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熄燈。姚星潼躺在地上,側臉看床,磨磨蹭蹭想跟顧欒說幾句話。


    不知道季婆用了什麽神奇的方法,讓顧欒如此輕而易舉就消氣了。顧欒生氣的點大多很奇怪,時常把她弄得莫名其妙,但姚星潼想,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從小被養刁了很正常,顧欒還是很關心她的。


    “娘子,你睡了嗎?”


    聲音小小的,剛好夠顧欒聽見。


    顧欒用力翻了個身,表示自己沒睡著。


    姚星潼繼續小聲說:“娘子,你不生氣啦?”


    顧欒從鼻子裏嗯一聲。


    “娘子,你手還疼嗎?”


    顧欒嗯了兩聲,表示不疼。


    “娘子,我今日遇到杜堃啦。”


    方才吃夜宵時,阿林溜進來替季婆帶話,說閑暇時多講講身邊的人、經曆的日常,有助於在無形之重拉近雙方關係。


    姚星潼這便趁熱打鐵,用上了。


    “嗯。”


    “娘子,你知道杜堃跟我說了什麽嗎?”姚星潼躺不住,半坐起來,期期艾艾地看向顧欒的被窩。


    她為杜堃是斷袖的事情結結實實吃了一驚。隻是進門就遇上顧欒生氣,嚇得她立馬拉起一級警報,把杜堃的事兒直接忘了,準備睡覺了才想起來。


    顧欒又嗯一聲。


    “他跟我說,他好像喜歡男人。”


    “嗯。”


    這次的嗯帶了些不耐煩的意味。


    顧欒皺著眉想,睡前跟他提別的男人,姚星潼是什麽意思?娘子就躺在一米以內,他居然在想男人?


    至於那個杜堃,他連他長什麽樣都忘了,更不關心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察覺出顧欒的不耐煩,關於這個話題,姚星潼就此打住。


    “娘子,你是不是困了,那我就說最後一句話。”


    “嗯。”


    她鼓足勇氣:“你能給我點錢嗎?”


    第18章 .  18王巡撫   難道真的是柳下惠?……


    姚星潼眼巴巴看著顧欒。


    她實在沒錢了。


    當得知在郡府能領到的月錢數後,她當機立斷,趁著婚禮,把李氏之前偷偷塞給她的銀子送了回去。


    那些錢是李氏好不容易攢的。她在家既要對付刁鑽婆婆,又要提防幾個小姑子,沒有點錢肯定不行。


    反正她在郡府有吃有穿,沒什麽花銷,每月月錢算得上豐厚。


    誰知,這個月月初,她就把所有錢貢獻給了桌上那枝豆蘭臘。


    “原來真是沒錢叫車。”顧欒小聲戲謔,“虧我還以為你良心發現,知道鍛煉了。”


    姚星潼沒吭聲。


    其實她不是為了要錢坐馬車,而是要去買螺子黛。


    因為她的麵部線條太圓潤,眉毛也淡,每天需要大量螺子黛描畫,才能勉強繪出男人那般濃密的眉毛和硬朗的麵部線條。


    螺子黛不便宜。之前她從家裏帶來兩隻,有一隻叫她失手淹了,不然還能再撐一個月。


    “要多少,問阿月要就行了,不必同我打報告。”


    阿月是高氏手底下的丫頭,負責每月從高氏那兒領月錢,給郡府上下仆役發放。


    “知道了,娘子。”


    “話說完了?”


    “嗯。”


    “趕緊睡覺,困死了。”


    顧欒翻身,背對著姚星潼。


    一夜無夢。


    第二日早晨,姚星潼將披風係在胸前。天冷了,京城已經飄過第一場雪。阿林已經穿上薄薄的夾襖,兩片領子立在臉頰邊擋風。


    阿林替姚星潼撫平披風上的褶皺,無意說道:“姑爺還沒習慣書院的環境,每日帶著墨點回府,我與小芮洗的手都紅了。”


    話語間沒有一點抱怨的意味,更多的是開玩笑。說著,她一手撫在姚星潼屁股上。姚星潼條件反射往前躲了一步。


    顧欒今日有些反常,平時姚星潼睜眼時,他人已經不在屋內了。今天卻像是閑得無聊,坐在床沿,翹著二郎腿,看姚星潼為聽學做準備。


    “你跟小芮拿著月錢還不想做事啊,刁的你。”顧欒手裏把玩一把精致小巧的銀骨扇,半開玩笑道。


    阿林低頭,抿嘴不再說話。


    “娘子,我去聽學了。”


    姚星潼轉過來,對顧欒笑笑。披風有一圈白狐狸毛,襯得那張臉愈發乖巧。


    顧欒一直隻覺得姚星潼性格女氣,見了這副打扮,卻忽然萌生出一個念頭——如果姚星潼生為女子,頂著這樣一張臉,應當是很好看的。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就被他打消掉。最近他是著了魔了,老是不自覺地將姚星潼與可愛聯係到一起。明明是他最討厭的娘娘腔。


    “去吧去吧,我又不是你爹,跟我說什麽。”


    顧欒把銀骨扇甩開,純銀做的扇骨,展開時相互碰撞,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烏發尚未束起,淩亂地披散在肩頭。


    美人,銀扇,青絲,紅裙,丹鳳眼,眉心痣,姚星潼出門前多看了好幾眼,總覺得顧欒越來越好看的過分。


    ***


    “喲,顧姚氏來咯。”


    葉金伸著腿,故意把腳放在姚星潼坐墊上。


    姚星潼目不斜視,把書簍在桌旁放好。雖然依然怕給顧家惹麻煩,不過顧欒的話多少給了她一些底氣。


    她一屁股坐上坐墊,把葉金的腳重重壓在臀下。


    她特意用了尾椎骨去壓,直硌的葉金生疼。


    葉金嘶嘶吸著涼氣,把腳從姚星潼屁股下□□。好疼,腳腕快給他坐斷了。


    小贅婿脾氣見長。


    陸許明曾經交代過他,要好好“招待”姚星潼,給他最“好”的聽學體驗。葉金曾在夢中短暫地肖想過顧欒,姚星潼又與他親爹重名,正好可以借著定康侯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公報私仇。


    葉金不依不饒,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走姚星潼剛從書簍掏出來的書,在手中刷刷晃著,“得瑟什麽啊你,跟吃了屁似的。馬上王巡撫回京,到時候,看你還得不得瑟的起來。”


    姚星潼脫口而出:“王巡撫是誰?”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贅婿能知道什麽,葉兄,你也太難為他了。”嶽無思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不認識王巡撫不要緊,認識他的弟弟就行。”


    王巡撫的弟弟?姚星潼努力在記憶中搜尋,想不起來自己在哪兒見過這號人。


    見他還是一臉懵,嶽無思急了:“你想不起來麽?之前在嫵樂樓,你打人的事情可是傳了半個京城,是看在你家娘子的麵子上,才沒拿到麵兒上說。”


    他一提醒,姚星潼瞬間回憶起當時的尷尬場麵。


    她急道:“那是流氓,本就該打。再者,我打人,和王巡撫、和他弟弟有什麽關係。“


    這些年,南疆一會兒水患一會兒動亂,王巡撫一直南疆呆著沒回京城,自然也沒來參加顧家的婚宴。是以,姚星潼對他一點印象也沒有。至於王巡撫的弟弟,葉金他們甚至不叫他的大名,直接以某某弟弟稱呼,相比不是什麽重要角色。


    一群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她。


    姚星潼心裏漸漸發毛。


    “在家裏做飯,叫煙熏傻了。”嶽無思嘖嘖道,“你打的那個人,就是王巡撫的寶貝弟弟。他從小一直隨王巡撫在南疆,叛亂平定的差不多了,王巡撫打發他先回京城,自己留下在善後,所以京中沒幾個人眼熟他。你不會以為自己打的真是位無名小卒吧,哈哈哈哈。”


    “動手之前也不正眼看看,對方是誰,你又是誰。敢打王巡撫的弟弟,你怕是嫌活的長了。”


    “誰不知道弟弟就是他王巡撫的命。王老夫人為了生這個孩子,命都搭進去了。聽說他弟弟三歲時生了場大病,要往南疆蠻子手裏求一味名貴草藥燒成灰吃下去才能活,他爹就是在求草藥的路上,被突然衝下山的老虎咬了,身受重傷,救都救不起,還沒撐到返京就涼透了。”


    “對對對,我也聽過人談起過,據說那老虎看都不看旁人一眼,單衝著王巡撫的爹下嘴,跟中了邪似的。王巡撫的弟弟算是踩著他爹娘的性命活到這麽大,可是王巡撫眼裏最大的寶貝,手捧著怕摔了口含著怕化了的,從來不舍得動他一根指頭。結果還因為你到衙門裏走了一圈兒。”


    “嘻嘻,顧姚氏,怕了吧,這下你家娘子也救不了你啦。你打王巡撫弟弟一拳,跟刨他爹娘墳頭一鏟沒得區別啊。”


    姚星潼慌了神。


    十幾年來,王巡撫在南疆治水又平亂,可謂是朝廷的大功臣,顧連成這樣的老臣見了,也得恭恭敬敬互相拜一拜。


    怎地就能這麽巧,她跟顧欒打一次人,正巧打中了王巡撫的弟弟。


    興許是覺得馬上有真大佬來懲治姚星潼,葉金他們隻顧著開心,都沒怎麽找姚星潼的茬兒。


    因為這個消息,姚星潼緊張的一天沒聽下去學。下午一回到府上,她就急急忙忙找顧欒,把這事兒說了。


    顧欒聽完,嚷嚷道:“怎麽了,流氓還不能打了?誰叫他手賤摸我!這不是活該麽!”


    姚星潼潑冷水:“現在有人回來給他撐腰,他要是一口咬定誤碰,我們也無話可說。畢竟巡撫的位置在那擺著,當時周遭看客也不敢替咱們說話。”


    顧欒瞪她:“你很懂啊你。所以呢?你有什麽解決辦法?穿裙子讓他摸個夠再求他別告訴他哥?”


    “這定是行不通。”姚星潼望向顧欒,“我不知道怎麽辦,所以回來問娘子。”


    從顧欒的反應來看,王巡撫的確不是好惹的。


    兩人的焦灼一直持續到睡前。


    姚星潼躺在地鋪上,掰著手指,開始考慮顧欒隨口揶揄的可實踐性。隻是肯定不能讓顧欒這個有婦之夫做這等傷風敗俗之事,要做也得是她上。


    “別想了趕緊睡吧,實在不行我就把他再打一頓,打服了就沒事兒了。”


    興許是被她不停翻身搞得煩了,顧欒催促她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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