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聞琢不知道他在出神想什麽,正想著要不要說點其他的將這件事帶過去,便聽俞景啞聲問道:“若當真要以命換命,你也願意救我?”


    蘇聞琢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的笑了一聲,她握住俞景手的指尖用力收緊,話裏卻沒有絲毫猶豫:“嗯,我願意的,以命換命也願意。”


    俞景抿住了唇,半晌沒說話,蘇聞琢抬眼去看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俞景的眼角有些紅了。


    過了半晌,他才將蘇聞琢的衣袖放下來,兩人的手交疊著,誰都沒有先放開。


    俞景認真的看著蘇聞琢:“日後我不會讓自己受傷了,窈窈也不許再有這種想法。”


    他不想她以命換命,那樣往後餘生他恐怕都無法原諒自己。


    所以他們都要好好活著。


    俞景曾經覺得自己孑然一身,所以凡事總將生死置之度外,人沒了就沒了,沒牽掛也沒負擔。


    自從成親後這個習慣已經好了許多,但可能還是成長中根深蒂固的影響,這次他沒有謹慎到全身而退。


    看著燭光下蘇聞琢溫柔的眉眼,俞景緩緩傾身,吻了吻她。


    第73章 都不害羞了


    春日的風溫柔, 俞景的吻也溫柔。


    他溫熱的唇輕輕摩挲過蘇聞琢的唇畔,氣息像如水的泠泠月光,將蘇聞琢輕柔的包裹住, 讓她醉在那抹溫柔裏。


    這個吻沒有持續多久, 卻莫名的讓蘇聞琢熱淚盈眶。


    她輕輕的吸了一下鼻子, 覺得被親哭了有點丟人,在俞景離開時垂眸,偷偷揉了揉眼睛。


    眼角的緋紅像春日櫻花的花瓣拂過留下的淺淡痕跡, 俞景輕笑著抬手,伸出食指撫了撫, 低低的道:“這麽愛哭鼻子, 以後做娘親要被孩子們笑話了。”


    蘇聞琢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沒理他,惦記著他粥還沒喝, 又準備端碗喂他。


    俞景知道她手上有傷, 自然不會再讓她做這些了。


    他自己拿過碗, 一點一點的喝完了粥, 然後又乖乖的喝了藥,蘇聞琢一直看著兩個碗都空了, 才滿意的笑了起來。


    她將小盤子放到外間的桌上,一會自會有下人來收。


    俞景需要休息,蘇聞琢嚴格按照邱先生說的,掐著時辰讓俞景躺下, 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還輕輕拍了拍被麵,像在哄一個孩子:“夫君快些閉上眼,邱先生說你要多休息才能好得快。”


    “那邱先生有沒有說, 若是有夫人陪著我一起午歇,我會好的更快?”


    俞景調侃的看著蘇聞琢,從被子裏伸出手拉住她沒有放。


    蘇聞琢看了他一眼,故作沉思的想了想:“邱先生沒有說。”


    她頓了一下,又朝俞景眨了眨眼睛,接著道:“但你夫人覺得這樣也不錯。”


    俞景瞧著她有些俏皮的模樣,寵溺的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床的裏側,然後蘇聞琢便脫了鞋,小心翼翼的跨過他身上爬了進去。


    等坐到床上了,她才記起自己還沒有脫衣裳。


    蘇聞琢低頭看了看自己,也懶得再下床了,直接跪坐在床上解了扣子,將外衣和裙衫脫下,疊好放在了床角。


    俞景就這麽好整以暇的看著,等蘇聞琢在身邊躺下後,他煞有介事的說了一句:“沒想到我昏迷幾日,夫人竟然脫衣裳都不害羞了。”


    蘇聞琢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動作俞景都看在眼裏了。


    她這些日子天天給俞景擦身,好像還真的比起以前放開不少,剛剛竟然也沒有覺得哪裏不自然。


    要是從前,他們親近的時候,蘇聞琢都是要讓俞景熄了燈的。


    她後知後覺的紅了紅臉,伸出細白的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俞景,嬌聲道:“你別說話,快睡覺了!”


    這個時候,她好像才變回了那個會在俞景身邊撒嬌,會依賴他,嬌嬌軟軟的蘇聞琢。


    俞景垂眸看了側躺在身邊的姑娘一眼,這下才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姑娘這些天來太辛苦了,眼下已經有了些烏青的痕跡,她那般愛美,卻半句都沒有向他撒嬌抱怨。


    如今他醒了,便想讓她也多休息一會。


    這一覺蘇聞琢睡的很沉,好像是這些天來從沒如此安心的閉過眼了,所以睡夢中也格外香甜。


    傍晚的時候,她從睡夢中醒來,俞景還在睡。


    以前俞景從不會醒的比她晚,可見這次真的是有些傷著元氣了。


    蘇聞琢悄悄起床,沒有吵醒他,等華燈初上夜幕降臨時,俞景才堪堪轉醒,這時候邱先生又來診了一次脈,隻道沒有什麽大礙。


    他底子好,很快就能恢複。


    睿親王和成桓帝也已經得知了俞景醒過來的消息,皇上不能大張旗鼓的賜藥,畢竟現在大家都以為俞景在阜州失蹤了,連鄭逢年都不疑有他。


    於是成桓帝便將一些珍稀藥材和補品讓睿王帶出了宮,再由魏世昭拿到小院去。


    而在俞景好生養身子的這幾日,鄭逢年也因為告假而閉門不出,也未見任何人。


    這日深夜落了淅淅瀝瀝的雨,雨滴打在枝葉上發出“劈啪”的輕響,晚風驟然添了幾分涼意。


    鄭府裏,零一匆匆進了書房。


    此時鄭逢年正在書房裏盤算著私鹽一事的收尾可還有哪裏不妥,見進來的零一神色有變,當下便皺起了眉。


    零一作為暗衛首領,很少會出現這樣的表情。


    鄭逢年抬起蒼老的眉眼看過去:“什麽事這麽急。”


    “主子,零三遞消息回來,唐免川手上的那個小冊子不見了!”


    零一是鄭逢年的心腹,他許多事情都是由他安排下去辦的,這個小冊子,負責替鄭逢年打點各家各族的親信們,如唐免川,蔣軼昌他們手上都有一個。


    主要記錄自己與下麵人的利益往來,以及上交給鄭逢年的部分,都會寫清楚。


    是很重要的東西。


    小冊子一般都加了密,有一套特殊的表示符號,但若是落到他人手裏,難保不會被破解掉,所以鄭逢年讓唐免川頂下私鹽一事時,才會第一時間要收回冊子。


    鄭逢年一聽冊子丟了,一拍桌便站了起來,怒道:“怎麽回事!唐免川怎麽會出這麽大的岔子!”


    零一低垂眉眼,沉聲道:“據零三的消息,唐免川並不知道冊子已經丟了,是他去唐府找他時才發現冊子被人換了,裏麵是空白的。”


    聽到這,鄭逢年的臉更加陰翳下來。


    能找到冊子又將東西不動聲色的換掉,在唐免川的府上,他卻絲毫沒有察覺……


    鄭逢年的眼神倏地的暗下來,拍在桌上的手漸漸收緊,片刻後,他盯著零一冷聲問道:“我們的人確定俞景已死?”


    之前他便問過類似的問題,零一也答過,但是現在看著鄭逢年的神色,他突然便反應過來什麽,竟然一時不敢再給出確定的答案。


    零一沉默了,鄭逢年咬牙切齒,氣的拂了桌上的紙筆,厲聲吩咐道:“去查那口棺材現在在哪裏!給我開棺驗屍!我要知道俞景到底死沒死!還有,查查烏先生現在到哪了,給他送消息,我要與他麵談。”


    說完這些,也不知是氣的太狠還是怎麽,鄭逢年突然咳起嗽來。


    他如今已是六十多的年紀,身子大不如前,本還指著烏先生的長生蠱研製出來便能用上,誰知道遲遲未好。


    零一見他咳的停不下來,連忙將人送到書房裏間的榻上躺下,又招來了府醫。


    府醫仔細看過後,隻道丞相是氣急攻心,一時鬱結才會如此,開了些補藥,說靜養幾日便好。


    待府醫走了之後,鄭逢年躺在床上,想著剛剛吩咐下去的話,又強調了一句:“開棺驗屍這件事,你親自帶人去辦,兩日後我就要拿到確切消息。”


    因為兩日後,他便要重新上朝。


    零一恭敬應下,親自去操辦了。


    -


    兩日後,鄭逢年重新上朝。


    早朝上,成桓帝看著兩列大臣中間跪著的左都監察使齊珩,臉色有些陰沉不定。


    他看了站在身邊的總管太監塗公公一眼:“去將東西呈上來。”


    塗公公馬上走下去,將齊珩呈上的阜州私鹽一事的調查取證和相關人員畫押簽字的罪狀以及供詞全部捧到了成桓帝麵前。


    而這些東西,其實全部是俞景查到的那些。


    俞景如今不方便現身,這些便借由齊珩的手代為在早朝上搬出來。


    剛剛聽完了齊珩上奏的話,滿朝鴉雀無聲,誰都沒想到阜州一事竟然能查的這麽深,而那些與私鹽有牽扯的,此時背後早已密密麻麻出了一層白毛汗。


    鄭逢年今日是告假這麽多天來首次上朝,他垂首在最前頭站著,看不清神色。


    成桓帝的目光從罪狀和供詞上掃過,其實早在俞景抵京時,這些東西便被睿王呈了上來,他早就看過,隻是一直在等合適的時機在朝中提起。


    見滿朝文武噤若寒蟬,成桓帝冷笑一聲:“眾愛卿怎麽都不說話了?啞巴了?!”


    他將袖子一甩,從龍椅上站起來,朝著塗公公厲聲道:“上麵的供詞給我念出來!要一字不差!要堂下站著的這些人都聽見,免得一個個給我裝聾作啞!”


    塗先生還是頭一次見皇上在朝中發這麽大脾氣,當下膽子都抖了抖,趕緊拿起幾份供詞念了起來。


    大殿裏本就安靜的一根針落都能聽的見,這時候塗公公尖利的聲音便越發明顯起來。


    供詞裏將那幾人與京中幾個府上的私鹽利益往來寫的清清楚楚,被點到名字的幾個府中的朝臣,一時間額前的汗都要落下來。


    待塗公公將那幾張供詞都念完,被提到的幾個盛京世家大族的官員立刻站了出來,二話不說先跪下喊了兩句冤枉。


    由於一個府中在朝為官的或多或少都有數人,隻是官職大小品級高低的區別,能上朝的均是從五品以上的官員。


    是以這一跪,朝堂之上一下便呼啦啦跪了不少人。


    其中官職最高的左仆射陳林,低低的匐在地上,雙手交疊在地,頭抵手背,聲音倒還算鎮定。


    “皇上明察!這隻是阜州官員一麵之詞,真假還未可知,臣以為……”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成桓帝打斷了:“既然陳愛卿覺得供詞有假,那便與他們當麵對質吧。”


    話音落下,他冷冷的看著跪在地上一眾人,沉聲道:“將那幾人帶上來!”


    有人聽了心裏一驚,沒想到在阜州審的人,竟然被押到盛京城了!看來皇上這是鐵了心要治私鹽一事了……


    鄭逢年一派有不少人都在跪著,此時不免心中緊張,下意識的朝站在最前頭的那個垂首的身影看過去,紛紛寄希望於鄭逢年能夠有什麽提前準備好的法子保下他們。


    但他隻是側了側身子,看著那幾個被押上來的阜州罪臣,麵無表情。


    朝中的氣氛緊繃,俞景在的這處小院,卻一派鳥語花香的春日之景,而他已經能夠下床走動,正在桌前研究著一本小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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