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蘅抬頭瞪過去,那些孩子一哄而散,“當心斜眼打人!”


    安景雲低聲道,“不要管別人,做好自己就行。”


    到了辦公室,教導主任分別問了徐蘅和安歌幾個問題。


    徐蘅會寫名字,能從一數到五十。


    教導主任頓時鬆了口氣,看來也不是無可救藥。她又拿出兩份試卷,把安歌領到教研辦公室,找了張桌子讓安歌做題目。


    安景雲見還有一會,想起可以趁這個空檔買菜,跟教導主任說了聲,帶著徐蘅先走。反正學校離家才三百米,讓安歌考完試自己回家。


    等菜買好、揀好,午飯做好,還沒見安歌回家。老太太坐立不安,安景雲瞧在眼裏,也不好當著她的麵抱怨這孩子貪玩,免得老人覺得她怎麽心大把孩子一個人放在學校。


    她解下圍裙剛要出門,大女兒徐蓁急匆匆回來了。


    “媽媽,校長要見你。”


    這點時間總不能闖禍吧?


    安景雲的心提了起來,越走越快,跟徐蓁幾乎是一溜小跑進了學校。


    校長室窗台上趴著一串小屁孩,指指點點,“斜眼的妹妹,外地的。”


    徐蓁厭惡地瞪了他們一眼,上前去敲校長室的門。


    那些孩子見是她,轟笑著散了,“凶女人!”


    安景雲安撫地摸摸大女兒的肩膀,不是不知道她的委屈,可也沒辦法。


    別人的嘴,怎麽管得住呢。


    就是不知道小的出了什麽事。她暗歎了口氣,看來也是個不省心的。


    第二十七章 恩將仇報


    又回到校園,鏘鏘的上課鈴聲,小學生拖拖拉拉喊“老師好”。


    教研辦公室裏靜悄悄,桌上堆著期末試卷。


    每套試卷上有親切的八個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安歌拿了一套五年級的試卷。


    直截了當的題目,跟三十年後完全兩個風格,字麵是什麽意思就是什麽意思,不會到處埋陷阱等學生掉坑。


    隻有在思考小學階段該用的解題方式時,她才停筆。一套五年級期末考試、一套入學摸底試卷做完,牆上的鍾也才走了二十分鍾。


    隔壁傳來教導主任的訓斥聲,似乎哪個孩子在考試時睡覺。


    過了一會,那個倒黴孩子被拎進教研室辦公室。


    “學海無涯,別以為有小聰明就能夠應付學習。現在的會了,再深的呢?”教導主任氣呼呼地說,“不給點顏色,不知道天高地厚。”她拿了一套試卷,扔給倒黴孩子,“這是四年級的期末考試卷,要是考滿九十分,下學期讓你直接升五年級。”


    收拾完不聽話的,教導主任意識到還有一棵幼苗,硬生生換了付慈祥臉,“做得怎麽樣了?不會做不要緊,學校教知識,你們來學知識。”


    她拿過卷子,“嗯-咦?!”匆匆一覽,“你做的?”


    “嗯。”


    “不會做不要緊,第一要誠實。”


    安歌點點頭,“是我做的。我還會做更難的題。”


    旁邊探過個腦袋,“這有什麽,我也會。”


    一側臉上還印著一顆五角星,斑駁的字,“五……小學……三年……”嘴角也有字,“學習……”


    油墨印的試卷就這樣,一不小心沾得到處都是,成了小花臉。


    安歌剛才已經是硬憋著,這會再也忍不住,噗地笑出來。


    教導主任低頭一看,也是一笑,用兩根手指把小腦袋推開,“做你的去。”


    小腦袋還不死心,“我認識你,你是徐家的老三,不過你不姓徐。對了,你為什麽不姓徐?”


    安歌知道他是誰,方輝,鄰居“套娃四兄弟”的老三,向他點點頭,算打個招呼。


    彼老三瞄了眼試卷,被上麵工整的字跡震了下,“你……厲害。跟你二姐一起讀一年級?千萬別!你會成為小屁孩公敵的,她可是太有名了。”


    說到“有名”兩個字,他特意加重語音,還意味深長點了點頭。


    “方輝,做你的事!”教導主任伸出手指,再次把這顆熱心的小腦袋推開。


    方輝吐吐舌頭,終於老實趴窩了。


    教導主任拿起筆,走馬觀花地批改。兩處現代文默寫空著,其他的包括詩詞默寫都對,數學更不用說,解題過程清清楚楚,答案正確無誤。


    她心情複雜地看向安歌,發現後者雙手放在膝上,是靜靜等待的姿勢,十分乖巧。


    “誰教你的?”


    “阿太。”


    “阿太是老師?”


    安歌搖搖頭,“她在女子大學讀過兩年,沒畢業。”


    教導主任肅然起敬,那年代能讀書的都不簡單。她從櫃裏又找出一套五年級的模擬題,搬了張凳子坐下來看安歌做題。


    眼皮底下做不得假,這孩子一揮而就,有些答案比自己想得還快。


    教導主任猶豫了。


    不是沒有聰明的孩子,像方輝就是。他頭腦靈活,上頭有兩個哥哥,已經接觸過更高年級的課本,學有餘力。但問題也在於此,聰明的孩子往往坐不住,針對普通學生的教育對他們來說很無聊,但如果讓他們跳級,又會麵臨新的問題,可能無法融入集體,也可能基礎沒打紮實,提上去後跟不上進度,變得平平無奇。畢竟學習除了智商的因素外,跟毅力也大有關係。孩子大腦發育未全,心誌不堅定,拔苗助長不可取。


    “在這等我。”她拿著三套試卷去找校長商量。


    方輝又湊過來,“為什麽你姓安?”


    “我跟媽媽的姓。”


    “為什麽你兩個姐姐不跟媽媽的姓?”


    “……不知道。”


    “我叫方輝。”意識到還沒有自我介紹,方輝伸出手,“安歌同誌,認識一下。”


    安歌忍住笑,跟他握了下手。


    方輝打量著她,“看你這小身板,也不是小屁孩的對手。這樣,你跟我做同桌,我保護你。”


    “你原來的同桌呢?”


    “我沒同桌。”說到這個,方輝立馬氣餒。怕他影響同學,班主任在最後麵的角落裏單獨擺了張桌子,他孤零零坐在那。


    “好啊,我做你同桌,你保護我。”安歌笑道,“不過你得好好學習,不能拖我後腿。”


    “那是!我是不高興拿出勁,要是拿出所有的勁,嘿!”被可愛的小妹妹“崇拜”(並沒有)地看著,方輝神采飛揚,“保準差不了。”他突然又想起什麽,皺眉道,“不是我說你,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要是我在騙你,這不是一騙一個準。”


    安歌的長睫毛微微顫了下,“你會騙我嗎?”


    方輝使勁擺手,“怎麽可能,就是打個比方,我當你是小妹妹。”


    “妹妹?你教育弟弟用打的,萬一幾時也想教育我?”


    方輝急眼了,“我從來不欺負女生!不,我不欺負弱小!”


    安歌伸出小指,“行,那咱們說定了。”


    方輝也伸出小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變。”


    發過誓,安歌指指試卷,“快做,不然老師不答應咱們做同桌。”


    方輝寫了兩道題,抬頭問道,“你想讀四年級?”


    不是想讀,而是這是最大的可能,安歌覺得學校不會讓她一下子讀五年級畢業班,那麽最好的選擇是四年級。


    果然,在安景雲來之前,校長、教導主任和安歌談過話之後,都覺得可以從四年級讀起。四年級開始,孩子會迎來各方麵的第一個生長高峰,安歌雖然小,但心智應該能應付。


    但安景雲不同意,“我們家不需要神童,讓她一級級往上讀。”


    教導主任跟安景雲打過好幾次交道,“她從一年級讀起是浪費時間,沒必要。”


    門口探進個小腦袋,“安歌媽媽,你想著叫安歌帶徐蘅,對安歌公平嗎?”


    這事校長和教導主任都心裏有數,去年好不容易推遲徐蘅的入學,今年避不過了。學校對增加一個困難學生頗為頭大,但她們同樣也是當媽媽的,可以理解安景雲的心情,生都生了出來,隻能想盡一切辦法保障這個孩子的生活,做父母的遲早先走,能繼續照顧她的也就是姐妹了。


    一直沒吭聲的徐蓁,雙眼瞪過去,“我們家的事,關你什麽事!”


    “路見不平,仗義直言!”方輝大聲道,“我爸說,天才屬於全人類,任何阻擋天才發光發亮的,都是焚琴煮鶴!”


    “早識兩個字就敢說天才?那天才也太不值錢了。”


    “你是妒忌吧,徐蓁?”


    “滾!”徐蓁過去用力關上門。


    “徐蓁!”


    “蓁蓁!”


    教導主任和安景雲同時出聲喝止,徐蓁倔強地說,“誰不是這樣過來,憑什麽她例外?她是我們家的一分子,生她養她,她就要承擔義務!”


    窗口冒出來方輝的腦袋,“了不起啊你!開口閉口義務責任!對六歲的孩子說這些,不臉紅啊你!有本事你去教徐蘅!”


    眼看徐蓁氣得臉通紅,教導主任哭笑不得,走到窗邊問方輝,“卷子做好了?”


    方輝早有準備,拿出來一揚,“滿分!”


    教導主任接過,批改完拍在方輝得意洋洋的臉上,“隻有九十八,數學語文都有一處錯誤。”


    方輝想了一想,“剛才說隻要滿九十……”


    批卷的時間裏室內靜悄悄,教導主任分神注意著安景雲的表情,也不能說她沒動搖,但離改變還遠得很,估計這事多半成不了,不由暗暗可惜。隻是確實如徐蓁所說,這是她家的事,外人最多隻能建議,決定權在父母。


    “這事好辦。”方輝用右手虎口托住下巴擺出沉吟狀,“不就是給徐蘅找個同桌管著她麽,我弟啊,我弟今年升一年級。咱們一個大院,抬頭不見低頭見,如果我弟欺負徐蘅,我爸肯定抽他,怎麽說徐蘅也是女的,我家不欺負女的。這事我管定了,我跟我爸說!一諾千金!”


    一諾千金、見義勇為的小英雄,當晚被揍得鬼哭狼嚎,好幾天走路一拐一拐。


    不過,方爸找徐正則談了很久,把這事給定了。


    “發過的誓要做到。”方輝拍胸對安歌說,“我說過,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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