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守在外頭半宿,到現在連舅媽的麵兒都沒見上。


    周錦理都沒理她,給病房門關上,葉秋秋想了想,既然周錦不願意讓人聽牆角,肯定是有原因。


    她說道:“顧時鬱跟周放關係好,可能老太太想聽聽兒子生前的事兒,有什麽奇怪的,要不是你.媽,周阿姨能氣的住院嗎?她想見誰輪得到你在這發表意見?”


    葉秋秋的話,可解開了沈強一路的迷惑,對,隻有這個理由說得通啊,他忙說道:“就是,老太太肯定是想聽聽兒子生前說過哪些話,做過哪些事,所以周錦才讓顧時鬱過來,顧時鬱跟小放,兩人好的跟親兄弟一樣。”


    其實說這話他虧心,他都不知道顧時鬱啥時候跟周放好的跟親兄弟一樣,隻是後來顧時鬱一直這樣說,周錦也信,他能怎麽辦,隻能跟著信了。


    路川瓊氣急,“我們家的事,輪不到我管?那也輪不到你管!”


    葉秋秋說:“要吵架離遠點吵,你沒聽周老師說過嗎?不希望被聽牆角。”


    她帶頭朝著走廊盡頭走過去,路川瓊直接出了醫院,去外頭透氣,她也不敢隨意就走,畢竟今天舅媽住院,起因是自己媽媽突然提了過繼的事,要看到謝文心沒事了,她才好回去,何況,大伯還沒走呢,她們做小輩的哪兒好意思先走。


    沈強走遠了點,望著丈母娘的病房,跟葉秋秋說道:“還是你腦子轉的快,不然我真想不明白我媳婦為什麽讓我給顧時鬱帶過來,老太太這半年想她兒子想的都快瘋了,聽聽別人說說兒子的事,她心裏也好受點。”


    葉秋秋心說她是瞎說的,她不過是上輩子電視小說看的多了,加上自己也是從三十年前穿回來的,結合周錦和顧時鬱的反常,她大膽猜測,嗯,那次任務,周放犧牲了,活下來的,真的是顧時鬱嗎?她嫁的到底是誰……


    ***


    病房內,顧時鬱進屋就給謝文心跪下,額頭磕在謝文心手臂上,啞著嗓子,情不自禁的喊了聲,“媽,我是周放……”


    謝文心哆嗦了下,完全懵掉了,這是別人的兒子,為什麽要這麽說呢?


    她轉頭問周錦,“你教他怎麽說的?你這孩子,人家有父母妻兒,你這是……你這是鬧什麽呢?”


    可她到底,沒有給胳膊抽出來,他喊她媽,跟周放的語調一模一樣。


    周錦眼淚都下來了,過去同樣跪在謝文心床頭,從顧時鬱和葉秋秋帶著孩子搬到她家隔壁,到那盤醬油炒飯,再到海市租房子,一點一滴,全部跟謝文心說了。


    “我一開始也不信,可是小放說起小時候好多隻有我們姐弟兩個才知道的事,還有他的性格喜好也錯不了,我就在想,那次任務事故發生的太快,可能顧時鬱也不想再活下去,覺得我們小放死的太冤了,就把活下去的機會讓給小放,讓小放幫他照顧父母子女,我們小放也做到了,媽,你麵前的真的是你兒子,難道因為樣子不一樣,你就認不出來了嗎?”


    謝文心這才坐起來,仔細看著麵前這個說是她兒子的人,從那天在小院子裏的那聲“媽”,她就覺得這孩子跟她有緣,沒想到,真是她兒子,這事如果發生在別人家身上,恐怕謝文心還不信。


    可是這半年來,她無數次期盼自己的兒子沒死,她甚至想,哪怕他化身成一隻鳥雀飛回來看看,她都願意用剩下的生命去換再見兒子一麵的機會。


    現在,兒子還活著,還不是鳥雀花草,她還有什麽可求的,這會要是有個人說這不是他兒子,她還要跟人急呢。


    “你是小放啊。”謝文心忍不住抱著他腦袋,“第一次看到你,媽就覺得你像我兒子。”


    既然認了親,周錦知道老太太這下子不會再高血壓爆血管了,她說道:“媽,這事還得瞞著,畢竟我弟弟現在也是別人的兒子,那頭也是一大家子呢。”


    “對對。”謝文心善良了一輩子,是個寧願自己多吃點虧的人,她兒子沒死,謝文心已經心滿意足。


    她立刻開始替別人考慮,“誰都別告訴,哪怕你一輩子都叫別人媽,隻要知道你還活著,偶爾看你一眼,媽立刻死了都願意。”


    顧時鬱嗓子一梗,“媽……”


    謝文心笑了,“別哭,你好好的在顧家,人家把活下來的機會給了你,你要好好照顧他的家人,媽沒事,我好了,現在出院都行。”


    顧時鬱仔仔細細看了看,也是神奇,謝文心的精神頭一下子好了許多,他猶豫了一會,問道:“爸那邊,要不要說一聲?”


    謝文心一想到兒子從小就被周正青逼的沒有一刻鬆懈的時候,那麽年輕就讓他去一線,她再不想讓兒子受周正青的約束。


    “別告訴他,讓他內疚去吧,你就按照你想要的、過自己的日子去。”


    周錦說:“沈強那邊好糊弄,我隨便說兩句就打發了,秋秋聰明,我估計是不好再瞞她了。”


    顧時鬱咬了咬唇角,鬆了一直攥緊的掌心,說道:“我一直想跟她說來著,就今天吧。”


    ***


    謝文心要出院,葉秋秋驚訝的說道:“不再住兩天觀察一下?”


    謝文心再看葉秋秋滿臉慈愛,就跟看自己兒媳婦一樣,眼裏都是欣喜,“醫院裏都是消毒水味,還是在家躺著舒服,再說了,大年三十給你們兩口子折騰過來,我心裏也不安心,你們明天一早就買票回去吧,我有女兒女婿陪幾天就行。”


    沈強嘿嘿一笑,“媽,你可終於想到我了,我那頭找到人頂班了,過個三兩天回去也行。”


    路川瓊說話有點陰陽怪氣,“二舅媽,你怎麽見個外人就好了,你今天不是裝病、讓大家都去責備我媽吧?”


    周大伯立刻嗬斥,“川瓊,你現在被慣的越來越沒個樣子了,這裏沒你說話的份,現在就給我回去。”


    路川瓊不服氣,她說的是事實,一開始要死要活的,顧時鬱進去一個小時她就能出院了,不是裝病是什麽?


    謝文心也不氣,沒什麽好氣的,她要留著健康的身體,好好的多看看兒子。


    她說道:“我能出院,那要感謝秋秋兩口子大晚上的過來,我聽到好多我兒子生前的事,和他說過的那些話,我心裏就好受多了,就好像我兒子還活著一樣,我以後啊,還會經常請秋秋他們兩口子來家裏做客,我希望你們都不要反對。”


    周大伯說:“既然這樣,你幹脆認他做個義子,我想周家也沒人反對。”


    周錦覺得好笑,“大伯,你想的也太簡單了,人家是唐大娘唯一的親兒子,周家想認親,人家還不一定舍得呢,以為誰都跟大姑一樣,急著把外孫往我們家塞嗎?”


    謝文心也說:“是啊,別人家不缺吃不缺穿,憑什麽要賣兒子,以後別提這個事了。”


    周大伯心裏奇怪,這娘兒倆個火氣蠻大,不過人沒事了能出院,他也鬆了口氣,當麵跟葉秋秋顧時鬱兩個道謝。


    葉秋秋注意到了,謝文心腳步輕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是精神好多了。


    回到了小院,家裏就她跟顧時鬱兩個,被褥之前都是收進櫃子裏的,葉秋秋抱了被子出來鋪床,問道:“我們明天上午就回去?”


    顧時鬱突然給她堵在還沒來得及鋪開的褥子上,眼睛裏都是豁出去的死就死的堅決,“秋秋,有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我現在要告訴你……”


    葉秋秋被他的認真給嚇到了,這一路上手腕子都被他捏的發痛,看他焦急無助忍著沒說,夜裏又在醫院吹了風,這會真的很累了。


    葉秋秋推了推他死沉的身子,“那你說啊。”


    顧時鬱要說的話,肯定不會比她的經曆還離奇,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顧時鬱就是不肯放開她,固執的說道:“你答應我,我說了你也不會跑。”


    葉秋秋:……這男人的智商像是一下子小了好幾歲,幼稚!


    她放棄了掙紮,甚至還稍微挪了一下腰,好讓自己躺舒服些,“你抱的這麽死,我往哪兒跑,說真的,我力氣算不小了,今天要不是累了,我就給你掀一邊去。”


    顧時鬱緊緊的盯著葉秋秋的眼睛,糾結了好久,久到葉秋秋都想給他踹出去的時候,他終於說了。


    “秋秋,其實……我是周放。”


    他忐忑的觀察著葉秋秋臉上的表情,沒有他想象中的害怕和震驚,那麽,媳婦這是被嚇傻了?


    “那天,我推開戰友衝上去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可我還是睜開了眼睛,醒來後,他們都叫我顧時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渾渾噩噩了三個月,直到……那天在婚介所,你說要給我做媳婦,我就突然醒了。”


    “我覺得老天讓我活下來,就是為了等你,秋秋,你不知道我參加自己葬禮的時候有多絕望,遇到你的時候又有多慶幸,慶幸自己還活著,我二十五年的人生,還換了個身體,就是為了等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一口氣說完,忐忑的等待著他的命運,可是媳婦沒給他什麽反饋,那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他要怎麽應對,顧時鬱有些發怔,抱的更緊,很怕葉秋秋會突然推開他跑掉。


    葉秋秋閉上眼睛,要說不震驚那是假的,他說他其實是另外一個人,對葉秋秋而言,他是顧時鬱也好,是周放也好,都不重要,名字隻是一個代號,從認識的那天起,他就是他自己,從相處的點點滴滴,她在心裏已經給他塑造了一個生動的輪廓。


    葉秋秋睜開眼睛,眸子亮的絢爛極了,她說道:“結婚到現在,你一直都不主動跟我睡,我還以為你是忘不了你前妻或者是哪個白月光,原來,你是周放啊,那麽,我們現在來說說,你以前有沒有女朋友?有沒有暗戀對象?有沒有什麽忘不了的心上人啊?”


    顧時鬱脫口而出,“沒有,都沒有,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也是最後一個。”


    他低下頭,小心翼翼的,“沒跟你坦白之前,不敢睡……我總覺得,你都不知道我究竟是誰,睡了,那是欺騙,等等……我看你挺鎮定,那你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葉秋秋看著他笑:“一開始跟你結婚的時候,並不了解你,那時候就想湊合過一輩子也行,現在嘛……?”


    “現在怎麽樣?”他緊張的問道。


    葉秋秋揚了揚無名指上的戒指,“現在,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葉秋秋,來自三十年後。”


    ***


    之前,葉秋秋並沒有打算將穿過來的事情告訴任何一個人,那可能就是她一輩子的秘密了,不過顧時鬱都跟她坦白了,加上他也經曆了類似的事情,她現在說出來,他應該也沒那麽難以接受。


    葉秋秋說:“怎麽了,你嚇傻了啊,你要是害怕那我就帶顧冬走,反正顧冬得歸我。”


    “不不,你讓我緩一緩,五分鍾就好。”


    葉秋秋笑著不吱聲,給他時間消化,他畢竟是這個年代的人,不會像她接受的那麽快。


    顧時鬱先是驚訝,隨即笑容就從他臉上蔓延開,秋秋是從未來回來的,他是在戰友身上活過來的,但本質上他們倆是一樣啊,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他並不孤單。


    他居然笑的很開心。


    葉秋秋好奇,“你定力也不錯,我說我從三十年前穿過來,你都沒有嚇跑掉,我看你還挺高興,都看不懂你高興什麽?”


    顧時鬱微微垂了眼眸,“秋秋,我以前以為你被退婚後,是不是還惦記著你那個前未婚夫,我都不能想,想到心就會痛,現在,我知道了,我從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專門來拯救我的,你一點都不喜歡那個前未婚夫,對嗎?”


    他滿是期待的看著她。


    葉秋秋笑,“對,我都不認識他,認識了也不會喜歡那樣沒有擔當的男人,不過,我要糾正一下,一開始來,還真不是為了你。”


    “那你是為了誰?”顧時鬱因為緊張,聲線有些沙啞,難道還有另外的男人,那不能吧,年齡也對不上啊。


    “為了顧冬啊,你要是想聽,進被子裏來,我都告訴你。”


    顧時鬱對未來的世界很好奇,問的最多的還是她從小到大的經曆。


    葉秋秋說:“我這麽能打,那是上輩子在孤兒院打架打出來的,我能跟葉家斷的徹底不拖遝,是因為上輩子的養父母比他們還過分,打了好幾場官司,換了工作搬了家才擺脫的,現在這些事,對我來說都不算大事,就你們家那點親戚間的破事,還真不夠我看的。”


    聽完了,顧時鬱心裏發痛,秋秋小時候過的那樣辛苦,秋秋為了找顧冬才回來,所以,他成了顧時鬱,給三個孩子當父親,一定也是老天安排好的,這輩子,他們倆個注定要在一起。


    想到這裏,顧時鬱心裏稍稍安定。


    “對了,問你個事。”葉秋秋問道:“你腦子裏還有你戰友的記憶嗎?”


    葉秋秋這麽問,主要還是因為那個連紅蕊,那個女人那天晚上來明顯是意難平,是啊,顧時鬱現在緩過來了,就算一招鮮的房子是自己賺錢買的,人家都會以為她是拿的顧時鬱的錢,也是,以前快餐店的啟動資金和小樓的裝修費,都是顧時鬱掏的呢。


    顧時鬱說:“並沒有,一點都不記得了,我所有的記憶都是我自己的,以前戰友跟我們說過不少家裏的事,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麽的,要調查些老顧家的資料很容易,加上戰友五年沒回來,後來又帶孩子們搬出來住,居然就這麽混過去了。”


    哦不記得啊,葉秋秋居然有些小開心,那她跟顧時鬱還有些不一樣,原身的記憶在她腦海裏是觸發式的,平時並不會冒出來,但是看到原身以前認識的人,腦海裏搜尋一下就能出現相關的記憶,就這點葉秋秋覺得還挺好的,不至於影響自己的生活,又不會因為漏掉某些重要信息出錯。


    真是可憐了顧時鬱,他一個人跌跌撞撞,戰友什麽信息都沒留下的情況下,走到今天一定很辛苦吧。


    葉秋秋突然問道:“顧時鬱,你既然沒有戰友的記憶了,那麽,那個事情,你是不是沒有經驗啊……”


    顧時鬱臉色爆紅,他當然懂秋秋說的是什麽意思,他突然就心梗了。


    “嗯……”


    葉秋秋蒙著被子笑,“那你要不要試試嘛……”


    大冬天的,顧時鬱身上的汗也下來了,心跳如雷,半天也沒有動靜。


    葉秋秋暗笑,他果然是不會主動啊,“你不要,我就睡覺了啊。”


    睡覺……那是不可能讓她睡覺的,他在心裏這樣想。


    第33章 頂嘴沒飯吃(二更)……


    男人在某些方麵的經驗, 大約是無師自通的,葉秋秋在心裏這樣想,後來, 天都快亮的時候,他追著她還要繼續的時候,葉秋秋差點給他捆了踹一邊去, 又累又困,她得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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