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一個侍衛模樣的男子進來,他肩頭沾著細雨。


    燕寒山笑問:“怎麽了?”


    “衢州傳來消息,有人前往衢州打探先生的消息。”


    燕寒山皺眉,他一直在衢州放著人。


    這世間有想要找他的人,太子、端王,都想要,但是他們都以為他在江南。


    除了那位郢王世子,差點摸到他真正所在。


    可是這次居然有人直接找到了衢州。


    燕寒山皺眉:“可曾查清楚,是誰?”


    侍衛搖搖頭,低聲說了個名字:“如今也隻是懷疑而已,並未證實是何方人馬。”


    “是他,”燕寒山突然睜大眼睛,他問:“京城可有傳來消息,端王和太子如今如何?”


    “揚州一案已過去好幾個月,可是皇上除了懲處揚州地方官員,似乎並未打算對端王動手,好似有意想要保全端王。”


    燕寒山冷笑:“這位陛下倒是一如既往,這一手平衡一直玩到如今。他是怕沒了端王,就再人製衡太子。”


    “不對勁,霍遠思這會兒不忙著收拾端王的爛攤子,他為何要派人去衢州?”


    燕寒山站了起來,他來回踱步。


    對於英國公霍遠思此人,他從來不敢小看。


    他不過是個庶子,老英國公是個風流性子,家裏兒子九個,他雖是國公府的公子,卻異常艱難。


    可這麽一個人,卻靠著自己,一步步成了英國公。


    當年他雖從龍有功,可是英國公府已經有世子,偏偏他那個世子大哥蹊蹺死了,別的兄弟出事的出事,瘋的瘋,他成為英國公,似乎成了不二選擇。


    端王若無他扶持,豈能與太子抗衡。


    他一心想將自己當年從庶子逆襲成英國公的經曆,再次複刻在端王身上。


    如今端王捅了這麽大簍子,他豈能甘心,又如何會坐以待斃。


    所以他一定會瘋狂反擊,他一定會抓到太子身上最大的把柄。


    太子最大的把柄是什麽?


    旁人或許不知,但是燕寒山卻一清二楚,那就是太子與衛楚嵐舊部有瓜葛。


    難不成霍遠思派人去衢州,是因為……


    燕寒山立即站了起來:“即刻備船,我要入京。”


    侍衛和身側的管家,麵上皆驚。


    “先生。”


    “先生。”


    他們齊齊喊了一句。


    因為燕寒山曾發誓,此生不會再踏入京城。


    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章


    太子奶兄指使死士, 刺殺端王。


    雖說錦衣衛在陳岩家中搜查到證據,立即封鎖了消息,可是陳岩死的蹊蹺, 陳家那麽多人, 很難徹底封鎖消息。


    於是立即有人上書皇上,要求徹底懲處刺殺案的幕後真凶。


    一時間,


    幕後真凶, 這四字隻差就貼在太子腦門上。


    於是太子黨不甘心就此背上此黑鍋, 坐以待斃。


    四月十二日清晨, 有一書生敲響登聞鼓之後, 將狀紙放在地上,高呼三聲,揚州百姓有冤, 隨後一頭撞死在登聞鼓的柱子上。


    書生死意之絕, 全所未有, 據在場人描述,鮮血濺滿四周。


    情景之慘烈,乃是生平未曾見過。


    於是書生的狀紙即刻被送到了禦前,這書生竟是狀告端王, 在揚州大肆斂財,私開鐵礦, 鑄造兵器,蓄養私兵,種種罪狀, 罄竹難書。


    此消息幾乎是在瞬間, 就在京城傳開。


    流言蜚語不禁止, 甚至還有人說端王遲遲未被懲處, 隻因皇上包庇自己的親兒子。


    又有人在京城中宣揚揚州流民之慘狀,路有餓殍,端王私開之鐵礦中,竟發現數千具屍體,皆是因為采礦而死去的流民。


    流言越傳越是誇大,端王的名聲,一時臭不可聞,人人唾棄。


    隻是後來流言竟還涉及到永隆帝,說皇帝縱容自己的兒子,端王害了這麽多性命,居然到現在還沒被繩之以法。


    事關皇帝,錦衣衛立即出動,全城搜捕。


    膽敢非議皇帝者,一概抓捕,絕無縱容。


    隻是就在錦衣衛大肆抓捕的時候,普通人自然是被恫嚇住,可誰知這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抗。


    京城內,最為繁華的前門大街,往來行人如織。


    一行錦衣衛急行而過,從一個驛館中抓捕出一個人,將此押送。


    外麵一個千戶卑恭站在一輛馬車裏,低聲道:“大人,此人乃是近期從揚州到京城的書生,隻是未曾發現其可疑之處,據說他姐夫乃是金吾衛的副指揮使。”


    “怎麽,不可疑就不能抓?寧抓錯,勿放過。”


    馬車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側臉,隻聽他語氣閑散道:“現在這些揚州士子鬧事,老子管他什麽指揮使不指揮使,但凡有嫌疑,隻管抓便是。”


    說話間,突然對麵的酒樓的房頂上,突然出現一個人。


    他高呼道:“皇天不公,烏雲蔽日,上蒼沒有好生之德,上萬流民慘死揚州,至今卻無處討得公道,端王殘暴,蒼生何辜,蒼生何辜啊!!”


    此人一身書生打扮,站在屋頂上踉踉蹌蹌。


    此時竟刮起了一陣狂風,書生悲愴而又帶著哭腔的吼聲,吸引了街道上所有人的視線,所有人看著他像是一片殘葉般,在狂風中被吹的幾乎要落下屋頂。


    書生的長袍被吹的飛起,他的腳下不穩,險些要摔下來。


    底下行人紛紛驚呼。


    馬車裏的人已經跳了下來,正是傅柏林。


    他抬頭望著此人,立即怒吼道:“快,給我把他拿下。”


    書生嘴裏的高呼聲,被狂風送的更遠,仿佛響徹了半個京城。


    錦衣衛立即攀附牆壁,瞬間,便有人逼近了書生。


    書生再次高呼一句:“端王殘暴,蒼生何辜。”


    喊完,他竟從屋頂一躍而下。


    ‘砰’一聲巨響,空中的那片殘影,結結實實落在地上,響徹在所有人的心頭。


    落地的人,周身都是鮮血,口吐血沫。


    這人落地後,未能立即死去,身體在地上不停顫抖。


    嘴唇輕輕張合,仿佛還有未說盡的話,想要再次說給這個世界。


    如此淒厲壯烈的一幕,徹底震撼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若是說那日一頭撞死在登聞鼓前的書生,隻有寥寥數人看見他的死,今日死在這裏的書生,卻有成百上千人,親眼看著從屋頂上,奮不顧身的一躍而下。


    這般悍不畏死的姿態,叫人太過震撼之餘。


    也會引人深思,揚州流民之事,到底有多淒慘。


    能讓這些士子一個接一個,如此赴死。


    巧合的是,沈絳此刻就站在不遠處的一家綢緞莊子前,她眼睜睜看著那人在高呼之後,憤然躍下。


    身側路人驚呼不斷,唯有她沉默望著。


    腦海中似乎一下回到了那日,她遇到那個進京告狀的揚州書生。


    他也是如同這般,明知是死,亦不為懼。


    “小姐,小姐。”阿鳶被嚇得臉色蒼白,卻一見,身側的沈絳,猶如被魘住,急忙大聲喊她。


    好幾聲之後,沈絳才徹底被喊回神。


    阿鳶帶著哭腔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沈絳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她搖頭,想表示沒事。


    可真的沒事嗎?


    當初她親赴揚州,與三公子一起,徹查揚州流民案,他們經曆九死一生,終於將證據帶了回來。


    可是事到如今,那些證據依舊還安置在都察院的庫房中。


    誰給那些無辜枉死的流民,一個真正的交代。


    直至今日,她親眼看著這個人從眼前一躍而下,他是在用死在抗衡,抗衡無上權勢,他想要用死去驅散頭頂這片天空的烏雲。


    他的死能得到該有的意義嗎?


    沈絳望著眼前,心頭澎湃竟久久無法停息。


    不遠處傅柏林正在咆哮,本以為這次任務,隻不過是抓捕一個可疑書生,可是居然有此事發生。


    一個文弱書生,當著錦衣衛的麵兒,做出這樣的事情。


    錦衣衛的臉麵都被踩在了地上。


    “把屍體給老子趕緊移走。”傅柏林麵色鐵青,指揮底下的錦衣衛將屍體移走。


    平日錦衣衛辦差,周圍的人恨不得立即跑的遠遠,哪還敢留在原地圍觀。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美人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蔣牧童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蔣牧童並收藏美人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