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詠梅作詩


    身後傳來聲響,那聲音如同山間清風,令人心中舒適。遲未晚轉身,隻見一身材高挑的男子,他披著一身銀色狐裘,行動間露出內裏的袍子,衣服是上好的絲綢,上頭繡著雅致的翠竹,衣襟和袖口皆是竹葉雲紋,顯得整個人挺拔非常。墨法用白玉冠挽著,麵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將他整個人襯得溫潤如玉。


    遲未晚見過妖孽如匡月樓,見過冷麵冰山顧南風,這是她在這個地方頭一次見到這般謙謙如玉般的男子,“公子說笑了,小女子才疏學淺,不敢貽笑大方。”


    “姑娘過謙了,能一手支撐起這般繁盛的閑雲小築,又豈會是凡人。”他抬手作揖,“在下祝無相,久聞姑娘大名,近日前來,若有唐突之處,還望姑娘海涵。”


    祝無相行事及其有理,便是此時也是站在庭外與遲未晚相對,讓人根本挑不出錯處。


    對於長得好看的男子,遲未晚向來都是多一份耐心和寬容的,尤其是這種氣質又好的,“祝公子言笑了,我不過是為了討生活才辦了閑雲小築,更沒正經度過幾天書,哪裏比得上諸位小先生,可是孫夫子一手帶帶出來的得意弟子。”


    “我姐姐可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小魚兒對遲未晚向來很擁護,算得上是她的頭號迷弟,這會見祝無相與自己姐姐說話,他便更加驕傲了,挺起胸膛對著他的同學說道。


    “哼,可她都不會作詩,哪裏厲害了,小騙子。”


    “就是就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她是個女人,哪裏比得上我們男子。”因著孫夫子偏愛小魚兒,早有人看他不爽了,這時候便更加想要打擊他,與他對著幹。


    容哥兒瞪了眼說這話的人,“不得胡言!小心夫子聽到又該打你手心了。”


    那人不服氣,硬是頂了一句,“她自己也說了她不會,我哪裏說錯了。”


    “修齊。”祝無相忽然開了口,麵上依然帶著一絲笑容,隻是言語卻嚴厲了許多,“那先生可曾教你何為尊重?何為謙遜?你這般口出惡言,哪裏像是上過學堂的人。”


    被喚作修齊的學生嘴巴動了動,終是沒有再說出一句話,可是臉卻轉向另外一邊不看他們,顯然是不服氣的。


    遲未晚暗中搖頭,這世界對女人還真是殘忍啊,連這麽小的學生都看不起女人,“女子在許多方麵確實比不上男子,可是你要記住,是你看不起的女人,懷胎十月不顧生命安危將你帶到這個世上,更是你看不起的女子一把屎一把尿的將你從懵懂無知的嬰兒,撫養成如今能夠獨自麵對世界的男人。我倒是想要問你,你行嗎?”


    不想小魚兒小小年紀便被周圍的人帶歪了,遲未晚耐著性子在這兒與他們說道,“我是沒有上過學堂,甚至我識字的本事都是容哥兒教我的,但今天既然大家夥這般有興趣,我若就這麽走了,才是真的為我們女子抹黑了,那我便隨性作詩一首,讓大家笑話便笑話一下吧。”


    說著,她便走到桌前,重新在上頭鋪了張宣紙,略微沉吟,手中筆走遊龍,不消幾息便寫完擱筆了。


    亭中人覺得她這般快就寫完了,必然是亂寫的。容哥兒低頭一看,麵露詫異,急忙將紙拿了起來,“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


    一首五言絕句,及其簡單的描寫,卻將梅的特性淋漓盡致的躍然於紙上。祝無相聽聞,亦是有瞬間的呆愣,顧不得男女有別,上前將容哥兒手中的詩拿了過來。


    這會他驚豔不僅僅是詩句的本身,而是紙張中那一手顏體字,若沒有浸淫書法十年,是不可能有這般的成就,可據他所知,遲未晚是在幾個月前才跟著容哥兒學習的,居然也能練就這樣一手好字嗎?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子?


    “班門弄斧了。”遲未晚抄襲前人詩句其實是有些心虛的,隻不過那修齊那自大的模樣實在讓人不舒服,她便也想挫挫他的銳氣,“這位公子,我不知自己寫的如何,不過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貶低女子,要知道,你們有機會進入學堂,但我們女子沒有。倘若我們也喲這樣的機會,女子亦不會輸給男子。”


    言罷,她揉揉小魚兒的頭,又對著祝無相微微躬身,轉身離去,徒留一亭子陷入沉思的人。對,姐就是深藏功與名。


    小築前台有沈溫書,後頭有陳寡婦,外頭有李開陽,其實根本不需要遲未晚操心。偏她經曆劉員外的事情後,就有些不放心了,小築越是熱鬧,便會有更多閑雜的人出現。陳寡婦四五個人能夠不聲不響的被人全部迷暈,萬一再來一次,指不定還發生什麽呢。


    不過這幾天來的大多是如祝無相這般的文人,臨近年關,人人都在忙著過年的事宜,並沒有什麽時間出來閑逛,再者這些天鎮子上查詢的越發嚴了,很多人為了少些麻煩也盡量不出門。因而閑雲小築的生意倒是冷清下來。


    “晚姐兒來了。”沈溫書從算盤中抬起頭,正好看見遲未晚進門。


    “我瞧著生意似乎有些冷清。”大堂中隻有一桌人在,遲未晚走進了櫃台,拿了上頭的香瓜子嗑。


    沈溫書放下手中的筆,低聲說道:“最近風聲有些緊,聽說大梁和北戎已經打了好幾場,雙方損失都大,好多邊關的百姓都過來了,鎮子上似乎越來越多流民了。”


    北戎大軍壓境已經有三四月,肯定是打了不知多少次,隻是聽說大梁的北鎮將軍驍勇善戰,一次次化解危機,才讓北戎人越發的焦灼,下手也越來越狠。


    北戎本就是為了糧食而來,再打下去恐怕又要下起大學,這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遲未晚心中想著,便有些擔心起來,萬一他們來個魚死網破,也不知那大梁軍隊能否扛得住。


    “沈大哥,我想著在等兩天,我們小築便關門休息吧。一來大家可以回家過年,二來――這管製得越發嚴格了,我們也沒有多少生意,倒不如就早些關門了。”


    第五十八章 大舅進山


    沈溫書以前在鎮子上工作,可從來沒有這麽早關門休息的,由不得擔心道:“這會不會太早了些,恐怕對來年生意有影響。”


    “無事,來年我們再想寫別的花樣來。等春天一到,邊上的桃林盡數開花,還愁沒有人來嗎?”遲未晚早就想過了第二年,幸好當初買下來陳大娘家的那十多畝地,讓她擁有更多的資本去任性。


    見她早已想好了,沈溫書便沒有再說什麽,隻得點頭稱是。


    “姐姐,這是你的。”


    約莫過了三刻,小魚兒拿著玉佩來找遲未晚,他就說自己姐姐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哼,連祝師兄都這般說了,看誰以後還敢說他。


    遲未晚失笑,那可是自己抄襲來的文章,哪裏敢收這麽貴重的玉佩,“魚兒拿著吧,姐姐不需要。”


    “不行,這是姐姐贏的,魚兒不能要。”雖然很喜歡這塊玉佩,可魚兒卻不肯收,鄭重的將玉佩掛在遲未晚的腰間,“我看祝師兄就是這樣掛的,好看,姐姐不要摘下來。”


    拗不過小魚兒,遲未晚隻得應下,“好好好,聽魚兒的。”


    姐弟倆又說了會話,遲未晚便帶著他回家了。卻不知自己方才隨性寫的那一首詩,被祝無相暗自帶了回去,放在書房中每日觀看,對她更是越發好奇。


    閑雲小築放了假,遲未晚越發的清閑了,這時候才想起自己給顧南風寫的信過了大半個月他居然都沒有回隻言片語,不由得擔心起來。


    就在她準備親自去雲客居詢問的時候,掌櫃的才姍姍來遲,將信交給遲未晚,臨走前欲言又止,終是什麽都沒有說就走了。


    信中隻是及其簡單了說了幾句,北戎猖獗,但讓她相信大梁將士必定會守護自己的國家。同時讓她放心,自己很好。


    看完信,遲未晚信中隱隱覺得有問題,這麽長久顧南風從未告訴過自己在做什麽,尤其是今天這封信,好像是以一個大梁的將士口吻來說,對自己的軍隊充滿了信心。即使戰爭殘酷,但也勇往直前。


    這顧南風究竟是什麽人?


    “在想什麽呢?”於娉婷伸手在她麵前晃晃。


    “沒什麽。”收回心神,遲未晚見她手中拿了一個海綿寶寶抱枕,不禁笑道:“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東西。”


    “多可愛,還有沒有別的花樣,快給我多畫幾個。”造型奇特的抱枕是於娉婷最喜歡的東西了,她現在除了每天練字看書外,還有一件事情就是將遲未晚畫出來的卡通造型變成各種款式的抱枕、靠枕。


    遲未晚想了想,賣著關子道:“有嘛是還有幾個,不過――”


    “不過什麽,快說。”


    “不過你也得給我做一套,我才給你畫。”


    “好說,現在你就給我畫,我改明兒做好了給你。”


    遲未晚除了繼承原主的記憶之外,那些額外的技能是一點也沒有記住,尤其是這刺繡,上次她不相信自己這般沒用,拿了針線奮鬥了大半天,除了光榮的在十個手指上都戳出洞來,還真沒秀出個花樣來。為此她仰天長歎,天生我才必有用,就是沒教我用針線。


    自此之後,她對於針線事情,一律近而遠之,隻能默默的羨慕於娉婷心靈手巧。


    拿到新花樣的於娉婷心滿意足的回房去了,遲未晚縮在房中繼續研究顧南風寫給自己的書信,想要在其中研究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張氏和餘小梅在廚房中做肉圓,用將瘦肉剁碎了,在捏入幾塊白豆腐,最後加點鹽薑末一起混合,等攪拌均勻之後,用手揉成一個大小均勻的肉圓,放入熱油中炸,炸至金黃撈出,那撲鼻的香味便會衝擊你的味蕾。


    還有便是用剁了肥瘦相間的豬肉,加入切的細碎的胡蘿卜和冬筍,攪拌入料酒、鹽,混合均勻之後將餡料均勻的鋪在豆腐皮上,在四周裹回,下入熱油鍋中小火慢炸,直至兩麵金黃。這等到要吃的時候再重新拿出炸一遍切開,便香得很。


    各家的女人都在忙活著準備各種菜式,男人難得閑下來,便會將家中該修繕的地方都修葺一遍,希望來年家中能夠過的更好。


    這天一早,張家大舅和張家二舅就到遲未晚家中來了,說是約了李開陽一同去大涼山中捕獵。正好這幾天天氣好,說不定運氣好還能獵到一些動物。


    遲未晚看著寒冷得天,並不覺得他們能夠抓到什麽,不過看在他們如此興奮的麵上,還是不打擊他們了,隻得叮囑他們早點回來,不要往深山裏走。


    這大涼山幾乎很少會有人往深了走,因為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大,以前也有人進去過,隻是再也沒出來。


    張家大舅他們走了沒多久,天氣就陰沉下來了。


    “我看這天氣,怕是要開始下雪了。”張氏抬頭看天,麵上擔憂不已。一旦下雪,山路難走,隻怕他們會有危險,“不行,我得去看看。”


    “娘啊。”遲未晚忙攔住自家娘親,張氏身體本就沒那麽好,怎麽能進山,別到時候張家大舅他們一行人沒事,反倒張氏出事了,“娘,大舅他們又不是傻的,看這天要下雪了,定然會抓緊出山。再說了,你就這麽冒冒失失的進山,出了事怎麽辦?”


    “對啊,這會還沒下起雪來,我們再等等。若真下雪了,大舅他們還不出來,我們再找人也不遲。”於娉婷也在一旁相勸。


    兩個女兒說的也沒錯,張氏隻得幹坐著等。到了傍晚,陰沉不已的天空果真下起雪來了,可張大舅他們還不回來,遲未晚也不由得有些心急了。


    “眼看著要天黑了,這會子又下起雪,大舅怎麽還不出來,莫不是出什麽事了?”


    “不會的。”遲未晚壓下擔憂,安慰於娉婷。現在是冬天,一般的動物都冬眠了,很少會有攻擊性,除非他們進了深山。


    雪勢越發的大了,家家都關了門窩在家中不出門。


    “要不,我們去山腳下瞧瞧?”於娉婷提議,姐妹倆穿了一身厚棉襖,又捧了一個湯婆子,這才撐著傘出門。


    誰知還未到山腳就碰見了匆匆回來的張大舅一行人,張大舅的臉上衣服上盡是血跡,嚇得兩姐妹一時找不到聲音。


    第五十九章 已經沒救


    空中飄著洋洋灑灑的雪花,山上下來一行三人的頭上都積起了白雪。兩姐妹的心神都被張大舅那滿身的血跡震驚。於娉婷險些站不住腳,手中的燈籠幅度極大的晃了幾下。


    “大舅!”


    “婷姐兒快讓開。”張大舅走在最前頭,見到她們愣神了一下,緊接著長舒一口氣,伸手往邊上擺,示意她們往邊上挪。瞧他動作,並不像是受了傷,隻是這血跡實在有些駭人。


    就著燈籠,遲未晚才注意到張大舅身後的人,李開陽彎著身子,背上似乎還有一人,隻是幾乎聽不見那人得呼吸聲。而張二舅也是完好無損的站在李開陽身邊,撐著手盡量為他分擔一部分力量。


    “這是誰?”遲未晚忙向四周觀察,如今正是入夜,又有大雪不停,周圍沒有一個人存在。她拉著於娉婷給他們讓了路,又匆匆跟上張大舅得腳步,追著問。


    張大舅雖說身上血跡有些嚇人,這會走在他身邊幾乎可以確定不是他身上流出來得血液了,“這人我隻看著有些眼熟,不過李兄弟說是你朋友。”


    朋友?遲未晚想說她沒有朋友啊。


    “是少當家的朋友,那天歸新家,我瞧見他來給你送過禮。”李開陽喘著粗氣,腳步飛快的往前走。


    聽他這般一說,遲未晚腦中閃過一道光亮,心跳幾乎慢了半拍,忙拿過燈籠,往後頭那人得臉上照去。


    隻見那人臉色蒼白,透著股黑青的死氣,可那緊閉的眉眼讓遲未晚再熟悉不得,不就是才給自己寫了信的顧南風嗎?可是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大涼山中?而且還是這樣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究竟發生了什麽?明明才給自己寫了信的。


    她心中有千萬個問題,偏這會沒有人可以給她一個答案。


    “送到我家去。”遲未晚當即做了決定,又立刻吩咐幾人,“這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怕到時候給大家惹上不必要得麻煩。”


    三人也是這樣的想法,他們當時進山,外頭根本沒什麽獵物,便不自知的越走越深,誰知在半道上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壯著膽子往氣味來源處摸索而去,一路上瞧見了好些屍體,可把他們嚇壞了,最後是一個士兵模樣的人看見了他們,垂死之際抓著張大舅的衣服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山洞,說了一個“救”便斷氣了。


    循著他指的方向,張大舅發現了一處極小的洞穴,剛一巴拉開洞口的石頭,裏頭得人就倒了出來。好在李開陽看到了他的麵容,想起這人似乎是遲未晚的朋友,這才不顧危險將他從洞裏帶了出來。


    這些天家中那些丫鬟小廝都被遲未晚放回家去了,她沒有那麽深的主仆觀念,雖說是買過來的丫鬟,但終究還是將他們當作是員工。所以這會家中也沒有別人,不擔心人多口雜。


    張氏咋一見到張大舅的模樣,嚇得險些倒了下去,得虧於娉婷動作快,扶住了她,“娘,大舅沒事呢,這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


    直到張大舅再三確認,張氏才緩過神來。跌坐在椅子上撫著心跳,“可嚇死我了。”


    “樓下沒有床位,麻煩李大哥將他背上樓吧,先放在二樓那間空房中。”遲未晚在前頭指揮,腦子感覺崩了一根弦,按張大舅的說法,顧南風必然是經曆了一場腥風血雨,也不知能不能挺過來,這回會城門早就關了,根本沒有辦法給他去請到一個大夫,“對了姐,你快去村頭將老徐大夫請來。”


    於娉婷應聲而去,遲未晚又將一直放在樓下的火盆給端了上去,盡可能讓房間暖和些。


    幾人手忙腳亂的將人放到床上,遲未晚這時候才能夠仔細的觀察他。他身上也有多處傷口,甚至有幾處已經潰爛,血跡混雜著發炎的膿液浸染在他的衣服上,麵容消瘦的幾乎讓遲未晚不敢相信。


    怎麽會這樣?早就覺得他不是一般人,可為什麽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與他相見。她還記得每一次信上他會鼓勵自己,便是上次她讓他早點離開邊關,他也回信說要相信大梁的將士。不,不對,那封信不是他寫,以他身上這些潰爛來看,根本沒有機會寫下那封信。


    “這,要怎麽辦?”張二舅撓撓頭,依他之見,這人傷成這樣,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估計也就不回來了。


    幾人相互看了幾眼,都不知道該如何去做,最後隻得將目光放在一直一聲不吭的遲未晚身上,“晚姐兒,你拿個主意。”


    遲未晚也想知道該怎麽辦,她不是醫學院畢業,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救人啊,“大舅二舅,你們先去休息會,廚房中還溫著飯菜,你們三先去吃些,省的著涼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隨身空間:農女致富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葉立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葉立夏並收藏隨身空間:農女致富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