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剛剛奴婢看著錢平要去燒什麽東西,就多問了幾句。結果您看這是什麽?”


    她獻寶似的把那些紙遞過來,許煙月翻了翻,自然是看不出來這是什麽。


    “夫人您看,這些本來都是大人給……未出世的小主子起的名字。”百靈解釋起來也說得小心,怕引起夫人的傷心事,“這段時間他是多期待這個孩子您也知道,他就是太傷心了,您就不要計較了。”


    許煙月一張張翻看著那些紙,她臉上看不出表情,心裏卻在冷笑,名字?她的孩子隻有一個名字。


    他也會期待嗎?可他期待的孩子,明明是有過的,是他自己不要的,甚至剝奪了自己母親的權利,他現在還有什麽資格期待?


    “夫人,”百靈卻是看不出她的心思的,隻繼續勸著,“皇後娘娘那事,都是過去的了,就算他們以前真有什麽,現在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大人心裏隻有您一個,您就別再與他置氣了。錢平說這些日子,他幾乎是一口飯也沒吃,連眼都沒合上幾眼。”


    這些雖是錢平想讓她心軟才說的話,倒也確實沒有誇張的成分。


    許煙月沉默了半晌才問她:“大人現在在哪?”


    “書房呢!”百靈忙不迭地回答。


    許煙月放下了那些紙,似是沉吟片刻才開口:“我過去看看吧。”


    與邵淮的關係,還不到撕破的時候。隻是不知道,她能挑戰那個男人的底線到什麽地步。


    錢平看到許煙月時,眼裏閃過驚喜:“夫人,您來了!”


    “我來見大人,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當然方便!”錢平趕緊給她讓路,“夫人您隻管進去便是。”


    為了給兩人提供充足的空間,他特意暗示了百靈與他一同出了院子。


    屋裏的邵淮初聽到許煙月的聲音時,還以為是自己出了幻聽,可即使如此,那顆心還是不爭氣地跳動起來,仿佛從沉寂裏活過來一般。


    他起身後,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著,才看向門口。


    可想了想覺得不妥,便又坐了下來,甚至將筆又拿回了手裏。


    察覺自己在做什麽時,邵淮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都這樣的歲數了,怎麽還像個第一次戀愛的毛頭小子一般。


    可隻有自己知道,那顆心是在怎麽樣歡欣雀躍地跳動著。


    他緊緊盯著門口,卻遲遲不見門外的人進來。隨著時間的流逝,期待也變成了忐忑。


    邵淮開始後悔了,他該從聽到聲音的時候就去外麵迎接的,月兒好不容易來找自己了,是不是就是說明已經心軟了。


    若她遲疑了,又回去了怎麽辦?


    這麽一想,他就坐不住了,起身幾步來到房門口,快速打開房門,然後一眼便看到了門口的女人,許煙月不知道是在想什麽,被自己開門的動作嚇得退後了一步。


    “大人。”


    “是不是嚇到你了?”邵淮下意識放輕了語氣,“我以為你走了,就著急了一些。”


    他說這話時是真的鬆了一口氣,明明是這個女人狠心拿了他們的孩子,他卻一點也不敢再端著姿態,隻怕許煙月一轉身又不理會了。


    許煙月垂眸:“我聽錢平說你這幾日都未進食。就給你帶了些吃食。”


    她的語氣如常,也聽不出有沒有消氣了。


    邵淮本想從她手裏接過食盒,手微微一伸出又收了回來,他側身讓出了路:“那你放進來吧。”


    許煙月猶豫了一會兒才抬腳進去,她才一進去,後麵傳來一聲關門聲,隔絕了外麵的光。


    她下意識就回了頭,邵淮抵著門前,就仿若是要堵住她的退路一般,看過來的目光帶著細細的打量,纏綿在她身上,好像他們不是幾日未見,而是經隔多年一般。


    “大人。”她輕喚了一聲。


    邵淮走過來,將她手裏的食盒放在了桌上,許煙月手還沒收回去,便被他牽住了。


    “還生氣嗎?”邵淮將她拉近了一些,輕聲問。


    許煙月任他摟著,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大人,孩子……”


    “孩子是我的錯,”不等她說完,邵淮就先開口了,他哪裏再舍得這人道歉,“我知道失去他,你比我更難受。對不起,是我讓你不安了,我該早些與你說清楚的。”


    他的眼裏閃過心疼,這些天他想了很多,月兒做這樣的抉擇又何嚐不痛苦,他若能早些解開她的心結,又何至於此。


    “你身體本就不好。想要什麽,與我說就是。你不想要孩子,我們就不要。你不想我與邵思秋再有瓜葛,我便徹底斷了與她的聯係。你又何苦這樣傷害自己。”


    許煙月低頭,她的淚一滴滴地滾落下來,起先還隻是一滴,兩滴,誰知又愈來愈洶湧,她要伸手去擦,被邵淮搶先了一步。


    略帶老繭的手帶著溫柔擦拭她的眼淚,有那麽一瞬間,邵淮鼻子也微微一酸想要流淚了。他忍住了眼中的澀意。


    “別哭了,都是我不好,”他不厭其煩得擦著許煙月那仿佛止不下來的淚水,“月兒,你不需要用任何手段,不需要去與誰爭,我就是你的。”


    他一直耐心等到許煙月情緒穩定下來,兩人一起坐在了那裏。


    “我與皇後的事情,都已經是陳年舊事了。那時她在府中過得不好,我母親處處為難她,府裏的下人也從沒把她當主子。”


    他開始慢慢說起那些往事:“她總是會小心翼翼地討好這府裏的每一個人,受了委屈也不敢說,覺著所有的不公都是自己的錯。”


    “她母親的死說是難產,但真正的原因是我母親做的手腳,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父親知道後,想要休了母親。母親會對他下毒手,我知道,隻是為了我和大哥。若母親丟了這主母之位,大哥想要順利繼承邵家家主之位,我想要在朝中立足,都會更加困難。我又有什麽立場怪罪母親。”


    許煙月不言語,那些隱秘往事,他原來都是知曉的。


    邵淮繼續說了下去:“這些事,我都是知曉的。父親在世時,還能護住她一時,父親不在了,她在府中的日子便愈加難捱。我對她是有些許愧疚的,才想著護她一世。”


    他說到這裏,側頭看向了許煙月,手輕輕覆蓋在了她身側的手上。


    “可是現在,我隻想與你長相廝守,我的心裏裝了你,便再容不下其他人。無論是皇後還是誰,以後我都不會插手了。”他這次是將邵思秋舍棄得幹幹淨淨,邵淮俯下身,跪在了許煙月的旁邊,“月兒,忘掉這些,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視線與許煙月的腹部正齊平著,想著這裏不久之前還有著兩人的孩子,他伏在許煙月的腿上,微微閉眼掩去了眼裏的難過。


    明明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了,結果這一個也是沒能留住,他是多期待孩子的降生,想連同承宣的那一份愛,都補償給這母子。


    可是即使如此,他還是更心疼這個隻會傷害自己的傻女人。


    許煙月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把手搭在了他的頭上摸了摸:“飯都要涼了,你先吃些東西吧。”


    她沒有回答邵淮的問題,但也已經算是無聲言和。


    邵淮輕輕蹭了蹭她的手:“你那日說的話,是真的嗎?”


    “什麽?”許煙月因他沒頭沒腦的一句愣了一下。


    “你說……”邵淮停頓了一下才能說出口,“你說不喜歡我了,是不是隻是氣話?”


    他到底還是對這話耿耿於懷,到底還是因為這句話夜夜輾轉難眠。


    許煙月看著他期盼的眼,半晌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你再說一聲喜歡我,讓我聽聽好不好?”


    許煙月自是不願意說的,瞪了他一眼:“你怎麽還得寸進尺上了?”


    邵淮知道自己不該逼得太急,可那句話他每每想起都覺著胸口疼痛,隻想許煙月再說些什麽才能緩解了:“你就當說句好聽的哄哄我。”


    許煙月錯開了與他對視的視線,大概是覺著沒辦法了,她俯身,唇快速在邵淮額頭上輕點一下,敷衍的意味不言而喻。


    “大人您還用餐嗎?”


    邵淮輕笑:“那我這就用餐。”


    即使是敷衍也好,至少終於不是之前的冰冷了。


    他對這個人,好像越來越沒了底線。


    第27章 偷聽   隻有你會真心為我難過


    舒寧的生辰雖說要熱鬧些, 但許煙月也隻請了相熟的人。


    到了那天一大早,舒寧就先去了許煙月的房裏。


    “娘親,”她有模有樣地叩拜, “夫子說生辰勿忘父母恩,娘親辛苦了,謝謝娘親把我生下來, 又把我養大。”


    生下你的可不是我,許煙月雖是這麽想著, 卻不露分毫地摸了摸她的頭:“我們舒寧又長了一歲。”


    舒寧仿佛察覺到了母親的難過。


    “娘親, ”她似乎是想安慰她, “你別傷心, 我每天晚上睡前都會許願, 不久娘親就會再有一個寶寶的。”


    她隻當母親是在傷心那個丟了的弟弟,這些日子府裏的人都因那孩子高興不起來, 娘親更是生了一場大病。


    這都要怪姑姑那個壞女人,下人們都是這樣說的, 是她將娘親推入了水裏,想害死娘親。


    她年齡不小了, 已經懂得了記仇, 哪怕邵思秋平日裏對她怎麽寵愛,但是想害死母親, 就被她列入了壞人的行列裏。


    她以後再也不會接受那個壞女人送的禮物了。


    許煙月笑了笑:“舒寧今日是主角,來, 讓娘親給你梳個漂亮的辮子。”


    舒寧開心地背對了過去,娘親的手很溫柔,給她梳頭發從來不會弄疼了她,像是變戲法一樣, 沒一會而便給自己梳理出了好看的發髻。


    梳理好了,許煙月又掏出一塊精致的玉佩係在她的腰間:“這是禮物。玉能養人,保佑你……”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舒寧一臉的期待,又繼續說了下去,“保佑舒寧,平平安安地長大。”


    舒寧開心地笑著:“娘親也是,舒寧想永遠都和娘親一起。”


    許煙月這次隻是摸了摸她的頭沒有回應:“去給你祖母請安吧,多陪她說會兒話。”


    “嗯。”舒寧應下,離開時的背影都透著開心,卻沒看到許煙月轉冷的目光。


    坐了半晌,她才從懷裏拿出另一枚玉佩,是那日從趙熠那裏拿回來的。


    許煙月輕輕親了上去。


    希望我們承宣已經投胎到了一個好人家,一生順遂。


    晚會兒賓客也都到了,許若涵來時,邵舒寧正被一群人圍著說話,就算她隻是小孩子,畢竟身份在這,自是一堆想要巴結的人。


    可舒寧還是一眼就看到了許若涵。


    “小姨!”她遠遠就叫了,離了其他人跑到了許若涵跟前。


    許若涵對姐姐的孩子自然是向來都喜歡得緊:“舒寧,這些時日不見,你好像又長高了。”


    邵舒寧靠在她身上比劃了比劃:“就是,上次舒寧才到小姨這裏呢。”


    許若涵摟著她笑意更盛:“你生辰,小姨也沒什麽貴重的東西送你。”她拿出一隻香囊,“這香囊是小姨親自繡的,你看喜不喜歡。”


    那香囊上繡的圖案是梅花,許若涵的繡功在京城都是有名的,手藝自是沒話講,舒寧歡天喜地地收了起來,可很快又露出不滿。


    “不夠,不夠,還差了。”


    許若涵愣了一下才想起來,笑著在她臉上親了親:“小姨以為你長大了就不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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