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絳正要再問,突然周管家抓住她的手,低聲說道:“三小姐,你一定要小心。”


    突然她感覺手心中,仿佛有個東西滑過。


    沈絳猛地握緊,就在她再要開口時,突然嗖地一聲破窗聲,那種利箭呼嘯而至的鋒利,竟是直奔著她的脖頸而來。


    沈絳就要躲開時,床上躺著的周管家竟似爆發了最後的生機,竟撲過來擋在她身前。


    利箭力道之大,竟直接穿胸而過,將他的胸口射了個對穿。


    沈絳伸手正要扶住周管家,就看見他的嘴角已開始流血,隨後他大口大口的吐血,竟是在最後咬著牙,極艱難的說出兩個字。


    “小心。”


    周管家雙眼圓瞪著,直勾勾望著她,眼底卻似透著欣慰。


    這是侯爺的女兒。


    他總算護住了。


    “周叔。”沈絳低吼一聲,聲音嘶啞。


    隨後周管家似乎支撐不住了,整個人往床下倒去,沈絳想要伸手拽他,卻又被身後的卓定抓住。


    他拽著沈絳往後退了兩步,窗外的箭再次射了進來。


    沈絳抬手將屋內的油燈熄滅,對方就是利用窗戶上的剪影,才能這麽準確的透過窗子射箭而入的。


    “三小姐,我衝出去掩護您逃跑。”卓定壓低聲音說道。


    沈絳抓住他的手臂,低聲說:“不可,對方此時還有箭,咱們出去就都是活靶子。”


    她轉頭看了一眼,方才她看到了,對方使用的也是弩箭。


    這種箭能配的箭頭數量有限,不可能單憑幾支箭,就把他們逼出去。


    “咱們若是一直在屋子裏的話,他們肯定會闖進來的。”卓定聲音略急。


    要是被圍困在屋子裏,他們就沒有逃生之路了。對方隻要闖進來,他要護著三小姐,雙拳抵不過四手,到時候兩人定會在這間屋子裏被困死。


    突然,沈絳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你的壁虎遊牆功夫如何?”


    卓定一怔。


    沈絳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她說:“我一直戴在身上,沒想到居然還挺有用。”


    片刻後,外麵的箭似乎射光了。


    沈絳側耳聽著外麵的腳步聲,還有頭上的屋頂,似乎也有微弱的腳步聲。


    竟還來了不少人。


    直到她緩緩點頭,卓定的長刀直接將屋頂捅穿,這個屋子本就老房子,方才沈絳一進來就瞧見西北角牆壁上居然長出了青苔。


    顯然是屋頂經常漏雨所至。


    所以西北角那塊屋頂的磚瓦,一定很鬆,隻要輕輕一捅就會被捅穿。


    卓定將西北角捅穿之後,就將懷中的信號箭發射了出去。


    圍困院子的黑衣人,眼睜睜看著頭頂上炸開一朵紅色煙花,將半邊天空都照亮。


    這種信號彈,是西北大營特有的。


    就是為了防備北戎人的突襲,所以信號彈不僅亮,而且在空中滯留的時間也久。


    沈絳在屋內朗聲道:“諸位,信號彈已經發射了,若是趁現在逃跑還來得及。或許你們也可以賭上一把,能在錦衣衛或者五成兵馬司的人趕到之前,殺了我和我的侍衛。”


    “不過我想諸位的下場,也會與我無二。甚至你們背後的主子,也會因此暴露。”


    “望三思。”


    頭頂信號彈亮的逼人,將這小小院落都照的透亮,院內站著的黑衣人,聽著屋內冷靜的聲音,一字一句傳了出來。


    如此殺機之下,對方的聲音絲毫不慌。


    黑衣人對視了幾眼,突然,站在院子中間的一人,緩緩揮手。


    很快,這些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出了小院。


    就如同他們來的時候那樣安靜。


    沈絳在屋子裏等了片刻,卓定先走過去探了一眼,見院子裏沒有人,他們立即衝了出去。


    “錦衣衛說不定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我們分頭走。”


    沈絳的信號彈雖然能引來錦衣衛,可是黑衣人撤走了,他們也可能暴露在錦衣衛的眼皮底下。她還不知道周管家給她的是什麽東西,萬萬不能這時候,被錦衣衛撞上。


    於是兩人在巷口處分開。


    就在她準備往前走時,竟發現前麵已經開始被封鎖了。


    這幫錦衣衛的鼻子還真是比狗還靈,這下居然要封鎖四周了。


    沈絳四下看了幾眼,突然發現周圍居然有些眼熟。直到她看見那個餛飩攤子,那個擅長哄人的攤主這會兒正在下餛飩。


    “兩碗餛飩。”沈絳急急說道。


    她站在原地望著不遠處,信號彈太過醒目,對麵竟在短短時間,就要封鎖四周。


    不過也是,在皇城根下居然出現了西北大營敵襲時,才會發出的信號彈。


    隻怕明個就得在整個朝堂上,引起軒然大波。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突然一隊人馬衝著這邊而來,沈絳趕緊轉了個身,麵對著攤主。


    隻是她的動作不知是太明顯,還是對方就是衝著她來的,隻見一個領頭侍衛,指著她說道:“喂,你過來。”


    “大人,小的隻是過來買碗餛飩。”


    領頭看了她一眼,竟在她臉上細細打量了起來,沈絳雖然事先給自己抹了黑粉,但是畢竟五官還在,這樣的長相著實叫人難忘。


    “都出事了,你居然還有心思吃餛飩。”對方冷哼一聲。


    沈絳心底微亂,卻指著攤主說道:“這位攤主認識我,大人,小的真是來吃餛飩的。”


    攤主本來也挺害怕,此刻朝她一打量,突然說道:“你不就是程大人的小廝。”


    沈絳真沒想到,這位攤主居然真的記住了她。


    心下竟還有餘心,感動想著,看來她之前的五塊燒餅沒有白買。


    侍衛正狐疑望著她時,沈絳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領口被人一扯,整個人往後,隨後額頭上被輕拍了下。


    “你這個貪吃貨,這時候還忙著吃。”


    謝珣溫潤的聲音在她的頭頂緩緩響起。


    沈絳的心突然沒來由的安穩了下來,他來了,好像她就徹底安全了。


    第27章


    謝珣一身青色官袍, 他抬手朝著錦衣衛拱了拱,“這位大人,這是我的小廝, 年紀小, 正貪吃的很。不知他買兩碗餛飩, 可是有什麽問題?”


    沈絳垂著頭,認真抿著唇, 卻差點要笑出來。


    所以她的問題隻是不應該買兩碗餛飩?


    明明這般緊張的時候, 她不該這麽輕鬆, 可是三公子說的話,就好像是錦衣衛因為她多買了一碗餛飩, 就來為難她。


    不過此刻謝珣已將自己的腰牌遞了過去。


    對方一看,竟是京兆府衙門的推官。


    難怪這個賣燒餅的小販會認識他的小廝, 大概是經常來這裏買燒餅吧。


    於是這個領頭沒再多想, 隻是公事公辦說道:“城中突生異變,現在附近幾條街全部戒嚴。這位大人若是無事,就帶著你的小廝趕緊回去吧。”


    謝珣微頷首:“多謝大人。”


    隨後他轉身往京兆府衙門的大門走去, 身後的沈絳就要跟上去。


    突然, 身後的錦衣衛喊了一聲:“站住。”


    沈絳腳步一頓, 身姿微僵, 心底已急轉在想, 是不是自己哪裏漏了破綻。


    她緩緩轉過身去,就見這個領頭朝著燒餅攤指了指:“你的餛飩, 不是還餓的點了兩碗。”


    謝珣站在稍靠前的地方, 側著身望著她, 聲音清淡道:“沈三, 把碗拿上, 我也有些餓了,回衙門裏一塊吃。”


    “是,大人。”沈絳低著頭,一副眉眼乖順的模樣。


    反倒是攤主不知是在京兆府衙門口擺慣了攤子,還是在街上待久了,見慣這些凶神惡煞的錦衣衛,居然也不過分害怕。


    他一邊盛餛飩一邊小聲問道:“這位小哥,可吃香菜?”


    “吃。”沈絳低聲胡亂答了一句。


    這個錦衣衛領頭還沒走,竟是站在旁邊要把她這碗餛飩端起來不可,於是沈絳耐心等著攤主把餛飩裝進食盒裏頭,交給她拎著。


    這下謝珣才帶著她緩緩入了不遠處的京兆府衙大門。


    謝珣走在前麵,她跟在後頭。


    今日夜空之中懸掛著的是如圓盤般的滿月,蒼穹之上的黑雲被月光染上一層淺淡的銀色光輝,夜風襲來,拂過臉頰時,叫心頭忽上忽下的情緒,竟一下沉浸了下來。


    謝珣推開值房的門,沈絳跟著走了進去。


    誰知她剛把食盒放下,就聽到另一邊走廊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謝大人,你怎麽也在?”依舊是那位陳秋陳通判,他瞧見謝珣似有些奇怪。


    謝珣指了指案桌上的幾冊文書,“之前的案子依舊沒有什麽眉目,所以我便留下來,想看看能不能找出點線索。”


    陳秋趕緊說道:“外麵出事了,劉府丞讓京兆府在值的人都過去一趟。”


    “我也要去嗎?”謝珣淡淡問道。


    “若是劉大人知你在衙門中,隻怕不去的話,不太好。”陳秋如實說。


    謝珣輕笑一聲,指了指身後的食盒,說道:“可惜了我剛讓小廝去買的兩碗餛飩。”


    “是門口那家的對吧,也就你剛來還覺得新鮮,咱們京兆府其他人都快吃膩歪了。”陳秋朗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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