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昳推開書庫側門,寶膺頂在?門口,不肯進去?,小聲道:“瞧你這態度我就知道。這事兒你參與了?”


    她?但?笑不語,往書庫深處走。書庫二?層的一?間存放舊報刊的書室中?,靠窗坐著個上?了年紀的胖女人,瞧見言昳,笑了笑:“二?小姐來?的正巧,我剛剛整理?好。”


    言昳略一?點頭,那胖女人是專管此處報刊的書報吏,她?將厚厚一?摞最新送到書院的期刊送到了書室角落的桌上?,道:“請二?小姐過目。”


    言昳坐下,翻了翻。寶膺有些吃驚的坐在?她?對麵。


    言昳看向他探究的眼神:“我給書庫捐了不少?錢,所以那位書報吏會在?新報刊到了之後,整理?出一?套先給我看。我平日?都讓丫鬟來?拿的。”她?說著把其中?幾冊抽出來?,放到一?邊不看。


    寶膺看她?棄置不看的,都是新東岸、江南時經、醉山評時政之類的熱門報刊:“你瞧不上?這些?這都是消息最準、撰者水平最高的報刊了。”


    言昳:……我不看,是因為這是我自己家的報刊社,還沒刊印之前,裏頭的內容消息都給過我一?份了。


    言昳翻著剩下幾家報刊,在?如今大明記者遍地走、報刊盛行的時代,沒有一?家質疑過豪厄爾的死,也沒有一?句話提及之前救治豪厄爾腿傷的教會醫院。看來?梁栩做事還挺利落的啊。


    寶膺急道:“我還能不了解你嗎,看你這個表情和態度,我就知道此事肯定跟你有關!”


    他轉頭看了一?眼整理?報刊的胖女人,更加壓低嗓音:“豪厄爾怎麽會死?是因為之前的槍傷嗎?!”


    言昳:“他不死,柏沙·馬丁怎麽會來?。”


    寶膺遠比言昳想象中?敏銳,他微微一?愣,立刻皺眉道:“他是不是假死,你想讓豪厄爾取代柏沙·馬丁?!”


    言昳也有些吃驚:“你竟然能判斷出豪厄爾沒死?”


    寶膺兩隻手攏起來?:“這事兒輿論?已經都壓在?了梁栩的頭上?,他太怕自己被此事牽連,必然會保豪厄爾不死。如果真的死了,他也會一?直壓製消息。如今距離傾茶事件才過去?五六日?,就說豪厄爾死了,必然是你跟他一?起商議的計謀中?的一?環!你們想讓豪厄爾先假死,然後引柏沙·馬丁前來?!等他來?到之後,就讓豪厄爾自己的人殺了柏沙·馬丁,把此事變成這二?人內鬥!”


    他腦袋轉的飛快:“等柏沙·馬丁死了,理?應豪厄爾繼承代理?人的位置。這表親二?人死鬥,生意不受影響,連大不列顛的皇帝都不會過問太多的,一?切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言昳托腮翻著報紙:“也不是什麽都沒發生。豪厄爾根基淺薄,他繼承位置後,守不住柏沙·馬丁在?印度搶下的地盤,用印度茶取代大明茶的事情就泡湯了。而?且他在?歐洲的人脈等等,都遠不如柏沙·馬丁。”


    寶膺:“殺了強的,換了弱的上?位,就更好控製。但?你知道柏沙·馬丁帶著艦船來?的,一?不小心,就是開戰啊!”


    言昳搖頭:“不會打仗的。戰爭對他們來?說是賺錢的工具。以柏沙·馬丁的實力,跟大明開戰既不一?定打的贏,打贏了也不劃算。”


    寶膺朝她?探過身子,道:“那現在?就等柏沙·馬丁來?了對吧。隻是我想不明白?,這事兒跟你利益也不想幹,你為什麽會幫梁栩出謀劃策?”


    言昳不可能對寶膺和盤托出,她?隻是笑道:“因為傾茶事件的時候,我和我爹都很不湊巧的在?現場,他是整個南直隸按察司的人,我是不希望傾茶事件給我父親帶來?麻煩。”


    寶膺卻搖了搖頭,往後仰著坐在?圈椅中?,半晌說不出話。


    他沒法告訴對麵的言昳:他爹已經陷入了不該牽扯的麻煩之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  輕竹:男人要懂自己的身份。遠護院,你最好的出路,就是給言總做通房了。


    *


    馬桶上的小孩最新力作古言甜文《寵妾滅妻》。


    文案:


    他本來隻想一時在這女人身邊力求自保,小心翼翼隱藏身份


    卻不料朝夕相處,二小姐卻對他愈發青眼重用


    外界紛紛傳言,白家二小姐有一寵妾名叫阿遠,高大威猛,能打能吃


    偏生還被她放在心頭上,千嬌百寵


    -


    他小心服侍多年,終於賺夠了銀子打算跑路


    卻沒料到在他跑後,白二小姐猩紅了雙眼,咬牙切齒:


    男人!你哪怕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


    多年後相逢,那個男人愈發高大,愈發能吃


    更重要的是,他手裏牽了個三歲的奶娃娃


    而白二小姐身邊的則是那位樣貌出眾的世子爺……


    他冷冷對白二小姐道:“孩子不是你的!”


    轉身離去後,奶娃娃卻晃著他的手問:“爹爹,為什麽不讓我跟阿娘相認呀!”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素過多。


    第57章 .咬狗


    言實站在甲板之上, 將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對準遠處。


    本應該讓商船來往的江口,被他們的艦船短暫的封鎖住,隻有小噸量的商船可以通行。


    柏沙·馬丁浩浩蕩蕩的船隊被逼停在了海口處, 他們多次對對方請求通過的要?求不予理會?, 對對方的來使也拒絕接見?,柏沙·馬丁眼看著跟大明王爺約定的會?談日要?到了, 卻被人無?理的拒絕在長江口岸, 也怒了。


    海平麵遠處, 艦隊列陣, 船帆如幟, 柏沙·馬丁的艦隊距離太近了, 如此?挑釁且劍拔弩張的距離下,論誰多往前一些, 都可能到對方的炮彈射程之內了。


    有些年輕的水手?似乎有些怕。


    但言實卻很平靜,對副官道:“隻有十七艘是有炮台的戰船, 而且有四五個還都是單炮台的。其餘的都是用來撐門麵的商船。還是按計劃,若是對方有來使靠近, 咱們這次就讓他上船, 但就隻管拖住他。”


    副官應聲, 被寒風激的縮著脖子道:“都已經進了臘月,真不想打仗。明兒就是臘八了,估計咱們的臘八粥要?在船上喝了。”


    言實卻笑了笑:“不一定。”


    副官驚訝,寧波水師都出?來列陣了,難道還能在明天?之前收兵嗎?


    另一麵,在金陵城一處不起眼的教會?醫院中,豪厄爾正撐著身子對穿衣鏡打著領結,絲綢的花邊襯衫緊緊勒著他的胸脯, 他紅色的頭發因燈燭而黯淡。


    豪厄爾努力站直身體?,讓腿上的傷不會?影響到自己的站姿。


    他順著穿衣鏡旁的窗子往下看,外頭寂靜的夜路上偶爾有車馬駛過。那位大明王爺為?了避免暴露他的行蹤,隻將護衛安插在了周圍的隱秘處。這家教會?醫院在大明建立有百年了,規模不算大,既沒有墓園也沒有廣場,就隻像個城區中的穹頂玻璃花窗的大宅一般,鐵尖玫瑰葉圍欄外就是賣酒買肉的街巷。


    豪厄爾這些日子藏匿在教會?醫院中,手?下還有八九個最得力的自己人在教會?中,也足以保護他了。


    正這時,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他住在教會?最頂層的隔間中,位置隱蔽,連普通的樓梯都無?法?到達這裏,能來的除了手?下、修女長,就隻會?是那個來照顧他的年輕修女了。


    門推開?,十八九歲模樣的東方女孩一身黑白雙色修女衣袍,麵龐被白色兜巾襯的粉若桃花,在穿衣鏡中對他羞澀一笑低下頭去?。她手?中端了一盆水,轉身放在了旁邊的洗漱架上。


    房間上挑空著高高穹頂,是複雜的木製支撐柱結構,幾扇聖母像彩繪玻璃窗子,透著斑斕的月光。


    年輕的修女聲音如上等的勃艮第酒杯被銀叉敲過般柔和微顫,她用簡單的英文問?道:“豪厄爾先?生,您需要?修剪胡須嗎?”


    豪厄爾是個不好伺候的暴脾氣,教會?千挑萬選,選來了一個會?說?幾句英語,又懂得廣東話的年輕修女前來照料。


    聽說?她是被遺棄的孤女,由教會?醫院養大,所以會?說?一些英文。看她祈禱時候的虔誠模樣,也確實像是從小就信奉基督。


    豪厄爾很喜歡東方女人的嬌小柔弱,溫柔體?貼,所以在各地都有過很多姬妾,甚至也經常帶著航海跑船。


    而這個年輕的東方修女照顧他這十幾日來,那股子溫柔如水,照顧人的細致入微,連豪厄爾這樣見?多識廣的都覺得飄飄然。


    豪厄爾挪動了幾下,用英文道:“冬,先?幫我把煙點上吧。”


    被他叫做“冬”的年輕修女點頭,熟絡的從腰間小包中拿出?一個瓷瓶,瓷瓶中裝著幾團味道濃重的棕黑色油膏球。她拿過油燈、細棍和那油膏球,點起一小團火,將油膏球粘放在了豪厄爾手?邊的煙杆頂端。


    他抽的當然不是煙草,而是鴉|片膏。


    豪厄爾坐在床腳的穿鞋凳上,將煙杆銅頭靠在油燈上,頓頓吸了幾小口,等待著腿傷的疼痛褪去?,修女溫柔的扶住了他的後背,讓他半躺著。


    豪厄爾知道今夜的關鍵。


    他個人幾年來的謀劃,竟然跟大明王爺的計劃撞在了一起,怎能不是上帝保佑。過了今日,他便再也不是私生子,他會?成為?繼承代理人位置的新貴!


    他慢聲用愛爾蘭口音的英語喃喃道:“很快,槍就要?響了。我的人已經在他身邊潛伏了三年了,三年了啊。他不想想,他在越南跟妓|女吃住,我卻在大明觥籌交錯做生意。他這些年失去?了幾乎所有的殖民地,我的茶葉生意卻舉足輕重。”


    修女半跪在他身邊,恭順的替他拿著煙杆,目光柔若月色。豪厄爾忍不住抬手?想摸向她臉頰,卻覺得自己手?若千斤重。


    怎麽會?……突然這麽累……?


    豪厄爾眼皮子打戰,心裏卻一瞬間驚惶起來:用鴉片膏有幾年了,對自己的量很有把控,怎麽會?這樣,是大煙膏裏被加了什麽東西?!


    有人要?暗算他!


    明明他跟大明最有權勢的王爺站在了一起,誰還會?要?他的命!


    是柏沙·馬丁?


    還是那王爺連他的命也不想留?!


    他眼前愈發模糊,手?指尖都隱隱發麻,他想開?口喊,卻瞧見?那修女白皙的指尖拿起他床頭上的鼻煙壺,捏住他肥厚的下巴,用力塞進了他合不攏的口中。


    她溫柔敬仰般的神色不再,表情冷淡且過分認真的如機器般,不顧他撕裂的嘴角,隻按部就班的要?達成目的,生生把那大半個巴掌大的鼻煙壺塞在了他牙關中。


    在豪厄爾幾乎要?失去?意識之前,瞧見?那修女起身,喃喃道:“這麽大一頭豬,明明卸成好幾塊肉,才更好運輸……”


    他要?被殺了,甚至被分屍了?!


    極度的驚恐使得豪厄爾在昏迷前濕了褲子,年輕修女轉過臉來,皺起眉頭,半晌輕輕道:“……真臭。”


    房門打開?,幾個蒙麵男子走進來,將豪厄爾平放在一塊木板上,拖下了樓。


    豪厄爾肥胖的身軀在被拖動時,兩隻垂下來的穿著高跟皮鞋的腳磕在台階上。


    哢噠、哢噠。


    在寂靜的教會?醫院中尤為?刺耳。


    匯聚於樓梯下方小禮拜堂的眾多修女都聽見?了這聲音,禮拜堂的門緊閉,她們都裝作充耳不聞,闔著眼睛,隻不停地誦讀著馬太福音:


    “你們要?為?我的名被眾人恨惡,惟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


    直到一聲鈍響在頭頂響起,像是屍體?墜地,像是更遠處傳來了槍聲和哀嚎,引來眾修女的戰栗,她們知道這一夜的教會?已被某位大人買下,發生任何事都與她們和上帝無?關。


    她們緊緊靠在一起,伸手?抱住彼此?肩膀,交換著驚恐的眼神,隻愈發大聲哽咽道:“父啊!天?地的主,我感謝你!”


    最年長的老修女,於夜風中在教會?醫院半地下的運屍道斜坡上,她幹皺的臉不敢抬起,隻緊緊握著鑰匙站在鐵門旁。聽見?一眾男子與那年輕修女將白布兜著的肥胖身體?推上了馬車。


    馬車上更有□□具身體?,裹著滿是血汙的白布,老修女偷偷抬頭,認出?了從白布邊角露出?的半張臉,是豪厄爾的手?下。


    老修女越想越怕,忍不住道:“你家主人說?的話可還算數?此?事若做成,她能不能早一點履行承諾,否則我怕消息走漏,周邊的百姓會?衝過來把我們這兒都一把火給燒了的!”


    馬車上的年輕修女一把扯掉白色頭巾,露出?素髻的黑發,在夜色中輕聲道:“會?的。那些得病的屍體?已經叫人掩埋好了,官府不會?有記錄的。不但如此?,我家主子也給了你們賞賜。你去?找,那屍床下都有箱子,裏麵是黃金。”


    老修女大鬆一口氣,幾乎要?哭了,抹著眼角不斷地學大明女子的模樣福身,道:“謝謝!謝謝——其實你們殺了他,主也不會?怪罪。這豪厄爾也不是虔誠的信徒,他信奉的是聖公會?的異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白月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馬桶上的小孩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馬桶上的小孩並收藏白月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