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在瞧清楚他的模樣,反而忍不住站在原地, 想要看個熱鬧。


    沈絳自然不想讓自己成為那個被看的熱鬧,也顧不得這會兒還在與謝珣不說話,拉上他的手, 轉身就走。


    前麵的人潮洶湧,兩人鑽進人群中, 很快消失的徹底。


    等阿鳶回過神, 在旁邊攤位,挑完東西, 回來找沈絳。


    卻發現自家姑娘不見了。


    沈絳拉著謝珣離開, 與其說她拉著他的手掌,倒不如說她的手被裹在謝珣的大手裏, 兩人這麽一並往前走。


    周圍歡聲笑語不斷,特別是小孩子。


    長輩們怕小孩子被人趁亂拐走,不少人都將孩子扛在肩頭,稚嫩的孩童騎在大人的肩上,比尋常人要高出不少。


    人群裏的紛亂很容易引起他們的注意。


    沈絳拉著謝珣一路往前,就有孩子被他們吸引。


    “阿娘,你快看有個麵具人。”


    謝珣臉上戴著銀色麵具, 做工精良,花紋繁複, 銀色質地在夜晚的花燈照映下, 熠熠發光, 整個人一路走過時,自帶光源。


    不少孩子都被吸引,轉頭看向這個麵具人。


    沈絳這時候才發覺謝珣這人有多惹眼,情急之下,她正要鬆開謝珣的手。


    誰知她手掌剛要掙脫,謝珣反而握的更緊。


    如此喧鬧的燈會,哪怕平日裏最羞澀的男女,都忍不住對自己的心上人表達心意。


    更何況是謝珣。


    今日聖上攜皇室貴胄登樓賞燈,他卻撇開這些,來找沈絳。


    誰知居然無意中碰到沈絳與一個陌生男子在一起。


    甚至那人居然還敢碰她的手。


    兩人一路前行,直到來到河邊,與尋常漆黑的河道不同,今日無數人的水燈放置在河麵上,河水緩緩往前流動,帶著河燈在水麵上輕輕搖晃。


    兩人站定,謝珣轉頭望著她:“那人是誰?”


    沈絳扭頭看著河麵上遍布的河燈,淡聲說:“楚凜。”


    楚凜?


    這個名字很耳熟。


    謝珣記憶過人,達到過目不忘的程度,就在他想起這個楚凜為何人的時候,沈絳略帶著些許故意,說道:“昌安伯府的嫡次子,我的前未婚夫。”


    “可惜了,要是沒有先前的變故,我與他的婚事估計已提上日程。”


    謝珣聽著她的口氣,揚了揚眉。


    半晌,他扭頭直勾勾望著她:“可惜了?”


    沈絳當然沒覺得可惜,她隻是故意這麽說,讓謝珣不痛快。


    自打她知道謝珣的真實身份之後,就沒一天痛快的。


    因為她實在難將那個傳聞中一心要出家,桀驁不馴的郢王世子,與一直陪在她身邊溫柔又寬和的三公子聯係在一起。


    就好像現在,謝珣戴著一張銀色麵具,讓她再次想起登聞鼓的那一幕。


    他戴著同樣的銀色麵具,趕赴而來。


    明明那時候沈絳心底對程嬰擔心不已,他卻沒有透露絲毫。


    男人的嘴,倒是挺嚴。


    沈絳看著他臉色不虞,似乎也覺得自己這番話有些太過分,對於她與楚凜婚事的取消,她是慶幸不已,何談可惜二字。


    哪怕是為了氣他,也不至說這麽違心的話。


    沈絳再次開口:“我與楚凜退婚,不止是因為他家中嫌我們沈家敗落,更因為他先前與一女子私奔。”


    謝珣似乎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對這個楚凜從來沒分神過一二,隻因為沈絳全然不在意對方。


    他又何必在意一個注定是手下敗將的人。


    謝珣微抿唇:“阿絳,你若與我生氣,不管多久,我都會耐心等你。”


    沈絳聽著他的話,誰知話鋒一轉,他輕聲說:“我舍不得你,可不會舍不得旁人。”


    什麽意思?


    沈絳朝他望去,問道:“你的意思是,若我與別人有瓜葛,你會動那人?”


    “不管是誰,我都會殺了他。”謝珣靠近,伸手撫著她的發頂。


    這一刻,沈絳無比清晰感覺到一件事。


    若程嬰是聖人的話,那麽眼前這個跟程嬰擁有同一張臉的男人,就是披著聖人皮的魔鬼。


    沈絳不服輸的望著他。


    兩人之間暗潮湧動,仿佛有一根弦悄悄拉動。


    沈絳扭身要走,誰知旁邊幾個小孩拎著花燈亂跑,一下撞到她的腿上。


    她心底存著事情,一個小孩的衝擊力,居然險些讓她摔倒。


    眼看著她往河麵的方向摔過去,身側的謝珣上前,一把穩穩握住她的腰身。


    “阿絳。”


    隨著這一聲輕呼,沈絳突然伸手解開眼前這張臉上的麵具。


    一張俊美無儔的麵孔,乍然出現在沈絳眼前,她忍不住盯著看了許久。


    直到她的手掌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聲音近乎呢喃:“怎麽一點都不一樣呢。”


    這麽一句話,沒頭沒尾。


    偏偏謝珣聽懂了,她是在問,如今的他怎麽會跟曾經的三公子,一點都不一樣呢。


    謝珣幹脆握住她的腰身,低聲說:“謝珣是我,程嬰亦是我。”


    “程嬰愛你,謝珣也愛你。”


    沈絳睜著眼睛,迷茫望著他。


    終於,他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輕聲說:“阿絳,不要再躲著我。我知我罪孽深重,可是我舍不得放開你,也無法放開。”


    “你若是生氣,就讓我用我的一輩子來抵償你。”


    沈絳輕輕推開他,往後退了一步,就見他站在那裏,浮光掠影中,他的臉被四周花燈的光束映照著,深邃的輪廓,越發立體鮮明。


    柔和的燈光被揉碎在他的眸底,讓他的黑眸越發瀲灩動人。


    他眼下的那顆血痣,更是斂盡周圍浮光,妖異灼紅。


    沈絳良久,低聲斥道:“想的倒是挺美。”


    用他的一世抵償她,豈不是她要被困在他身邊一輩子。


    隻是少女帶著撒嬌般的輕斥,聽著不僅不生硬,反而帶著幾分柔弱。


    兩人之間那道看似冰峰結實的無形牆壁,隱隱有鬆動。


    *


    此時城牆上,連久居深宮中的太後,都難得出外,與民同樂。


    永隆帝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身側陪坐著幾位皇子和王室宗親,看似一家子其樂融融,同慶元宵。


    “對了,程嬰呢?”永隆帝看了一圈問道。


    坐在隻離他不遠處的郢王,立即道:“皇上恕罪,臣弟管教不嚴,先前出門時,他便不知去向。”


    “罷了,罷了,他一向都不愛湊這樣的熱鬧。”永隆帝笑了一聲。


    很快,元宵節的節目開始了。


    底下百姓的耍龍燈,耍獅子還有踩高蹺這些項目都開始,城牆上的親貴們交好,城牆下的百姓看得更是熱鬧。


    隻是這看似與天同樂的盛景下,也有人坐立不安。


    一向意氣風發的三皇子端王,今日看起來臉色並不好看,身上披著墨色大氅,卻依舊有種病弱之態。


    周圍眾人都在看著樓下的盛況,唯有他一人,眼神放空。


    “三哥。”他身側的六皇子,也就是臨江郡王謝玄琅,低聲喊了一句。


    端王一晃神,六皇子又低聲道:“三哥。”


    這會兒端王才回過神,他扭頭看著對方,問道:“怎麽了?”


    謝玄琅提醒說:“太子殿下,叫您呢。”


    端王扭頭,發現太子正舉著杯子對著他,輕聲笑說:“三弟這是看表演看的入迷了,孤叫了你幾聲,你可都沒聽見。”


    “太子恕罪,臣弟確實是看入迷了。”


    端王端起麵前的酒杯,作勢要站起來。


    太子卻一抬手,輕壓了壓,笑道:“哎,三弟何必這般惶然,孤喚你隻是想與你喝杯酒,說起來,咱們兄弟之間好久未曾這般開懷過了。”


    端王看著太子的臉,明明對方隻是含笑,他卻覺得這笑裏懷揣著惡意。


    太子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他是不是已經等著自己完蛋了?


    端王神色變幻,最終卻還是端起酒杯,衝著太子遙遙一舉:“這杯酒敬太子,祝太子殿下歲歲有今朝。”


    “三弟客氣。”


    兩人表麵上一派和氣,相互敬酒,實際上各自心懷鬼胎。


    誰知端王剛喝完酒,沒一會兒,就不停的咳嗽,一旁六皇子謝玄琅低聲道:“三哥,怎麽了,我瞧著你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好。”


    端王搖搖頭,隻是又想到什麽,連咳幾聲,“偶感風寒,不打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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