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子:“快洗,不要玩水,弄到地上爸爸肯定讓我們自己拖。”


    二子:“那洗完了,我們要跟爸爸媽媽去散步嗎?”


    大子:“我不去,讓他們自己散步去吧,我要去找劉小光他們玩抓特務,你去不去?”


    二子:“我跟你去。”


    十一月份,馮妙他們這批大四的學生,開始了為期四周的見習。


    學生們被劃分成若幹個小組,分到幾所固定的學校和班級,見習的主要任務就是聽課,熟悉教學活動,見習結束除了個人的見習日記和報告,每個小組還要推選一名學生出來,試上一節“下水課”。


    然而實際操作起來,說白了就一個任務,跟在人家老師後邊玩兒,時間也相對自由,反正比在學校上課放鬆多了。


    對於馮妙來說,早出晚歸,她還來得及把孩子送到學校,然後放學再接回來,頂多因為趕不及,讓倆小子在學校大門口多等一會兒,就是午飯不太好安排,中午她不回師大,倆小孩的午飯怎麽解決。


    在家討論時方冀南說還是他來管吧,接回家吃是有點太趕了,中午他可以給倆孩子送飯,或者爺兒仨就在附近解決一頓。結果小哥倆主動要求自己去師大食堂吃,還一再要求,堅決不用麻煩爸爸送飯。


    當他們哥倆傻呢,爸爸做飯不好吃。


    馮妙和方冀南討論了一下,覺得這麽大的人了,也就拐過一條街,去師大食堂吃個飯應該沒有問題,本著觀察一下的態度也就先同意了。馮妙跟著小組去見習了。


    他們實習的學校離大名鼎鼎的琉璃廠據說不遠,可是馮妙也沒去過,小組幾個同學都沒去過的,再說琉璃廠也就這一兩年才重新開市,之前也沒機會去呀。


    找個機會,幾個同學家就說去開開眼界,馮妙便也跟著去了,她其實還挺好奇的。


    琉璃廠的老字號都重新開門做生意了,街邊甚至擺起了地攤,地攤上各種琳琅滿目的小瓶子、小罐子、銅錢、佛像之類的小物件,說是古董,看起來灰突突很陳舊,還挺像那麽回事兒。


    馮妙雖然跟故宮打了三年交道,可實際上除了幾件絲織品文物,她根本沒怎麽接觸過古董。同行中有個姓朱的男同學說他接觸過的,家裏長輩以前喜歡古玩,隻是前些年長輩收藏的那一堆瓶瓶罐罐也都毀得差不多了。


    他們不懂,更不打算買什麽東西,就是先溜達,溜達到一個擺在街角的小攤前停下,朱同學伸手拿起一個青花瓷小罐,攤主是個瘦削的中年人,掀掀眼皮看了看他們,吐出兩個字:“要買?”


    “我們隨便看看。”朱同學說。


    “不懂就放下吧,這東西是開門子,萬一摔了你賠不起。”


    “呦,這是……”朱同學頓了頓,笑著問道,“難不成是元青花?”


    “不是,比不上元青花,哪那麽多元青花呀。”瘦攤主說,“乾隆官窯。”


    “噗——”朱同學笑了一下,放下走了,走出一段笑不可抑說道,“這人也太能裝了,還乾隆官窯呢,我的媽呀。”


    “他這樣裝的對你愛搭不理,不像別的人油嘴滑舌,說不定就有人信他呢。”另一個同學說。


    他們繼續逛了會兒,進了一家挺小的店鋪,幾個同學便又各自新奇地去參觀一圈。


    店主大約看出他們這些人不可能買,坐在櫃台後麵也沒搭理他們。馮妙對各種瓶瓶罐罐的東西實在不懂,眼睛滑過去,偶然在底層的博物架看到了一個盒子,盒子裏是她眼熟的織料,像是一塊黃色的緞子。


    馮妙便彎腰看了看,應該就是一塊黃色緞子,展開來是什麽就不知道了。


    一路溜達也就看到這麽一件她熟悉範圍內的東西,馮妙便向店主問道:“老板,這個東西我能拿起來看看嗎?”


    “你?”店主抬眼看看她,重又耷拉下眼皮道,“姑娘,你還是別看了吧,那是裹屍布。”


    作者有話說:


    備注:文中關於定陵的描寫,有參考百度百科資料。


    第66章 緙絲織品


    “呀, ”站在馮妙旁邊的女生一聽見“裹屍布”三個字,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忙說, “馮妙,你別看那個了,怪嚇人的。”


    “嗤!”正在端詳一枚古錢幣的朱同學扭頭笑道,“這有什麽呀,你說說什麽叫古董, 大部分還不都是出土的東西, 哪個不是死人用的。”


    那個女生微微窘了一下,笑道:“那也不一樣吧, 反正你一說裹屍布,總會讓人心裏有點膈應唄。”


    “別忘了我們是無產階級, 無神論者。”朱同學開玩笑的口吻道,走到馮妙身邊看了看那塊黃緞子, 說道, “不過這東西看起來挺普通的, 舊不拉幾的,我怎麽覺著它像個袈裟, 真是裹屍布嗎?”


    店主見他們討論,便解釋道:“這是清代的密宗袈裟, 清代密宗袈裟都是裝殮時蓋在死人身上的。我去年從東北收來的,收的時候走了眼,當時也不知道它是這東西,看著是老貨, 當個袈裟收來的, 可回來找人一看說是裹屍布, 就放在那兒就一直無人問津,砸手裏了。不過收的時候反正也沒花幾個錢。”


    “一般人誰起念收藏這東西。不過老板您倒是不騙人。”朱同學道。


    “嗐,我們做這一行,爺爺那一輩就在這兒開店,靠的是信譽,如今政策好,又把店重新開起來,我們又不是外邊那些擺地攤的,騙一個算一個,你不能瞎忽悠人。”


    店主看看馮妙笑道,“這東西不是你們年輕姑娘家玩的,你們看樣子就是來玩兒,真想買點什麽紀念,可以去看看那邊的古錢、銅鏡之類的,一般的也不會太貴,幾毛幾塊錢就能買一個,放在家裏還鎮宅辟邪。”


    馮妙心說古錢那些她更不懂,要買也是張希運、李誌那樣的來撿個漏。然而據她所知,大部分的文物專家反而不玩收藏。


    店主這麽一說,幾個同學就都去看玻璃櫃台下的古錢幣去了,馮妙對那塊破舊的緞子卻反而產生了一些興趣,她蹲下來,湊近了仔細看,明亮的陽光透過門窗投射進來,她端詳了一下,光線下隱約發現緞子顏色深淺不太均勻,好像下麵有花紋。


    作為一個跟絲織品打了太多交道的人,她對這些東西太敏感了。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劃過,感覺裏邊像是有夾層,袈裟本來也不都是單層,倒也不能說明什麽,但是隔著一層緞,夾層的觸感依舊柔韌貼服,應該是上好的桑蠶絲。於是馮妙把織料拿起來一些,對著窗外的光線仔細端詳,裏麵確實依稀看得到花紋。


    “馮妙,走啦。”同學喊了她一聲。


    “哎,走了。”馮妙答應一聲,帶著一絲疑竇,把東西放回去,跟著同學離開了這家店。


    繼續逛了會兒,最終其他人什麽都沒買,隻有朱同學花五塊錢買了兩枚古錢幣,大家才盡興離開。


    回去的路上馮妙還在想那件袈裟,她總是有某種直覺,這個東西不一般。


    馮妙見習一個星期過去,倆小子就自己在學校吃了一星期的午餐,根據他們自己反饋都還好,沒問題,一對爹媽也就放心了些。


    結果方冀南回大院蹭個飯,沈父聽說這件事,登時就火了。


    好啊,讓他兩個才這麽小的孫子,自己走過一條街,小小的孩子去大學食堂,跟一堆大人擠在一起自己打飯自己吃,這不胡弄嗎!老爺子衝著方冀南一通發火,這麽點的孩子,路上磕著碰著怎麽辦?走丟了怎麽辦?遇上壞人怎麽辦?吃不飽餓著怎麽辦?


    “才多大的孩子啊,你們做父母的,隻顧自己忙工作,怎麽能這麽放心!”沈父氣得指著方冀南罵。


    方冀南爭辯了一句:“爸,他倆自己都說了能行,沒那麽嬌氣,我記得我剛上小學那時候,哥哥姐姐他們都上中學了,上學放學還不是都是我自己走。”


    “你小時候,你小時候能一樣嗎,現在的孩子能一樣嗎?”


    方冀南想說,還不都是孩子嗎,怎麽就不一樣了,然而看著沈父吹胡子瞪眼的,終究沒敢說出來。


    “真是的,有你們這樣帶孩子的嗎!”沈父還在生氣。


    於是第二天中午,老爺子早早地就讓保姆做好了飯,拎上飯盒,早早地就讓人開車送他到學校門口等著,親自給他孫子送飯。


    低年級排隊先出來,遠遠看著一隊一隊小豆丁出來了,帝京的中小學生新穿上了統一的校服,白色上衣、天藍色褲子,放眼望去全都一個樣兒,小李站在學校大門口看了半天,眼都看花了,愣是沒找到人。


    小李有點慌,好在這時候又一隊孩子出來了,大子是班長,帶隊的,手裏舉個“三(2)班”的小牌子,小李趕緊喊了一聲,用力揮揮手。班長同學果然看見他了,小眼神有點意外,咧嘴笑了一下,便從容帶著隊伍走過去了。


    大子把班隊帶到指定地點,宣布解散,小孩們一哄而散各找各家長去了,大子去二子班級地點找到弟弟,小哥倆一起走回來。


    “我看到小李叔叔來了,在那邊等我們呢”


    “小李叔叔,他來幹什麽呀?”二子想了想,“是不是接我們去爺爺家吃好吃的?”


    “時間不太夠,會遲到的。估計來給我們送飯吧,或者帶我們去下館子。”大子道,“說不定爺爺也來了。”


    “好耶,”二子一想,又有些遺憾道,“那我們不是不能去秘密基地玩了?”


    “就知道玩。”大子認真教育弟弟,“今天不能去了,下次吧。”


    倆孩子跟著小李過去,一拉開車門果然看到爺爺了,高興地喊:“爺爺!”


    老爺子一邊問“渴了嗎、餓了嗎”,先塞個水杯,拿了準備好的濕毛巾給他們擦手擦臉,打開飯盒讓他們吃飯,一邊就開始了念叨。


    老爺子總不好當著倆孫子的麵抱怨兒媳婦,就把矛頭對準兒子,炮轟方冀南:“你爸也太不像話了,讓你們兩個自己跑那麽遠吃飯,師大校園還那麽大,他當你們多大的孩子呢。”


    “爺爺,我們長大了,我們可以。”大子說,“路也不遠,這條路上一到放學時候就都是小孩兒,食堂的叔叔阿姨們都認識我們了,都很照顧我們。”


    沈父:“那也不行,你們還太小了。”


    家裏的飯菜確實比食堂的大鍋飯可口多了,而且保姆為了讓孩子吃著方便,就盡量做得方便,雞腿去了骨頭切成丁,花椒、辣椒這些調料就盡量少放,裝進飯盒的時候也挑出去了。


    胡蘿卜洋蔥炒雞丁,還有炒藕片和青菜雞蛋湯,加上香噴噴的大米飯,甚至一人還有一個蘋果,小哥倆吃得幸福極了。


    沈父看著倆孫子吃得香他也高興,就說:“從明天起,爺爺來給你們送飯,小孩子正在長身體的,要好好吃飯。”


    小哥倆對視一眼,這怎麽行。


    “爺爺,你要是每天給我們送飯,就會累了。”二子甜甜地拍拍爺爺的腿,“爺爺,你會累的,那我就會心疼的。而且我們要是讓你這麽累,爸爸就會罵我們的。”


    沈父:“他敢。”


    “媽媽也會罵我們的。”大子說,“爺爺,其實我們在食堂吃飯也很方便,你要是非得送,要不就讓小李叔叔給我們送來吧,你天天來給我們送飯,真的太辛苦了。”


    沈父被兩個孫子說得心裏十分熨帖,你看孫子多孝順,還知道心疼他,可比兒子乖多了。再說他要是每天坐個小車來給孩子送飯,也確實有點大張旗鼓了,萬一再養成孩子招搖虛榮的壞毛病,讓那對爹媽知道了,又得說他慣孩子。


    於是沈父點點頭:“那行吧,明天讓小李叔叔給你們送飯,你們就在門口等著,吃完了就回教室裏休息,不要亂跑。”


    小哥倆乖乖答應著,隔天中午飯一吃完,小李拎著飯盒一走,小哥倆撅著屁股就往師大校園跑。


    那裏有他們的秘密基地,還沒有媽媽盯著,可以痛痛快快玩上一整個中午了。


    見習的第三周,馮妙再一次來到了琉璃廠,她獨自一人,散步溜達著找到了上次那家鋪子。


    店裏依舊沒什麽人,實際上琉璃廠雖然重開了,整條街也見不到幾個人,這個年代收藏行當大概還剛剛複蘇。


    店主對她居然還有印象,見她進來,便起身笑道:“進來看看。”


    馮妙直奔博古架上那件袈裟,已經下午了,天有點陰,室內不算明亮的光線下,那件織物看起來便越發陳舊。


    店主手裏拿著小茶壺溜達過來道:“姑娘,你看起來是大學生吧,學什麽的?”


    “師大的。”馮妙道。


    “哦,當老師好。”店主道,“又來看這個,你一年輕姑娘家,怎麽會對這東西感興趣,我實話說了,我找人看過了,確實就是一件密宗袈裟。”


    馮妙道:“我就是好奇看看,覺得密宗什麽的有點神秘。”


    店主便把那盒子拿到一旁桌子上,馮妙手指在布料上專注地摸了一會兒,輕輕撚捏,還是認定自己的判斷,這件東西有夾層,並且夾層裏的織料應該比表層的織料更加講究。


    她把整個袈裟理開,陰天光線不太好,她又沒帶手電筒,但對著光亮處還是依稀看得到緞子下邊的明暗變化,可以肯定是一些花紋,好像還有字。


    “老板,這個東西賣嗎?”


    “你真要買?”店家說,“當然賣啊,擺在店裏就都是賣的,上回不是跟你說了嗎,收來以後就砸我手裏了,你真想要,實話給你說,我100塊錢收來的,你給我100,拿走。”


    100塊錢,這年代普通工人兩三個月的工資,國營古董店可以買到一件民窯的明清瓷器了,而且還保證是真的。


    馮妙便笑道:“我還真不太相信您是100塊錢收的,再說您不是說走眼砸手裏了嗎,這麽著,我給你50,您賣就賣,不賣就算了。”


    店家一聽:“那不行,它怎麽說也是件老貨,密宗袈裟擱在大清,那得有點地位的旗人貴族下葬才能用,多少也值一些錢,就是一般人不買它,總會遇到買的人,遇到真想買的也不能給我50塊錢啊。”


    馮妙放下東西看著店主,那意思您要真不賣就算了。


    “80,80吧,”店主揮揮手,“就當我賠錢了,難得你一個女同誌敢買這東西。再少我真不賣了。”


    馮妙想了想,點頭說行。實則她自己心裏也沒底,原本她買這件東西,也不是為了轉手賣錢,她就是一種直覺,加上自己經驗的判斷,覺得這東西可能有某種特殊的價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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