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定看了她一眼,阿鳶明白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小姐若是不知道的話,何至於方才回來,是那個臉色。


    此時清明聽著阿鳶的質問,無可奈何,卻也隻能點頭,但他立即解釋說:“我家世子並非有意欺騙三姑娘的。”


    “不是有意,那邊是故意的咯。”阿鳶氣呼呼說。


    饒她還是三公子的擁躉,可沒想到他從頭到尾都在欺騙他們。


    清明討好道:“阿鳶,我們認識這麽久,我家公子待三姑娘如何,你不是都看在眼中的,我知道這件事三姑娘定會生氣,可你能不能替我家公子說幾句好話。”


    阿鳶望著他,輕哼一聲:“我一個小婢子,豈有資格替世子殿下說話。”


    清明麵皮輕輕抽了抽。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阿鳶這姑娘如此伶牙俐齒呢。


    先前他們與阿鳶相處愉悅,每次見到這姑娘都是眉開眼笑,小百靈模樣,如今乍然冷著個臉,清明還真有些不太適應啊。


    清明再次笑道:“阿鳶,等三姑娘醒了,你與我說一聲。”


    “世子殿下為何不親自來找我家小姐?”阿鳶問道。


    “昨日揚州城發生那樣的事情,如今連揚州知府都被下了獄,公子正與其他幾位大人搜查證據,所以特地先命我先回來瞧瞧三姑娘怎麽樣了,待會公子一定會回來的。”


    阿鳶這才點頭:“若是姑娘醒了,我會先與你說的。”


    清明趕緊抱拳,嬉笑說:“多謝阿鳶妹妹。”


    “誰是你妹妹。”


    清明隻比阿鳶大上一歲,但是他性子跳脫,時常給阿鳶一種,他比自己還有小的感覺。


    *


    揚州府衙。


    謝珣望著麵前的證據,扭頭看向姚寒山,昨晚他並未跟著他們一起行動,而是帶人來府衙尋找證據。


    可沒想到在張儉的書房的暗室裏,居然整整齊齊,將他們所有罪證都擺上。


    私采鐵礦、鑄造鐵器、走私私鹽,收賄受賄,每一本賬,都寫的清清楚楚。


    這些證據幾乎涵蓋了整個揚州官員,甚至還有兩江總督薛世榮,此人果然也涉及其中。隻不過他收受了張儉的賄賂,對張儉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殿下,如今證據都已在眼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回京複命。”一旁的溫辭安,輕聲說道。


    謝珣伸手拿起上麵的證據,翻了翻,突然道:“這些證據是不是太齊全了些?”


    溫辭安眉宇輕蹙,低聲道:“不知殿下所謂證據太齊全,是懷疑這些證據是假的嗎?”


    “我並非懷疑這些證據是假的,隻是有些奇怪,張儉此人一向謹小慎微,又為何會犯下如此大的紕漏,將這些證據擺在如此明顯又好找的地方。”


    一般來說,書房是重地,確實會有很多人將要緊的東西,藏在書房。


    但以謝珣對張儉的了解,此人表麵上看似膽小如鼠,可實際上謀略了得,還頗為心狠手辣。要不然昨晚,趙忠朝被他們捉住的時候,他也不會當機立斷,讓人射殺趙忠朝。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讓謝珣明白,揚州之事,趙忠朝隻不過是個棋子。


    真正幕後主謀,就是揚州知府張儉。


    溫辭安麵色清冷,語氣依舊恭謹,他道:“或許此人想要出其不意,燈下黑,讓人誤以為他的性子,不會將賬本這些東西,放在書房。”


    “既然已經找到了,便命錦衣衛封箱吧。待到京城之前,這些證據,皆不可再打開。”


    溫辭安退後一步,行禮道:“是,謹遵殿下之命。”


    謝珣望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官員,朝中對他傳言也甚多。


    說他為人古板嚴正,從不趨炎附勢,不為功名利祿,一心為民請命,有時候更是猶如雪山頂上的石頭,又冷又硬。


    “溫大人,為何一直叫我殿下?”謝珣冷淡望著他。


    溫辭安抬眸,聲音雖然冷淡,卻依舊恭敬:“殿下身份尊貴,微臣先前不知,一直有所怠慢,如今既已知殿下身份,自然容不得微臣怠慢。”


    謝珣不語,隻安靜望著他,心頭百轉千回。


    直到他往外走了幾步,走到門口處,頓住抬頭,他迎著頭頂傾瀉而下的暖陽,眼底的冰冷,漸漸消融。


    他居然牽怪到溫辭安身上,隻因昨晚對方當著沈絳的麵,親口戳破了他的身份。


    可一切的源頭,從來隻有他自己。


    若他未對沈絳隱瞞,若他早日開口承認,便不會落得如今的地步。


    他怪不得別人。


    此時一隊錦衣衛疾行入內,在看見廊下站著的謝珣時,為首之人,立即跪地道:“錦衣衛鎮撫使傅柏林,見過世子殿下。”


    身後錦衣衛皆叩首行禮。


    “揚州知府張儉所行之罪證,皆在書房中,你們立即將這些證據封箱看管,直到回京向聖上述職,方可打開。”


    謝珣一襲白衣,素衣簡袍,站在金燦燦的陽光下,俊美的麵容帶著一絲威嚴。


    這一刻眾人皆不敢抬頭望著他。


    “是。”錦衣衛眾人隻敢俯首稱是。


    *


    日暮西沉。


    院子外麵的清明走來走去,方才世子又派人來問了一遍,可是阿鳶說三姑娘還沒醒。


    原本清明也以為阿鳶在騙自己,可剛才阿鳶一出來,明顯有些慌了,還問他,三姑娘睡了這麽久,會不會出事。


    “我剛才又去探了小姐額頭,小姐也沒發燒,可她睡了一整天。”阿鳶焦急不已。


    清明拿不定主意,直到他握著拳頭,捶著另一隻手的掌心:“要不我去請個大夫過來替三姑娘瞧瞧。”


    兩人一拍即合。


    清明轉頭就去找大夫。


    隻是阿鳶剛回屋裏,就聽到裏麵傳來一個輕喚。


    “阿鳶。”


    “小姐。”阿鳶一聽這聲音,歡天喜地的入了房內,就見沈絳已經撐著雙臂,在床上坐了起來。


    沈絳一邊揉著頭,一邊自言自語道:“我的頭怎麽這麽疼。”


    可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並未發熱。


    她掀開被子,正要起身,隻覺得眼前一黑,頭暈目眩,差點兒摔在床上。


    阿鳶嚇得趕緊來扶她:“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我就是……”沈絳頓了下,突然說:“特別餓。”


    說完,她腹中傳來清晰而響亮的咕嚕聲,一聲接著一聲,仿佛在印證她這一句餓了的話。


    阿鳶呆呆立在原處,依舊還保持著扶著她的姿勢。


    直到沈絳說:“問問廚房,可還有吃的,給我弄點。”


    阿鳶這才回過神,趕緊說道:“是,是。”


    待阿鳶叫來小丫鬟,讓小丫鬟跑一趟廚房,趕緊回來伺候沈絳更衣。


    沈絳穿好衣裳,這才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聽到快到酉時,沈絳臉上也沒什麽表情,隻是任由阿鳶給她梳頭。


    倒是阿鳶是個沉不住氣的,幾次三番想要開口,可是她一邊梳頭一邊小心打量銅鏡裏沈絳的表情,思來想去,還是沒吱聲。


    廚房把吃食送了過來,哪怕隻有沈絳一人,依舊是滿滿一桌。


    雲夢園的廚子,大概是最難做的廚子。


    以前他在別家伺候時,逢年過節,都是廚房最忙的時候,今個乃是大年初一正頭日子,他這個掌勺的大廚居然閑的要坐在廚房門口,數樹上的麻雀玩。


    好在快到晚上,主子總算想起來用膳。


    於是大廚將早早備好的飯菜,用盡十二分功夫,滿滿做了一桌子。


    阿鳶正咬牙想著,該不該在姑娘麵前提一嗓子三公子,之前三公子待她也不薄。


    誰知沈絳第一筷子剛伸出去,外麵居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傅柏林推門進來時,身上帶著一股寒氣,冷風拂過,刮在沈絳臉頰上,似刀割。


    沈絳抬頭看見他,愣住了。


    反而是傅柏林一臉淡定,回手將門帶上,笑嘻嘻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這忙了一天沒吃飯了,正好跟小師妹你湊一桌。”


    “大公子。”阿鳶瞧見傅柏林,驚的險些眼珠子瞪出來。


    這揚州到底是什麽地方,怎麽一個兩個先前瞧不見人影的人,如今都露麵了。


    阿鳶在京城時,並未見過傅柏林,所以才會格外驚訝。


    傅柏林搓了搓手掌,吩咐道:“小阿鳶,快幫我盛碗湯,先暖暖身子。”


    早年在衢州,沈絳每日在姚寒山處讀書,阿鳶隨侍,對傅柏林也是熟的不能再熟悉。傅柏林若是外出,弄到什麽有趣的東西,有沈絳的一份,定然也會有阿鳶的一份。


    因此阿鳶一直喚他大公子。


    在她心目中傅柏林,便是如自家小姐的親兄長那樣。


    “你怎麽來了?”沈絳的臉上並未意外,更無熱情。


    反倒是傅柏林瞧著,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輕笑說:“這大年初一,怎麽就愁眉苦臉的。難不成是因為沒收到壓歲銀子?”


    “師兄來的太急,也沒什麽好東西,這個就給你了。”


    傅柏林從懷中掏出一塊東西,沈絳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隻千裏眼。


    沈絳伸手接過,試了試,發現這隻千裏眼居然比她在江南這邊見過的,都要好。先前她一隻想要弄一隻千裏眼,沒想到傅柏林隨手送的一隻,居然這般精貴。


    沈絳確實是喜歡,拿在手中左看右看。


    傅柏林瞧著她這模樣,就知道自己送的東西,得了她的喜歡。


    於是他一邊愜意的喝著熱乎鮮美的湯,一邊感慨道:“先前溫大人急信回京,說揚州大變,需要支援。於是聖上就讓指揮使大人派一隊錦衣衛前來揚州,於是我便帶隊過來。沒想到你居然早就到了揚州,難怪這些日子在京城,你一直未曾聯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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