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個閉門羹,隻得回身出宮。一路上走得慢,又忍不住在心中琢磨。在他設想裏,無論如何,皇嫂對他的態度也不該如此冷淡。


    他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裏,難道宮中出了什麽事?


    皇帝心思變化,誰知道……


    褚沂川回到王府,福公公抱著他狠狠哭了一番,而後又忙前忙後的侍候他更衣沐浴。


    “小主子一去那麽久,戰場那麽凶險,老奴這心實在是放不下,話也不知道該向誰說,日夜盼著,總算是把小主子給盼回來了!”老太監抹著眼淚,手下也一刻不停地往他碗中夾菜:“小主子受苦了,多吃點。”


    褚沂川笑著接下。


    “如今回來了才好,小主子立了功,還有爵位在身,先前還要說先立業再成家。”老太監話鋒一轉,樂陶陶地說:“等王妃再生個大胖小子,王府裏也要熱鬧起來了。”


    “福公公,這事我心中有數。”


    “先前您也是這麽說,我看啊,還不如明日就進宮去求皇後娘娘,讓皇後娘娘給主子您賜個婚。”


    褚沂川笑:“皇嫂不同意的。”皇嫂可是站在他這邊。


    一聽這話,福公公也蔫了:“是,皇後娘娘哪會聽奴才的話。”


    “這話是什麽意思?”


    老太監皺著臉,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想來想去,道:“應當是老奴誤會了。”


    褚沂川不明所以,老太監很快便說起其他事情。


    接下來幾日,他也忙於公務,不便進宮,宮中也沒有送出來什麽消息。褚沂川心中納悶,好不容易處理完事務,才又尋了一日進宮。


    他先去了一趟儲鳳宮,聽宮人說皇後賞梅去了,才又去禦花園裏尋人。


    還未走近,便先遠遠看見了亭中的人影,白雪皚皚覆蓋,金釵羅裙與樹上紅梅是天地間唯二兩種顏色。


    褚沂川方見到人影,麵上就已露出柔和笑意。


    皇後並非是獨自一人,旁邊還有兩三宮妃作陪。宮中的妃嬪關係向來好,褚沂川並不意外,抬腳就往那邊走。


    他還沒走兩步,便聽身後傳來一聲詢問。


    “信王殿下?”


    褚沂川回頭,就見慧妃站在身後不遠處。


    “臣妾早就聽說信王殿下回京的好消息,如今才好不容易有機會見到信王殿下,倒是該祝賀一番的。”慧妃恭喜完,又問:“信王殿下是進宮來找皇後娘娘的?”


    褚沂川頷首。


    “那可真是巧了。”慧妃道:“臣妾也是來找皇後娘娘的,平日裏皇後娘娘不愛見人,如今臣妾倒是能沾沾信王殿下的光了。”


    褚沂川不明所以。在他離京之前,皇嫂就與慧妃幾人最要好的。


    慧妃意有所指地說:“當初殿下您帶兵出征,娘娘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有好一陣子喜歡吟詩作畫,穿衣打扮都變了,我們這些姐妹們呀,也是一個都不愛理會了。就是邊關傳來了好消息,娘娘才變了回來。”


    慧妃說罷,又遠遠一瞧,掩著唇笑道:“娘娘這是瞧見我們了,信王殿下?”


    褚沂川這才往亭中走。


    他走近了,才看清亭中皇後麵容。她一如既往的大方漂亮,穿著錦衣華服,金釵玉飾,儀態端莊。慧妃行完禮,尋了個最遠的位置坐下。皇後見著二人,目光隻在褚沂川身上停留片刻,便很快冷淡移開。


    褚沂川從未得過皇嫂如此冷待,他仔細觀察,那不是故意與他置氣而裝作不在意他,眼中也無半分久別重逢的喜悅。


    他一時愣住,像一盆冰雪嘩啦啦潑滅他的滿懷熱切,褚沂川捏著袖中為皇嫂準備的禮物,還有幾分茫然。


    第55章


    褚沂川心中覺得有幾分古怪,礙於有其他宮妃在場,錦盒在他的手中捏了許久,最後還是沉默收入袖中。


    他像慧妃一樣,尋了一個角落的位置。他像是忽然闖入蝶群的蜜蜂,擾亂了花團錦簇的和諧,宮妃們漸漸沒了話,很快就紛紛告辭離開。


    沒多久,亭中就隻剩下他與皇後慧妃三人。


    皇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像是總算注意到他一般,“信王怎麽來了?”


    褚沂川微微一怔,應道:“我進宮來……看看皇嫂。”


    皇後不鹹不淡應下,隨意寒暄了幾句,態度就像是對一個稍有熟悉的陌生人。褚沂川頭一回在她麵前碰壁,原本是有滿肚子的話,一時竟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他有些坐立難安,片刻後,見皇後依舊冷淡,才略有些難堪地起身告辭。


    等人走了,慧妃才似笑非笑地道:“信王殿下打了勝仗歸來,頭一件事便是進宮來看娘娘,娘娘這般冷淡,未免太傷人心。”


    沈玉致微微蹙起眉頭:“信王是皇上的弟弟,論說起來也是外男,本宮怎麽能與信王走得近?”


    慧妃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與她無多餘的話能說,隨後也起身離開。


    褚沂川在宮中碰了壁,回到王府時,神態有些渾渾噩噩。福公公一眼就瞧出了不對勁,驚詫道:“難道皇後娘娘連小主子都不搭理了?!”


    褚沂川眼皮一跳,“福公公,你這是什麽意思?”


    福公公猶豫半晌,也就和他坦白了。“小主子也知道,皇後娘娘向來十分關照咱們的,平日裏府中有些事情,說給娘娘聽,娘娘都會管。就在小主子出征後沒多久,娘娘便……便忽然不管咱們了。”


    老太監懼於背後說宮裏人壞話,也壓低了聲音:“先前,老奴有幸入宮時見到娘娘一麵,娘娘向來和善,可那回竟是話也不說一句,身邊的人便來趕奴才離開。娘娘身邊也不見珠兒姑娘的影子。又聽宮裏的熟人說,娘娘忽然整頓了後宮,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連與其他娘娘都不親近了。後來奴才也不敢隨意打攪,便逢年過節送一份禮進宮,娘娘是收了,可也沒有回過禮。”


    這樁樁事情,說起來是小事,可皇後娘娘從前是愛收禮,但往信王府送的更不少,往來之間可沒多少規矩禮數,像是親人一般。


    “這話,奴才本不該說,隻是沒想到娘娘連主子都不理睬……”老太監重重歎出一口氣,後麵的話也說不出口。


    話落到褚沂川耳朵裏,卻是另一種想法。


    他回京以來,已經有兩人提過皇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他向來聰慧,一點靈光閃過也被他敏銳抓住,等細明心中念頭,繼而又是不願相信。


    要是皇嫂出宮了,怎麽會知會他一聲?


    他送的金簪,他對皇嫂的種種好,即便皇嫂看不明白,難道也未曾將他放在心上?


    褚沂川揮退福公公,獨自一人在書房中靜坐良久。


    隔了幾日,他又進宮去找皇後。


    褚沂川發覺,皇帝竟未有阻攔。


    心中有過猜測,如今再見皇後,哪怕她依舊是點的朱唇,戴的金飾,穿的是烈豔華服,褚沂川也將她仔細看了一遍。上次看得倉促,這回他看清了。即便是披了一層豔麗外皮,眼前的皇後也依舊像是隻仙鶴,神色清冷,氣質出塵,優雅禮數已刻入骨髓,穠麗隻浮於表麵而已。


    隻是他從未多想,卻連這樣簡單的區別都沒發現。


    褚沂川道:“前年與皇嫂說好了一起過年的,可邊關戰事吃緊,我也未來得及趕回來。皇嫂可會怪我?”


    沈玉致麵色淡淡:“自然是邊關的事情要緊,本宮豈會怪你。”


    “皇嫂先前說想要出宮看看,如今我回來了,皇嫂若是還想出宮,我就去求求皇上,皇上應當會準允的。”


    沈玉致:“入了皇宮,哪有再出去的道理。先前的話都不算數了。”


    “……”


    褚沂川走出了好遠,才悵然地停下。


    皇嫂終於出了宮,他本應為皇嫂高興才是,可心中卻無太多歡喜。皇嫂離開得無聲無息,沒留下半點音訊,此時他不知該去何處尋人,更不明白為何皇嫂連他也要拋下。


    他本以為,即便皇嫂心中無他,也應當有一點分量。


    原來是他多想了。


    褚沂川在原地站了許久,風雪在肩頭眉梢落了一層,又化成溫熱的雪水順著英挺的麵頜淌下,他無心拂去,隻覺腳上如有千斤重。白雪覆滿碧瓦紅牆的皇城,而他險些連回家的路都忘了該怎麽走。


    ……


    金線織出海棠花紋的裙擺在光可鑒人的地上拖過,不等宮人通報,沈玉致直接進了禦書房裏。


    皇帝在案前批閱奏折,聽到腳步聲,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等人走到眼前,他才冷淡地道:“你來做什麽?”


    沈玉致道:“我方才見了信王。”


    皇帝一頓,他放下朱筆:“你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不該說的,我自然沒說。”與明豔奪目的妝容不同,沈玉致的神色冷淡,她垂眸看著金線繁複的袖口,眼底閃過幾分嫌惡。“隻是關於阿鸞的事情,您似乎隱瞞了什麽。”


    “你不必去在意這些。”皇帝冷酷地道:“你好好做你的皇後就是。若是你不想應付信王,下次不必見他時間一長,他若是識趣,就不會再來了。”


    沈玉致頓了頓,恍然大悟:“信王殿下心悅她?”


    “沈玉致!”


    “您生什麽氣?”沈玉致依舊是那副冷淡的神色,“是我說錯了?”


    皇帝臉色難看,沉聲道:“朕說了,你隻需做好你的皇後,不必去管其他事情。”


    沈玉致低頭看自己。她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即便平日裏差距再大,此時竟也能找出相似之處。


    “阿鸞心中沒有您,走得毫不留戀,原來是心中早己有了信王殿下。您既然後悔了,當初又何必放人走。”


    “住口!”


    沈玉致心下冷笑。


    她每日晨起梳妝,總是分不清銅鏡裏的人究竟是誰。她不愛濃妝豔抹,也不好金銀俗物,她愛讀的詩書封存,儲鳳宮的書架上竟全是民間話本,甚至還有一個禦廚來教她做甜湯。她不喜歡那些,但有人逼她喜歡。


    她隻覺得荒唐。


    大約這就是當初她任性一走了之,讓妹妹冒險替她入宮的代價。她過了一段不如意的日子,那時更沒想到,自己最後會成為另一個人的影子。


    “你若不想當這個皇後,多的是人願意當。”皇帝冷冷地對她道:“你是個聰明人,要是還想坐在這個位置上,不該說的,不該問的,就好好閉緊你的嘴巴。”


    “當年你一走了之,是朕寬宏大量放過了你。你是什麽心思,朕心裏清楚,也不和你追究先前的事情,既然你要當皇後,就當好你的皇後。”


    沈玉致問:“那阿鸞呢?”


    “你和她比什麽?”


    “若有朝一日她回來,您是否會把皇後的位置給她?”


    “……”


    沈玉致忽然輕輕一笑:“恐怕她回來,也是做信王妃。”


    皇帝勃然大怒:“滾出去!”


    沈玉致大大方方地走了。


    禦書房內落針可聞,梁全躬著腰侍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皇帝陰沉著臉,靜坐良久。


    許久,他才拉開了手邊的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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