能力也經過特別訓練。”


    安若凡恍然大悟:“所以,你當初就是想讓他用這樣的方法從我身邊竊取機密資料?是他的話,根本不用攝錄設備,直接就能用腦子記住。你不肯將他轉讓給我,也是為了將來能回收他,讓他將記下來的都帶回你們帝國,對不對?”


    “是,我很有誠意吧?”


    安若凡努力穩定自己的情緒,深切體會到了她與帝國的二皇子三觀之間的巨大鴻溝。無論表麵上薑喆對離淺怎麽“寵”著,骨子裏仍然將離淺當成一件工具,不是當成一個完整獨立的人。在薑喆看來,離淺無非是喜歡的趁手的工具,在需要博得更大利益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將離淺丟出來做交換。


    而離淺呢?他也對被支配,被利用甘之如飴麽?就因為當年薑喆將他拉出了大皇子的虎口,他便不介意再次進入的是狼窩?


    在帝國,等級森嚴,離淺是奴隸沒得選。那麽在聯邦呢?尤其帝國突發變故,薑喆都是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離淺其實有機會掙脫那些桎梏。


    安若凡說:“好,好,誠意十足。那我這就安排,二殿下請稍候。”


    通話到此結束。


    安若凡依然沒開通星網,隻用別墅的內部通訊呼叫了管家鄭叔:“鄭叔,帝國行館那邊出了事,請秘密聯係安全局的萊昂,如果他有時間,我想單獨與他會麵。”


    鄭叔應聲,並不多問。因為安若凡並沒有啟用秘密sos,她的性命無礙,事情也隻是關係帝國行館那邊。


    然後安若凡想起來一件事,質問離淺:“薑喆在帝國行館的酒窖,離我家別墅幾百公裏。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很近的通訊距離?”


    離淺本來是跪在茶幾邊上,認真默寫公主殿下的科研核心資料,聽到這句,隻能先停筆,跪姿更恭謹的回複道:“是的。”


    “你這個手環的最遠非聯網通訊距離是多少?”


    離淺如實答道:“據說,隻要在下與二皇子殿下在同一個星球表麵,通訊基本上就沒什麽問題。”


    安若凡興致勃勃問:“那手環是什麽原理?也給我說說唄。”


    “不知道。”離淺垂眸,解釋道,“在下也隻跟隨在二殿下身邊六年,幫忙處理一些雜務,翻譯些粗淺的文字。這類科技產品的具體原理在下怎麽可能明白?”


    裝,裝的還挺像的。


    安若凡心底湧起深深的無力感,再低頭看圖紙上他留下的那些精美文字圖畫,以及一堆帝國語的字,她覺得額角的青筋肯定已經明顯爆出來了。


    從審美角度看,離淺的書寫和繪畫功力既有天賦在,還下過苦工訓練,不隻是平麵的圖形,便是複雜的立體機甲設計圖紙,他估計也能用手繪複原大部分。


    安若凡雖然看不懂帝國語的注解,卻不妨礙她從那些算式以及推演圖示理解整個核心意思。


    其實離淺完全能用聯邦g語做標注,不過他故意隻寫了帝國語。而且這不是二殿下交代他的,是他忽然之間一點點小心機,鬼迷心竅的就做了出來。因為他知道她不會帝國語,他覺得自己這樣做了,那麽大概她看稿子的時候,就會留他在身邊。


    能有更多的時間,冠冕堂皇的不被她丟開,這樣使喚他去待客的時間或許能少一些?


    安若凡貌似隨意道:“離淺,你故意的吧?你明明能準確的將帝國語翻譯成聯邦g語。”


    他的手因心虛輕輕顫抖,下一筆差點畫毀了,咬著嘴唇沒吭聲。


    “是薑喆讓你這樣做的?以為聯邦沒人懂帝國語麽?”安若凡為自己語言上的無能而懊惱,嘴上的語氣越發不善。


    離淺猶豫了一下,終是沒有辯解。讓她那樣誤會吧。總比他說更羞恥的話,惹她更大的不滿要強一些吧。


    其實公主留下的那些科研資料,已經整理出來的核心材料片段,並不需要長篇大論的書寫,尤其是內行對內行,能省略大量的解釋,全都是幹貨輸出。


    若是換成一個單一專業的人才可能一時間會有盲區,而安若凡是跨學科多專業的行家,紙張上寫的那些內容,安若凡在離淺的翻譯之下基本都能理解。她還有自己的私貨,是聯邦近年的尖端成果,那些都不曾形成係統的論文,不過此時結合公主的這些研究結論,兩相印證,就像是突然疏通了陰陽兩極。


    安若凡瞬間陷入了科研癡迷狀態,完全忘記了外界的時空。她就仿佛一步跨進了那位公主殿下的腦海裏,隔著陰陽兩屆,幾萬光年的距離,她們的想法竟然異曲同工。


    隻是一切如她推演的那樣,那麽這個發現實在太過震撼,她心神巨震。


    還是離淺輕聲喚了她幾次。


    “安教授,有人敲門。”離淺見她眼神迷離,突然陷入了長久的沉思,還以為她發了什麽隱疾。此時敲門聲越發劇烈,他隻能再次催促。


    沒有主人命令,離淺是不敢隨便去開門的。


    這時一陣劇烈響動,臥室的門被脫開了門框“咣當”倒在了地上,男保鏢荷木倉實彈衝入房間,管家鄭叔卻後發先至,撲向離淺。


    離淺並沒有反抗,任由鄭叔反翦他的雙手。他本就是跪在地上,如今頭被按入地毯,變成了匍匐的姿勢,無辜又可憐。


    鄭叔問道:“小姐,您沒事吧?”


    安若凡此時已經切回了常態,順手將桌麵上那些寫了字的紙卷起,收入了手包之內。她麵露不悅之色,盯著被毀掉的房門,歎了一口氣道:“我當然沒事,你們撞破我的臥室門是幾個意思?”


    男保鏢一臉尷尬垂頭不語,鄭叔趕緊解釋道:“安全局通知讓我盡快為小姐收拾行李,有重要的任務需您離開別墅幾日。我是想當麵請示您行李的內容。敲門幾聲無人應,還有為發生了什麽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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