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微微驚訝, 他不過才比她快幾秒,這麽點時間就殺死一隻野獸?


    季幽攤開掌心,露出一串細細的橘色鏈子, “你的手鏈, 還你。”


    阿璃朝他走去, 步伐格外沉重,就像長途跋涉的人一直沒休息一樣。


    季幽微微皺眉, “是我剛才飛得太快,你追累了嗎?我在上麵弄出的動靜太大,我擔心扭的太厲害,一會兒雲層該落雨了。那時白龍就會發覺不對, 雲層落雨和龍弄出來的雨還是有去別的。”


    阿璃想起天空中像扭糖一樣的龍,抿唇一笑,“你為什麽要那麽扭呢?”


    季幽道:“我沒有翅膀,不能像鳥一樣扇出動靜引起你的注意。所以隻好不斷的翻滾,不過好在你聽到了。”


    阿璃又是一笑,剛要說點什麽,就見季幽彎腰把手鏈放在了地上。她微微一怔,知道對方是怕給她帶來厄運。


    她撿起手鏈重新帶回手上,季幽一直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你從哪裏來?以前沒見過你。”


    阿璃沒回答,心道,說了你也不知道。


    季幽又問:“你以後就住這兒了嗎?你是盤新收的徒弟嗎?”


    阿璃歪歪頭,“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季幽緊緊抿了抿唇,那條手鏈他拿回去研究了,就是他的龍丹做的。但是奇怪的是,他的龍丹一點沒缺。他在手鏈的最內側,看到了一個名字,季幽。


    “季幽是誰?送你手鏈的那個人嗎?”


    阿璃微微一怔,知道他看到了手鏈上的名字。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沒有回答轉身要回陣裏,手腕卻被人隔著袖子抓住了。


    雖然沒有碰到她的皮膚,季幽還是快速鬆開了手,“對了,上午的時候你……你碰了我的手。你後來有沒有遇到不好的事?我見白龍封印了你的手,厄運應該沒有那麽快來。如果你還沒遇到,可以暫時跟著我。這樣碰到危險的事,我可以保護你。”


    季幽坑坑巴巴地說完,見少女瞅著他一句話不說,立刻十分後悔。她可以住進周天星辰陣,明顯是和盤有很親近的關係。有盤,有白龍,哪裏用得著他保護?


    可他因為這件事想了一整天,明知自不量力,還是決定問一問,萬一她需要呢?萬一盤和白龍都忙得很沒人管她呢?


    但是眼見少女這幅神情,就知道他白問了。她長得這樣好看,怎麽可能沒人管呢?


    見到季幽重新回到沉默的狀態中,阿璃立刻有點不忍心。


    “我最遲明天就要回去了。”


    季幽驀地抬起眼,“回哪裏,回你家嗎?”


    阿璃點點頭。


    季幽默了一下,又問,“那你以後還來不周山嗎?”


    “不來了。”阿璃心道,進兩次夢境就夠了,還進第三次?


    見她轉身要走,季幽最終還是把壓在心底的話問了出來,“那個手鏈是用我的龍丹做的嗎?”


    阿璃微微一怔,她對此完全不知道,季幽給她的時候並沒有解釋來曆,隻說是秘境裏得的。後來她知道了他是幽都之主,也隻以為手鏈是他寶藏中的滄海一粟。


    季幽接著道:“對於龍來說,龍丹隻有一顆,絕對不會認錯。龍認定自己的伴侶時,會切掉一些龍丹做飾品送對方,切的越大,就代表特別喜歡對方,你的手鏈至少用了一半龍丹。”


    阿璃聽得內心震撼,原來手鏈是這個來曆,她忍不住問,“切龍丹,疼不疼?”


    “當然疼,”季幽道,“宛如割骨剔肉。”


    阿璃聽得肝有點疼。


    季幽又問了一遍,“你的手鏈是我的龍丹做的嗎?”


    阿璃不知道夢境結束,裏麵的人會跟著消失,還是會繼續生活下去,為了避免麻煩,她沒有承認,隻是含糊道,“你的龍丹不是很完整嗎,又沒有缺一塊。”


    “是很完整,但是……”季幽盯著阿璃,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對方絕對認識他,而且說不定來自更遠的地方。“你是不是從很久以後來的,所以你才不能在這裏待太久,明天就要離開。”


    阿璃微微睜大眼,季幽怎麽突然聰明了起來?快要趕上李洛了。


    見她不答,少年頭一次露出一點笑容,眸色也有了光亮,“我與白龍不同,我生來就明白前生今世的意思,甚至對時間的作用也比別人懂得多。”


    阿璃眨眨眼,所以他才能成為幽冥之主嗎?


    季幽突然想到了什麽,笑容消失,“你既然拿著我的龍丹做的東西,為什麽卻來找白龍呢?”


    少年手指攥緊,眸子裏的那點光不見了,變得黑黢黢的。


    阿璃知道他想岔了,忙解釋道:“我因為一些事來找盤,不是找白龍。”


    季幽立刻鬆了口氣,既是找白龍的師父,那就沒什麽了。盤在眾人眼中是無情無愛的類型,神族裏這樣的人不少,不願意讓情愛耽誤了修煉。


    他重新將目光投過去,夜色裏,少女穿著粉色的裙子,就像一朵可愛的小桃花。他甚至能看到裙擺上漂亮精致的花紋,一簇簇的花朵連在一起,連花蕊都是用珍珠串的。


    他往陰影裏站了站,有點擔心對方看到他的模樣後悔了,回去就把手鏈退回給未來的他。他現在的樣子不好看,衣服破舊,沒有鞋穿,甚至渾身都是傷痕。


    “你回去吧。”他低聲道。


    阿璃點點頭,她也有點怕盤發現她不見了。盤再出來找她,看到她半夜私會季幽,更沒法說清楚了。


    “對了,你,你叫什麽名字?”季幽又把她叫住。


    阿璃笑著說,“不告訴你。”


    季幽抿抿唇,“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將來還能找到你嗎?”


    阿璃無所謂道:“沒事,我可以來找你啊。”


    “這樣啊……”季幽輕聲說,突然對未來有了很大的盼頭。今天之前他還覺得天道不公,今天之後他卻覺得上天還是厚愛他的。


    他看著少女朝大陣走去的身影,心裏暖烘烘的,縱然他不知道未來有多遠有多艱難,但是她說會來找他,他就好好地等下去。


    黑暗中,少年季幽的頭頂冒出一朵小花,五片花瓣是粉的,一片花瓣是紅的。隨著他越來越明亮的眸色,一片花瓣變紅了,又一片花瓣變紅了。


    *


    阿璃還沒有走到竹樓就感覺腳步重到不行,心也發慌。她想問係統這是怎麽了,卻發現係統已經陷入了昏睡。她暗道糟糕,知道是外麵的身體發生了點麻煩,但不知道是哪裏出問題了。


    明明剛剛她還有精神跟季幽說話,轉眼就累成這樣,呼哧帶喘,身體也熱的發燙。


    她扶著竹子緩緩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渾身發著抖。說不怕是不可能的,那種大限到來的恐慌即便經曆過一次,還是很害怕。


    更恐懼的是,不會有一個人知道她在這兒。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消失,而盤看上去比她要精神的多,他身體裏的神魂能讓他堅持的更久。


    到了明天早晨,盤發現她不在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激勵著他徹底從夢境醒來?


    阿璃感覺自己的大腦也在慢慢變得遲鈍,很遠很遠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聽著像白澤,又像是緋羽。


    她感覺自己是幻聽,瞳孔中卻映出一道紅色的身影和一道白色的身影越來越近。她想坐直看得更清楚些,但是頭卻沉重著向後栽去,瞳仁也在慢慢放大。


    但是她卻沒有倒在冷硬的土地上,而是倒在溫涼的懷抱裏。


    白澤抱著她,將手腕劃破,把血喂到她嘴裏,“阿璃別怕,不會有事的。”他是仙品水靈根,他的魂魄出來的血可以續命。


    但阿璃卻連吞咽的動作都做不到了,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放在外邊世界的身體,正在慢慢變涼變硬。


    白澤沉著眼,抬手自己吸了一口血,低頭嘴對嘴渡進去。


    因為周天星辰陣有動靜趕過來的盤,愣怔地看著大了很多的白澤抱著阿璃喂血,而另一個不認識的緋衣少年正在神色戒備地看著周圍。


    緋衣少年在看到盤的一瞬間,愣了愣,神色變了好幾下,低低地喚出,“師父。”


    盤看著他,神情十分震驚,“你是……緋羽?”


    盡管內心震撼,他也沒有把時間浪費在相認上麵,而是走到阿璃旁邊俯下身把她從白澤手裏抱過來。


    白澤冷笑著看著他,“托你的福,阿璃已經死了。以後想見她,得去幽冥求燭龍了。”


    盤抬起眼,看著長大後的徒弟,“為什麽去幽冥看她,還要得到燭龍的同意?”


    “哦,我忘記了,你還不知道,”白澤緩緩道,“幾百萬年後,燭龍成為了幽冥的主人,在那裏建起了一座城池。人間到幽冥的路也被他堵上了,除非死或者得到他的同意,否則就算是神族也無法到達那裏。”


    他頓了頓又道:“燭龍喜歡阿璃,他困住阿璃的魂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燭龍喜歡阿璃?”盤微微有些驚訝,他猛然想起阿璃提起過燭龍,說燭龍是幽都之主,誰不認識?


    白澤低眸看著阿璃的臉,忍不住摸了摸,“忘了說了,我也喜歡阿璃。如果有可能,我也想困住她。”


    盤微微睜大眼,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就聽白澤嗓音裏帶著點惡意道,“不止是我,還有你的小徒弟也喜歡阿璃。他與阿璃的關係更親近些,在另一端,他們住在一起,跟伴侶一樣,朝夕相處。”


    說完這些,白澤眼裏露出冷嘲,心道,這麽一大堆,難道還刺激不到你嗎?


    *


    阿璃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沒見過的小殿裏,床鋪很軟,但是她卻感覺身體硌得慌。剛要動一動,床幔就被幹淨修長的手指撥開,狹長的縫隙裏露出紅色的衣衫和明澈的眼。


    緋羽輕輕按住她的肩,“不要亂動,你現在魂魄沒有完全歸位。若亂動,哪裏少一絲魂魄,對應的肢體就不能動了。”


    “可我覺得身下硌得慌,你幫我看看是不是裏麵有東西?”


    緋羽輕笑,“沒有東西,你覺得硌,那是因為你現在正躺在你的骨頭上。等魂魄完全沉下去就好了。”


    阿璃頓覺有點窘,還以為床沒鋪平,原來是她自己的骨頭。


    她眨了眨眼,“哎,不對呀,我記得我剛才死了。”


    “嗯。”緋羽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臉頰沒有那麽冰了,稍稍有了點溫度。“原本是差點死了,但我和師兄趕了過去。師兄與你都是仙品水靈根,他魂體裏的血可以續你的命。”


    阿璃心道,怨不得感覺嘴裏一股血腥味。


    “那我是怎麽回來的?你們把我帶回來的?你們去那邊的時候有沒有碰到你們自己?”


    緋羽幫她把遮在臉上的幾縷發絲別在耳後,“用了點我們師門的特殊方法。”詭計。


    阿璃聽他說特殊方法,頓時覺得不好再問下去,“殿下呢?也醒來了嗎?”


    “醒來了。”


    “那你們……以後要改口嗎?”


    緋羽道:“當然不。那半個神魂沒有醒來,李洛從某種意義上,不完全是我們師父。”


    “沒有醒來?”阿璃眸色頓了頓,想到那個很溫柔的人,心裏有點澀然。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醒來,他隻蘇醒了你去了那個時刻的記憶,洪荒以後的記憶還在沉睡。”


    阿璃眸光頓時雀躍,那還是醒來了啊,但在緋羽眼裏不是完整的師父而已。


    緋羽看著她,臉色沉了沉,但因為她還在病中,隻得把不悅暫時壓下,沒有問她問她燭龍是怎麽回事?


    “緋羽,我們回天山吧。”阿璃道。


    緋羽給她掖了掖被角,“等你魂魄完全歸位我們就回去。”


    阿璃點點頭,又問,“李珞呢?不會也像我躺著吧?”


    “他魂魄沒有經曆瀕死,自然比你歸位得快。他不在這裏,忙著處理別的事。”緋羽嗓音裏透著涼意,眼眸更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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