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其其格在馬場裏騎著她的小馬駒歡笑著繞場疾馳時,華婕下筆了。


    十幾歲的小女孩兒,正處在長身體的尷尬期,大概是女人一生中最不好看的時期。


    可其其格眉眼飛揚,那張略顯野性的圓臉上永遠洋溢著開朗的笑,每當她揚起馬鞭時,在少女細瘦卻並不孱弱的身體上,甚至會散發出一絲陽剛之氣。


    健美,自信,而又質樸。


    她總是不厭其煩的,駕馭著她的小馬,一圈兒一圈兒的奔跑。


    每當她呼喊華婕時,都會高高舉起右臂,俯看過來,昂揚中散發著剛柔並濟的美。


    華婕總會忍不住停筆,隻怔怔望著對方,眼中蒙著欣賞美的怔忡。


    這才是真正的高級美啊,明明是柔和的少女,卻自然而生少年才有的剛健。


    這些有點矛盾的元素,那樣自然的糅在其其格身體裏,令創作者著迷。


    華婕運筆很快,她要在瞬息間,捕捉其其格的神采。


    她總是盯著其其格看一會兒,然後如飛落筆,在描繪其其格穿著的樸素的蒙古族日常服飾時,在勾勒其其格夾腿呼喝忽然提速的動作時,在畫出其其格英氣勃勃的長眉時……


    將少女天然雕飾的自然真實之美,化成衝擊人心的力量,融進線條裏,染到色彩中。


    當其其格終於騎累了,才翻身矯捷的躍下馬。


    學著哥哥老練的動作拍拍小馬駒的屁股,然後連跑帶顛兒的衝向華婕。


    翻出跑馬場,她探頭轉到華婕身後,然後高興的哇哇大叫:


    “哇哇哇!


    “哇哇哇哇哇!


    “你們快來看啊!


    “華婕姐姐把我畫的好厲害啊!”


    她大聲炫耀著,揮舞著馬鞭,將其他蒙古包裏的小男孩兒們全驅趕到華婕身後,每個人都要看一看華婕畫的她,每個人都要誇一誇她。


    用漢語喊一遍還不夠,她又用蒙語嚷嚷的人盡皆知。


    華婕哭笑不得,被眾多小朋友們圍著吹彩虹屁。


    一向習慣了在其他人眼光注視下也能畫的下去的她,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華婕姐姐!”其其格將華婕的名字連著‘姐姐’倆字,念的像‘華桀桀桀’。


    每當小姑娘這樣喊自己時,華婕都覺得對方仿佛在喊出她的姓後,一連發出三聲反派笑聲。


    “你會把畫的我帶去畫展,給好多人看嗎?”其其格喊完‘桀桀桀’,眨著眼睛期待的問。


    華婕伸手揪了揪小姑娘的發辮,彎著眼睛,像宣誓般真誠道:


    “我會努力,讓全世界都看到其其格有多漂亮。”


    發自內心的,華婕想把這幅作品畫好——


    畫的再好一點。


    更好一點!


    第195章 野土豆也有春天   歸來仍是小土豆!……


    接下來的幾天裏, 每當其其格到馬場騎馬,華婕都會架著畫架跟著。


    她不斷的細化,不斷的勾勒細節, 不斷的將這幅快速推進的畫完善。


    當國美協會的人焦慮的等待時,華婕畫架上的2開水彩紙上,開始有了騎著馬奔騰的蒙古族小女孩兒形象。


    草原上太陽很大,將其其格的臉曬的紅彤彤,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也格外格外的亮。


    小馬駒跳躍奔馳的動態, 在華婕筆下如穿雲神駒,充滿了力量感和速度感。


    馬鬃飛舞,與其其格腦後發尾一樣被風托起。


    華婕的畫麵截取了小馬駒跳躍時的上半身,前蹄衝向畫麵左上方,仿佛要破紙而翔。


    少女身體微微後仰, 手卻將馬韁攥的緊緊的, 臉上開朗笑著,沒有絲毫膽怯和拘束, 瀟灑的令人炫目。


    天上厚雲過處, 有陰影落在少女左肩, 光影之下,搭配著華婕筆觸勾勒出的極致動態,畫中的其其格仿佛也正欲縱馬而飛,掙脫一切樊籠,化成鷹, 破空翱翔。


    遠處草原一片色彩變幻的綠, 直延伸向天際,與藍色相融。


    雲隙間衝破射出的光打在天邊,讓斑駁雲影中的草原像神話故事裏的天宮一般美輪美奐, 不似人間。


    華婕稚拙的筆觸,既描繪出了草原少女的質樸和爽朗,也畫出了她自己對自由的渴望,對草原的愛。


    在反複閱讀自己這幅畫時,她感受到了自己對生活的熱愛,在畫麵上每一個色塊間奔騰,像熊熊燃燒的火焰,讓人胸腔澎湃。


    在這半個多月裏,她不僅畫出了好多畫,也有了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跟真實的自己對望。


    於是,慢慢的,她挖掘出了自己對生活最真摯的情感,尋找到了用畫筆盡情歡暢宣泄情緒的快樂。


    重生歸來已經3年,她沒有老,卻反而越來越像一個中二熱血少女了。


    ……


    當中國t灣已經抵達凡爾賽,開始如火如荼的布置起展館時,華婕的《草原上的小白花:孟根其其格》終於畫好。


    反複審視觀察,準備收筆時,其其格蹲在華婕腳邊,拿著華婕在正式起筆畫《草原上的小白花》之前,在小草紙上畫的無數個其其格騎馬的速寫稿,問華婕:


    “華桀桀桀,這些可以送給我嗎?


    “我一定好好放著,沒事就看看,我可真漂亮。”


    “當然,這些畫的不太好,你不嫌棄嗎?”華婕摸摸小姑娘的頭,笑著問。


    “華桀桀桀畫的都好,我都喜歡。”其其格抱著那些草稿練習圖,如獲至寶。


    可惜她的性子跳脫,沒有一時半刻坐得住,不然真想學畫畫,像華桀桀桀一樣厲害。


    ……


    6月30日,華婕和沈墨隔日就要離開了。


    半個多月的相處,不僅華婕不舍得在草原上認識的新朋友,大口吃肉的淳樸朋友們,也很不舍得她。


    於是,當天晚上,滿都拉圖在蒙古包群中間堆起篝火,火燒的旺旺的,高高的焰苗直竄天空。


    沈墨拍下了這一幕,照片中還有華婕跟其其格拉著手瞎搖晃舞動身體的剪影。


    滿都拉圖站在篝火邊,唱了一首被華婕和其其格唱了好幾天的敖包相會。


    純天然,沒有專業訓練的唱腔,渾厚的男中音,將這首歌唱的有些蒼涼,有些憂傷。


    莫名其妙的,當回過神時,華婕臉上已經有了淚痕。


    在大草原篝火邊高歌“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喲,為什麽旁邊沒有雲彩……如果沒有天上的雨水呀,海棠花兒不會自己開……”,感染力驚人。


    最後連坐在邊上觀望的沈墨,都紅了眼眶。


    他明明是鋼鐵硬漢,都能被感動,可見這天夜晚的氣氛,到底有多令人眷戀難舍。


    熱鬧的夜晚漸深,篝火熄了,艾草等燃燒著的植物被澆熄,人們各自回到蒙古包裏,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上,沈墨和華婕吃過早飯,與滿都拉圖一家和其他朋友們作別。


    其其格騎著小馬駒送了沈墨一程,才在華婕探身出車窗,與她搖手作別後,停在草原上,目送華婕乘坐的吉普漸行漸遠。


    在其其格有些蔫蔫的回到蒙古包時,滿都拉圖來到沈墨和華婕住過的蒙古包裏整理東西,然後在氈毯下麵,發現了沈墨留下的厚厚一遝人民幣,和華婕留下的幾幅q版小畫——


    小畫中,q版2頭身的圓臉其其格想要馴服駿馬,卻被駿馬甩下馬。


    她不服氣,一直想要騎上駿馬。


    幾經波折後,終於灰頭土臉的騎上高頭大馬。


    抹去頭上的灰,撣去身上的草葉,其其格騎著駿馬披荊斬棘,超級瀟灑帥氣的救下了被惡犬歡歡綁架的公主華婕……


    其其格看都沒看那遝錢一眼,抱著華婕用水彩紙的邊角料裁製的小本子,畫出的《其其格勇救公主華》漫畫,一遍又一遍的看。


    吃飯也抱著,睡覺也抱著。


    好喜歡,好喜歡!


    ……


    法國,03年凡爾賽雙年展的舉辦地,確定在凡爾賽城北邊的道聖斯托大莊園。


    古樸的莊園占地麵積極廣,城堡式建築大如迷宮。


    中國t灣館被安排在3層的一個占地麵積並不小的偏廳中,陳善秋作為t灣本次出展的畫家中最受矚目的一位,布展的整個規劃和思路,都以他的創意和想法為核心。


    布展消耗巨資,都需要藝術家們自己承擔。


    t灣省富有的文化部和藝術機構很重視凡爾賽雙年展,給予了本次出展非常大的資金幫助。


    是以在布展時,陳善秋完全不需要考慮錢的問題,所有材料,所有人力都完全按照他的想法去執行,幾乎每一個要求和想法,都能得到實現。


    在布展框架開始落實這天,t灣藝術機構跟來的助理站在陳善秋身邊,看著許多‘高貴的’白人,汗流浹背的為他們幹著體力活,心裏莫名生出種優越感和揚眉吐氣之感。


    轉頭看向陳善秋時,他語氣裏也透露出自己的昂揚和愉悅:


    “可惜陳老師這次沒能順利申請通過在本屆凡爾賽雙年展中,開設個人主題館。”


    在助理看來,陳善秋完全可以不參與t灣館主題展,而是以多個作品組合成展,得到一塊兒獨屬於他個人的區域,舉辦個人主題展。


    像本次意大利藝術家阿爾貝托一樣,以國家(或地區)身份出展的同時,還能脫離國家主題展,擁有自己的個人主題展覽館——


    這可是凡爾賽雙年展對於藝術家最大的認同啊。


    可惜,陳善秋老師本次申請個人主題展,被伊萬先生駁回,說是隻差一點點,或許05年的雙年展可以達成這個目標,本次還不行。


    “沒關係,遲早會有申辦個人主題展的機會,而且今年還會在法國開設個人畫展,穩步往前走就好。”陳善秋淡淡笑笑,心裏雖然很憤懣,但並不願意表現出來。


    “陳老師可真厲害,至今還沒有多少國內藝術家在外國開設個展吧?”助理忍不住吹捧道。


    “有一些。”陳善秋搖了搖頭,“最近的,就比如大陸的沈佳儒,在法國,在意大利都開設過個人畫展。”


    “啊……”助理的馬屁被戳破,尷尬的笑了笑。


    倒有一件事被陳善秋這麽一說,給提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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