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說也是為了自己鬧到“兄弟反目”,安歌無以為報,送他一包資料,考一中用得著。


    “恩將仇報……”


    方輝表示,此刻心情很複雜。


    哇的一聲行不行?


    第二十八章 打球


    大院一窩窩的孩子,按前後院分為兩幫。


    一幫是徐家沈家方家這些,曾經上門告狀的男孩是另一幫。


    方輝媽想生一兒一女,誰知連著四個都是兒子,隻能歇了這條心。他們夫妻倆做技術工作,跟“當官”的徐家、沈家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自從安歌和林宜修來了,兩家慢慢走近,一是因為林宜修跟方輝外婆談得來,二來方輝經常帶著安歌玩。


    曬被子的長桌拉出來就是乒乓台,擂台賽隨時擺起。


    孩子多,五球決勝負,輸了的下去換別人上。


    安歌是所有孩子中最小的一個,見方輝帶她來,大家都發出噓聲。


    打球得水平相當才好玩,這麽個嬌滴滴的豆丁,球拍會不會拿?


    方輝盯著徐蓁,“你們幹嗎不帶上毛毛?”他跟著徐家人叫安歌的小名。


    “她是老太太的心肝寶貝,跟著我們曬黑了,老太太得心疼。”徐蓁揮揮手,“在家看書多好。”她學著老人的口吻,“我們毛毛啊,最乖了,別學她們在外頭野。”


    別的孩子不明所以,聽徐蓁這麽說,笑嘻嘻地附和,“老太太的心肝寶貝。”


    方輝撇撇嘴,不跟他們一般見識,給安歌示意握拍的方法。他的球拍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正經紅雙喜,隻有膠皮掉了,比光禿禿拿一塊板的強多了。考慮到大部分女孩都是直拍握法,方輝教的也是這種,叮囑道,“你個子矮,碰著球就是勝利,不用想太多。”


    誰知說得好好的,安歌上場卻改成橫握。


    方輝一拍額頭。這孩子,沒了膠皮做緩衝,球碰到木板那可是狀況多多,新手等著撿球吧。


    徐蓁的球拍是爺爺送的,在場最好的。她想了想,發了個轉球。果然小小一顆白球看著速度不快,但碰著安歌手上的木板,立馬打著轉飛出去。


    收到徐蓁的眼色,徐蘅屁顛屁顛把球撿回來,衝安歌做了個鬼臉。


    “本來應該你去撿,看你小,讓著你。”


    交換發球,安歌發了個中規中矩的,被徐蓁一板扣殺。這回方輝去撿了球,扔球給徐蓁後做了個“等著”的手勢,看他上場了怎麽削她,轉身再給安歌一個鼓勵的笑容,“沒事,頭回打球都這樣。”


    徐蓁全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又發了個轉球。


    誰知這次瞎貓碰著死老鼠,不但被安歌接住球,還被毫不猶豫抽了回去。


    徐蓁反應慢了點,那球碰著膠皮斜飛出去。


    方輝忍住笑去撿了球,放到安歌手裏,“加油。”


    安歌定定神,把球往上一拋。


    方輝想,要壞!新手玩不了高拋發球。誰知小卷毛大喝一聲,腳一跺,球……以迷你版雷霆萬鈞的氣勢奔過去。


    徐蓁沒接住。


    “好球!”孩子們叫好的叫好,鼓掌的鼓掌,惹得屋裏的老人都湊到窗口看。


    果然,徐家的老太太叫道,“毛毛,當心太陽,別曬黑了。”


    球台擺在樹陰下,也太當她是塊寶了,孩子們笑成一片。


    小卷毛泰然自若地應,“噢。”


    方輝過意不去,揚聲也應了句,“老太太,我們一會搬到樓裏玩。”


    後院有幢兩層樓,底樓有大廳。遇到下雨天,在家的人會幫忙把曬在院子裏的東西都收到那裏。平常,孩子們也在裏麵打牌下棋。


    徐蓁發了個直線球。


    這是想利用力大的優勢讓小卷毛接不住,方輝提著心看安歌應對。


    還好,她退後一大步,增加了球到板的飛行距離,等球速減掉再推擋回去。


    徐蓁正等著,揮拍擊球。


    你來我往,球速越來越快。孩子們看得目不轉睛,按照經驗隨時可能有一方接不住球。


    果然,徐蓁用力抽殺,把球打在台的左麵。安歌右手握拍,又站在靠右的位置,按她的身高很難救這個球。


    太狡猾了!方輝撅著嘴。


    誰知小卷毛側身跳起,轉腰落下變為右腳在前、左腳在後,同時反手揮拍。


    球擦過充當球網的磚頭,落在台上近網的位置。徐蓁還沒來得及撲上去救,球大模大樣彈開了。


    “好!”方輝大力鼓掌,想想又好奇,“哪學的反手?”


    新手能打正麵的“拜拜球”就不錯了。


    安歌把球拍還給他,“看電視學的。”


    看乒乓球賽轉播是大院的共同節目。傍晚用井水衝洗過水泥地,家家擺出藤榻,一台黑白電視機擺在前麵,邊吃西瓜邊看球。


    安歌悄悄摸了下良心。


    騙小孩呢,這些專業的步法、發球搶攻技術哪裏是看電視就會的,當然是正式學過的唄。上的一對一課當健身運動,她沒太投入,但也算業餘中的專業了。


    小孩信以為真,“你真厲害,學什麽都比別人快。噯明明我也看的,怎麽沒學會。”把球拍塞給她,“現在你是擂主,除非有人把你打下來。”


    安歌搖頭,“你們玩,我站那邊看。”


    她挑了梧桐樹下最陰涼的地方,朝那邊揮揮手,老太太這才放心離開窗口。


    方輝牙疼似地抽著氣,小聲對安歌說,“你家老太太人是好,但也太仔細了,曬太陽對身體好。我媽說你太白,鼻梁上血管清清楚楚,是氣血不好的症狀,得多動動。再說她這樣講話,人家會笑話你,我們已經大了,不能再當自己是寶寶囡囡。”


    安歌也小聲對方輝說,“笑就笑吧,我已經有你這個朋友。是吧?”


    她額頭沁滿汗珠,皮膚白裏透紅,方輝覺得她這樣子很好看,像畫報上的娃娃,點頭說,“是啊-等開學你會有更多朋友,你比我們小很多,我們會照顧你。”


    “也沒小多少。”安歌繼續摸了下良心,騙小孩真容易。


    晚上洗過澡乘涼,老太太點了枝蚊香,給安歌抹了痱子粉,讓她睡在藤榻裏。別的孩子借著燈光在打牌,方輝搬了張竹椅坐過來,跟安歌討論乒乓球的步法。


    小孩子的困來得早,安歌睡眼惺鬆,說話都一頓一頓。


    剛要趕方輝走,院裏傳開了叫聲,“快看!”


    大家看向天空,隻見暗藍色的夜幕劃過一道光芒。


    “流星!”


    方輝催著安歌,“快快,許願!”


    也就是瞬間,流星便已消逝。


    “許了什麽願?”


    安歌拿蒲扇擋住臉,打了個嗬欠,“不告訴你。”


    就不告訴你-不過方輝是她見過的最能自得其樂的人,“對,告訴我就不靈了,還是別告訴的好。”


    睡到半夜,安歌迷迷糊糊醒來,是下了中班的徐正則把她們仨挨個抱進家。


    屋裏悶熱得多,老太太搖著蒲扇,搖著、搖著睡著了。但隻要安歌翻身,片刻之後風又有了。


    “小的和兩個大的相處得怎麽樣?”徐正則問。他和安景雲都是三班倒,隻能差開班次,爭取每晚有一個在家。


    “親姐妹,還能怎麽樣。”安景雲不以為然,過了會笑起來,“老大習慣當老大,讀書被小的比下去,今天打球又輸,氣得她悶在房裏不肯出去看電視,錯過流星。”


    “老二呢?”


    “她是老大的跟屁蟲,老大不出去,她也隻好在房裏,掉了幾滴眼淚。”


    “你也不勸勸她們?”


    “下班回來累得要命,還好老太太已經做了晚飯,一個個洗澡,換下來的衣服都要洗,我哪來精力管這種。”


    “就怕小的不習慣……”徐正則說了半句,被安景雲打斷,“樣樣都依她,還有什麽不習慣?老二欺負過她,但現在有老太太在。再說,老大不也是到哪都帶著老二,難道老大不委屈?老大說過什麽沒有?”


    講完才發現徐正則扯著小呼嚕。


    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連忙用手肘推他兩下,壓低聲音道,“聽說爸的調令下來了,這次是放到局裏任實職。”


    徐正則強撐著睡意說,“他未必願意……”


    安景雲隱約記得好像還有什麽事,但也是太累,合上眼立馬睡著。


    第二天才想到,廠裏問她願不願意調到科室。她現在是車間副主任,工資高,但科室人員不用三班倒,這是有利的地方;不利的是科室主任年紀輕,可能她以後一輩子就是個普通的辦事員。


    思來想去一天沒下定決心,等下班到家,等待她的卻是鬧翻天。


    第二十九章 歪理


    安景雲所在的車間工藝複雜,需要用大量強酸、強堿,隻要走神就會出生產事故。一天班上下來,整個人離掏空不遠了,走路時有點麻木。


    然而家也不是省心的地方。


    在大門口她就聽到婆婆尖厲的哭聲,拍著大腿大罵,兒子向著兒媳婦,兒媳婦拿婆家的錢貼娘家,還養著個閑人在家。


    這又怎麽了?


    安景雲加快步伐,發現家門緊閉,鄰居圍在過道裏看熱鬧,也有勸說的。


    “媽-”


    徐老太沒理會。


    沈家伯娘麵色尷尬,把她拉到邊上,放低了聲音,“一會好好安慰阿太,你婆婆過分了。”林宜修沉靜勤儉,又培養出安歌這樣的神童,鄰居沒有不喜歡她的,跟著安歌叫她阿太。


    阿太和安歌一起回來的事,安景雲跟婆婆說過。婆婆似聽非聽,沒說什麽,沒想到等在這裏。


    不過總得有個導火線,“怎麽鬧起來的?”


    “小徐打了兩個大的,徐老太出來阻攔,話說得不好聽,小徐跟她爭起來。後來上班時間到了,小徐隻好先走,徐老太守住門就開始罵。”


    “老大幹什麽了?”安景雲驚訝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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