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羨怎麽都想不到,曾經待自己如親子的陳氏,竟是那個真正想要害他的人。


    沈絳問道:“姚兄已經處置他了?”


    “還未來得及。”


    昨晚他被打之後,上了藥就睡下。今早又忙著來找沈絳,還沒來得及處置添福,不過他出門之前,將添福留在了家中,並未帶上。


    “那就好。”沈絳滿意的笑了下。


    姚羨見她話裏有話,問道:“沈姑娘問他做什麽?”


    於是沈絳托著香腮,輕聲問:“姚兄光是挨打也不是辦法吧。既然人家在身邊安插了這麽一雙眼睛,我們不妨借來用一用。”


    姚羨看向她。


    “不如我教姚兄,如何翻盤?”沈絳帶著篤定的笑意。


    姚羨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為何一大清早就急急趕過來,自然不隻是為了還那一百兩銀票。


    不就是因為沈絳昨日的話,應了驗,他心頭對她信服了幾分。


    比起身邊人,他如今反倒更願意相信這個一麵之緣的姑娘。


    *


    接下來幾日,沈絳領著姚羨幾乎將整個京城的賭坊都逛了一遍。


    姚羨沒想到她一個姑娘,竟連賭場都敢進,特別是她輕搖折扇,站在賭桌旁,氣定神閑的下注,就讓他不禁在想,這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家養出來的姑娘。


    隻是沈絳並未透露她真正的家世,隻告訴姚羨,自己是從衢州而來。


    入京尋親,可親戚卻早已搬離了之前的住處。


    賭場內。


    姚羨看著麵前的銀子,不禁看向身邊的沈絳:“還下注嗎?”


    “算了,今日就到這裏吧。”沈絳輕笑。


    隨後姚羨將銀子收起來,他也算個紈絝子弟,賭場這種消遣的地方,也會與朋友一起過來。


    隻是十賭九輸。


    可他沒想到自己跟沈絳玩了這麽多家賭坊,居然輸少贏多。


    也不知這姑娘是天生的好運氣,還是有真的賭術。


    隻不過一出了門,姚羨就沉著個臉,而一直等在外麵的小廝添福,趕緊湊上來:“少爺,您這是玩完了?”


    “放屁。”姚羨猛地一嗬,他怒道:“什麽叫玩完了?一張笨嘴。”


    姚羨一副輸急了的樣子。


    添福連忙輕輕打了下自己的嘴,低聲說:“都怪小的,是小的嘴笨。”


    沈絳站在一旁笑而不語。


    姚羨卻臉色更沉,衝著沈絳一揮手,上了自家的馬車。


    幾天下來,姚羨臉色越來越差,脾氣更是暴躁。


    添福倒是勸了兩句:“大少爺,要不這幾日別去賭坊了吧?”


    “你懂個屁,我馬上就要時來運轉了,你讓我別去?”姚羨狠狠瞪了他一眼。


    直到他帶著添福,去了一趟當鋪。


    他獨自進去,讓添福在外麵守著。


    等再出來時,姚羨滿麵春風,當即又叫上沈絳一起去賭坊。


    一來二去,姚羨房裏的東西都少了許多。


    這麽過了七八日,這天姚羨和沈絳剛從一家當鋪裏出來。


    就見添福急匆匆迎上來,急道:“大少爺,剛才家裏派人出來尋你,說是老爺讓你立即回家。”


    沈絳與他立即去對視了一眼。


    喲,好戲要開場了。


    見姚羨臉上遲疑的表情,沈絳搖了搖折扇,一副風流小公子的懶散模樣,悠悠道:“姚兄盡管去,隻要你照著我說的做,我保管你不會挨打。”


    姚羨到家後,剛進正廳,就感覺到周圍氣氛的壓抑,端茶的丫鬟都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模樣。


    這次,不僅陳氏在,就連姚羨的弟弟妹妹也都在。


    二妹妹姚蕙,一臉看好戲的盯著進來的姚羨。


    果然,姚羨前腳剛踩進來,下一刻,姚華山的暴嗬聲已經響徹廳堂,“你這是去哪兒了?”


    姚羨老實回道:“出去見了朋友。”


    “朋友?我看是狐朋狗友吧,”姚華山恨鐵不成鋼道。


    姚羨不服氣:“爹,你這麽說未免太過偏頗了吧。”


    “偏頗?”姚華山本就一肚子氣,指著他就說:“我要是再不發現,隻怕你快把這個家給搬空了。”


    此時,姚華山將手中的東西扔在地上。


    姚羨彎腰撿起,才發現都是當票存根。


    他惱羞成怒說道:“你們居然私自搜查我院子?”


    陳氏趕緊開口:“羨哥兒,你也與老爺置氣,老爺也是怕你被外頭的人帶壞,擔心你才會這樣。”


    “擔心我?”姚羨冷笑,“我看你們一個個是巴不得我被打死吧。”


    一旁的姚蕙見她大哥,居然還敢對母親這麽無理,眼睛正好瞄見他胸口鼓鼓,似又揣著東西,不由眼珠一轉,嬌滴滴說道:“大哥,你懷裏揣著什麽,不會是又拿了家裏東西,準備出去當吧。”


    廳堂的人,一下被姚蕙的話吸引,紛紛看向姚羨。


    果然,姚羨臉色更加難看。


    姚華山怒道:“你懷裏揣著什麽,拿出來。”


    姚羨站在原地不動。


    姚華山指著旁邊的管家和小廝,說道:“去,給我把他懷裏的東西拿出來。”


    管家和小廝,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動。


    大少爺這脾氣,誰不知道,這就是個混不吝的。


    誰知姚羨卻氣笑了,“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拿。”


    說罷,他從胸口掏出一個盒子,直接扔到地上。


    隻是盒子在地上滾了兩圈,裏麵的東西掉落了下來。


    姚華山低頭一看,卻突然愣了。


    待他上前兩步,彎腰將地上的翡翠玉佩撿起,待他打量許久,突然說:“這是溫世清的玉雕?”


    溫世清乃是當代玉雕大師,因聖上偶得了一枚他的玉佩,頗為推崇。


    是以他的作品,在坊間頗受追捧。


    奈何他年紀漸大,近年已無新的玉雕出現,早年的作品又多被人私藏。


    姚華山雖喜歡他的玉雕,卻也無緣收藏,之前還念叨過幾次。


    姚羨聲音冰冷說:“當出去的東西,我自會想辦法贖回來。這玉雕,父親要是看得上,就留下吧,權當是父親下月生辰的壽禮。反正我又不喜歡。”


    姚華山握著翡翠玉雕,心神恍惚。


    直到又一個小廝匆匆進來,低聲說道:“老爺,小的去幾家賭坊問過了,大少爺這幾日雖去過賭坊,卻未曾欠下賭債。”


    啊,這……


    一旁的陳氏,麵色微白。


    姚華山終於開口:“你當東西是為了買這玉雕,給我賀生辰?”


    “對,我沒銀子,隻能先當了自個的東西湊些銀兩。你要是想打我,就趕緊打死我吧。”姚羨一副被戳破心事的惱羞成怒。


    突然,他抬頭看到對麵的姚華山,竟眼眶發紅。


    不會吧…不會吧。


    這還是那個天天看見他就咬牙切齒,恨不得打死他以謝祖宗的親爹嗎?


    第13章


    姚羨沒想到他爹反應會這麽大。


    之前沈絳問他爹最喜歡,他還諷刺的說,這老頭這輩子最喜歡附庸風雅。


    沒事兒就愛弄個書畫、文房四寶什麽。


    去年倒是一直念叨著溫世清的玉雕,隻可惜自打溫世清入了聖人的眼之後,他的作品那可就有價無市的,現在極難尋。


    誰知天賜機緣,還真讓他撞見了。


    不過這個玉雕,是個小擺件,要是尋常擺件,頂多幾十兩銀子。


    偏偏沾上了溫世清的名字,居然要一千兩。


    姚羨還想著,這老頭會不會把他當成敗家子打死,當了這麽多東西,就換來這麽個小玩意兒。


    此刻他看著姚華山低頭看著玉雕擺件的模樣。


    一個玉雕就讓老頭喜極而泣成這樣?


    他爹什麽時候眼皮子這麽淺了。


    此刻姚華山收斂了臉上激動的情緒,輕咳了聲:“你若是要用錢,何不跟家裏說一聲。”


    語氣溫和的,簡直讓姚羨都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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