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太過想念,每當聽到水牢裏有腳步聲響起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覺得是師尊來看了,但每次都會失望,也就很是嫌棄來看他的安蓮和祁宴。


    而這天夜裏,就在他靠在池壁上昏昏欲睡的時候,卻忽然聽見了有人的腳步聲響起,他不由帶著幾分期待驚喜的心情抬頭看去。


    但來的人卻既不是他滿心期盼的師尊,也不是安蓮他們,而是一個他憎惡到了骨子裏見了他就想打他八百回的老匹夫鍾道成。


    他在門派裏並不喜歡循規蹈矩按部就班的生活,沒少觸犯門規,要不是有師尊護著,鍾道成恐怕早就將他下獄了。


    就如他看不慣鍾道成這種正經古板實際卻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樣,鍾道成對他這種離經叛道的作風也必定積怨已久。


    這下落在他手裏,敖玉郎也沒覺得他會心慈手軟放過他,但他能忍了這麽久才過來,這就已經讓他很是意外了。


    雖然心裏料到這廝下手狠辣又不近人情,但他麵上卻是毫無懼色,隻略微一挑劍眉,冷笑道:“老匹夫,你有什麽招盡管使出來,但別想逼我認錯!”


    他知道鍾道成看著道貌岸然的樣子,其實心眼兒比針還小,他早看出來這廝對於他經常待在師尊身邊這件事其實在意得很,這廝一心想要獨占師尊,還不喜歡旁人接近師尊,所以極其想要能抹殺他對師尊的感情。


    要不是這老匹夫對於師尊的心思不正,太過讓人惱怒惡心,還故意屢次在他麵前挑釁,偏偏師尊還毫無察覺,他也不會怒得直接動了武想要將他趕出碧煙宮。


    他倒是不後悔因此暴露了對師尊的感情,他隻遺憾不能將這老匹夫親手宰了。


    本以為這老匹夫在聽到他這樣不恭不敬的話以後會動怒,卻又會礙著身為掌使的威嚴自持硬生生忍著,那臉色別提有多精彩了。


    但這一次鍾道成卻並沒被他激怒,臉色很平靜,他看得出來是真的平靜,而不是以往那種裝出來的不跟他計較。


    敖玉郎不由提起幾分警惕,望著他。


    鍾道成一身玄衣,仿佛要融進牆那邊的黑影裏,他垂眸看著池水,隨後目光卻是落在了他的臉上,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辨認什麽,幽深又有幾分森冷,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敖玉郎被看得不耐,正要開口時,卻聽見他忽然道:“今日掌門同她提了結親之事……”


    敖玉郎的呼吸一頓,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驀地一變,盯著他的眼神像是要殺人。


    鍾道成卻是沒什麽表情,接著道:“她拒絕了我,當時我就站在屏風後麵……”


    聞言,敖玉郎的神情緩下,卻帶了幾分快意又自得的眼神看向他,隻是心裏的警惕更高了,連嘲諷他都忘了,隻納悶他也不是那種被師尊拒絕了就來同他講心事的人吧。


    鍾道成卻似乎並不在意他怎麽想,隻自顧自地語調毫無起伏地陳述般道:“我當時百思不得其解,我有什麽不好,她竟然拒絕我,如果她不喜歡我,那為什麽這段日子要對我笑,要和我一起下棋練劍探討功法。”


    敖玉郎聽到這裏的時候,已經醋得不行了,但氣的那個人還是鍾道成,師尊有什麽錯,肯定是他纏著師尊要她陪他做這些事的。


    但他按捺住了性子,因為鍾道成還在繼續說話:“所以,我偷偷去了她的書房,想要找到能證明她喜歡我的東西,哪怕是一首詩一個名字也好。”


    聽到這句話,敖玉郎實在忍不住了,哪怕沒什麽用,還是拔出了他的旭日劍,劍光凜冽,他怒道:“你他媽還要不要臉?”


    怎麽說也算是門中德高望重的長老了,居然連偷闖女子書房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今日是書房,明日指不定就是寢殿了,更何況師尊的書房也是有結界的,一向是禁地般的存在,就連他都從來沒有進去過。


    這個老匹夫怎麽敢闖入的?


    他氣得胸口起伏,要是這水牢沒有結界的話,他的劍隻怕就已經刺過去了。


    但鍾道成的下一句話卻讓他不由怔住。


    “我看見了一幅畫,那幅畫就掛在一抬頭就能看見的位置。”鍾道成的眸光莫測盯在他的臉上,語氣森冷如霜,“畫上的那個人就是你!”


    敖玉郎本來正怒意翻騰想著怎麽將他大卸八塊才解恨時,陡然聽見這麽一句如驚雷般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哪兒還記得別的,腦海也有一瞬的空白,隨之而來的就是滿腔的喜悅和難以置信。


    師尊表麵那麽冷冷淡淡,私下裏卻將他的畫像放在房內……日日觀摩?


    敖玉郎忽而有些不好意思,心頭如小鹿亂撞,有幾分蕩漾地想……


    莫不是師尊也如他一般對他生了情意,但又礙於師徒這層世俗身份的禁錮而不敢明言,隻能強壓下心頭的愛意睹畫思人而已。


    這麽想著,敖玉郎不由又是甜蜜又是心疼,果然,他以前猜得也沒錯,師尊心裏的的確確也是有他的。


    第69章


    似乎是注意到了敖玉郎那驚喜的表情,鍾道成的眼神就驟然沉了下來,就像是風雨欲來山滿樓的感覺,聲音也沒之前那麽平靜了,透露出了他壓抑在心裏的怒意不甘等複雜情緒。


    “在看見這畫以後,我就忽然明白了。”鍾道成的眼神陡然鋒銳如刀一般射向池中的少年,“她早料到我不會輕易放過你,是以故意拖住我,卻將我當成一個傻子似的瞞在鼓裏,我還以為……”


    他的話音頓住,那神情有幾分隱忍的扭曲,像是將平日那副正人君子的麵孔也快要撕裂了似的。


    敖玉郎察覺到了他此刻不太正常,雖然是很高興師尊對他那麽好,但這個老匹夫好像已經快要氣瘋了,他連他單方麵喜歡師尊都不能容忍,現在知道師尊也喜歡他指不定能做出什麽事。


    敖玉郎是做好了可能會被他暴虐一頓的心理準備,但也沒有受虐傾向,此時盡管很想好好嘲諷他一頓,但還是忍住了,沒有開口,免得刺激到他,讓他情緒更不穩。


    他就說戒律堂那群看起來正經得不行的男修遲早要憋壞吧,他們是人又不是神仙,怎麽可能真的清心寡欲循規蹈矩一輩子不犯錯?


    就在他這麽想著的時候,鍾道成果然就又拿出了天雷鞭,幾乎是用盡全力地朝著他揮了幾鞭子過去,三昧真火隨著鞭子落在他的身上,那滋味絕對不好受。


    就跟有人同時拿薄刃在割你的肉同時還拿烈火來燒你似的。


    敖玉郎卻是硬生生忍著沒有閃躲一下,也沒有流露出懼怕屈服的神色,反而就像是對方隻是在給他撓癢癢似的輕鬆愜意地靠在池壁上。


    因為他清楚他要是有反應的話隻會令這老匹夫更來勁,但他如果不躲不避,他發泄夠了怒氣也就走了。


    對於受罰這種事,他從小時候就已經很有經驗了。


    隻是表麵雖然雲淡風輕,心裏其實已經在琢磨他的一百零八種死法了,每一鞭子都記得清清楚楚,將來好一頓不落地還回去。


    果然,鍾道成這麽一氣抽了幾十鞭以後就失去了興致,因為就算池中少年身上的衣裳都已經被抽碎了,胸膛也被鞭子灼燒出一條條痕跡來,也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就跟一拳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無趣。


    鍾道成眸光冷冷地看著池中少年,將鞭子扔到了一邊,那目光卻冷得跟能殺人似的。


    敖玉郎因為半截身子都在水裏,所以被打的基本都是上半身,就連臉都沒有幸免,隻是他少年英俊,麵如冠玉,哪怕添了鞭傷也更顯脆弱又邪肆的美感。


    此時已經疼得近乎麻木了,看見這老匹夫總算收手,敖玉郎心裏也剛要鬆一口氣,本以為他該走了,這時卻聽見他道:“你們這對師徒真是寡廉鮮恥,傷風敗俗,令人惡心!”


    敖玉郎的拳頭頓時硬了,怒視著他:“你夠了沒,我忍你已經很久了!”


    看著他此時帶了怒意的表情,鍾道成的神情卻冷得像冰,語氣雖是淡淡的,但內裏卻像是蘊含著種種複雜情緒,道:“我等了她那麽多年,就算她一直不冷不熱的我也沒怪她,她不喜歡我也沒關係。”他的語氣沉了幾分,“可她卻偏要自甘墮落,和自己的徒弟廝混在一起,你有什麽好憤怒的,該憤怒的那個人不該是我嗎?”


    聽他說什麽“墮落”、“廝混”的詞兒,敖玉郎隻覺十分刺耳,師尊和他在一起怎麽就成了墮落了?


    他們男未婚女未嫁就算在一起又與旁人何幹?


    但鍾道成卻顯然隻在意他自己,完全不覺得這件事和他無關,反而情緒還逐漸激動起來了,令他的神情都微微扭曲起來,聲音還是冷的,卻冷得透出近乎失控的情緒:“若不是你勾引她,她又怎會如此墮落,身為戒律堂掌使,我該揭發你們,那後果會怎樣你應該想得到。”


    徒弟戀慕師尊的後果顯然不及師尊對弟子動心嚴重。


    畢竟,前者還可以說是少年輕狂不懂事,後者就轟動得多了,若是傳出去,師尊不但會身敗名裂惹人恥笑,還會受比他此刻更嚴重的懲罰。


    敖玉郎還以為他想威脅他,眼神銳利了幾分,厲聲道:“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見他情緒激動起來,鍾道成卻反而平靜下來了,眼瞼微垂,顯得格外寡淡冷漠,又有種仿佛無人可擋的瘋狂,淡淡道:“我並不想要你怎樣,我來這裏隻不過要想辦法讓一切回歸正途而已。”


    見他這麽平靜好說話的樣子,敖玉郎心裏反而升起了幾分不詳的預感:“什麽意思?”


    鍾道成卻沒說話,卻微微側身,玄色廣袖一拂,岸上便已出現了一張軟榻,榻上還躺著一個素色衣裙的少女。


    隻是少女毫無知覺的樣子,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陷入了昏迷。


    “師尊!”


    敖玉郎一怔,陡然奔過來,卻又被結界所阻擋,不由用力錘了一下結界,池麵泛起了嘩啦啦的水花。


    他驟然轉頭望向鍾道成,厲聲道:“師尊怎麽了?你對她做了什麽?”


    但他越是憤怒,鍾道成卻越是平靜,這種平靜是那種報複得逞似的快意平靜,他一時沒說話,隻是仿佛欣賞般看著少年的表情。


    “我不會傷害師姐的,隻不過給她下了牽夢散而已。”鍾道成語氣柔和了些,“隻要我和她在一起了,她自然不會再對你有什麽心思,自然也就不會受罰了。”


    敖玉郎一開始還沒明白他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但在注意到他看著師尊那扭曲又灼熱的眼神時,他的心裏驟然一沉,明白了他到底想幹什麽。


    牽夢散本是魔修所製的秘藥,專門對付修仙者的,可令人昏迷三日不醒,效力極強。


    他給師尊下了牽夢散,又將她帶到黑風穀這邊來,其用心簡直齷蹉可恥,比魔修還要歹毒!


    敖玉郎早知道這廝表裏不一,但沒想到他能歹毒成這樣,一時又驚又氣又急,大腦都空白了一瞬,但又要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了,思考該怎麽才能救師尊。


    鍾道成的手指卻輕輕地拂過了少女烏黑及腰的長發,這舉動差點兒讓敖玉郎氣炸了,他卻還緩緩地道:“隻要當著你的麵和你師尊玉成好事,你也不可能和她有什麽結果了吧。”


    “哐”的一聲巨響,敖玉郎的拳頭已經砸在了結界上,隻是他修為被瑤池水壓製,結界又是掌門親自布下的,他根本不可能打得開,但哪怕拳頭已經被砸得皮開肉綻,他也仿佛沒有感覺似的,隻是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鍾道成:“你要是敢對師尊做什麽,我一定會殺了你!”


    鍾道成的注意力卻已經不在他身上,他的目光落在少女那張白皙絕色的容顏上,逐漸幽深,緩緩俯身湊近了她的唇,聽見敖玉郎的話,也隻是淡淡的一句:“就憑你?”


    他這種平淡之下的蔑視很氣人,但敖玉郎此時卻已經顧不上生氣了,用力砸了砸結界,但結界卻是紋絲不動,體內的修為也絲毫波動都沒有,完全使不出來。


    看著鍾道成離師尊越來越近,敖玉郎急得眼眶都紅了,咬了咬牙,揚聲道:“你不就是想要師尊和我分開嗎?我可以向你保證——”


    鍾道成聽見這話時,素來那張表情寡淡的臉此刻卻是有了些笑意,瞥了他一眼,那眼裏卻沒有分毫笑意,道:“可我現在想要的可不止有這個。”


    話音落下時,他已經一伸手就抽掉了少女腰間的素色絲絛,上頭掛著的玉佩也隨之滑落在了地上。


    在深夜的水牢裏發出了清脆的一聲裂響,分成了兩半。


    敖玉郎腦海裏那根繃得緊緊的弦也仿佛驟然斷掉了:“你他媽還不住手!”


    見他無動於衷,甚至已經開始解少女的衣裙了,仿佛是故意讓他崩潰絕望似的,動作還慢條斯理不急不緩的。


    敖玉郎打不開這結界,隻能眼睜睜看著,聲音也逐漸有些卑微起來:“算我求了你還不行嗎?”


    但不管他是威脅也好,求饒也好,鍾道成統統都沒有理會,仿佛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


    敖玉郎已經忍他很久了,此刻卻再也不能忍耐,不再跟他廢話,哪怕沒有用,還是拿著旭日劍朝著結界瘋砍,而他那雙原本漆黑清亮的少年眼眸此刻也逐漸愈發深邃,漸漸染上了幾分詭異的紅色。


    鍾道成沒有回頭,自然也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黑風穀外的上空,原本就已經是黑夜的天空此時卻黑得更是如潑了濃墨的白紙,看不出一點兒光影來。


    掛在天空的那一彎弦月也已經被黑暗吞噬。


    狂風大作,風雨欲來,濃重的魔氣從四麵八方如狂風般吹向黑風穀,形成了一個重重魔氣匯聚而成的漩渦。


    就像是黑風穀有個吸引四麵八方魔氣的陣眼似的,山上的各種動物也不知怎的忽而躁動吼叫起來。


    空桑派巡查的弟子第一時間注意到異常,其他沉睡在夢鄉的弟子也紛紛被驚醒。


    掌門走出殿門,抬頭看見了黑風穀那邊滔滔江水般洶湧的魔氣,神色也驟然變了:“萬魔歸宗?”


    旁邊的首席弟子祁晏聞言神色也是一變,他雖然是仙門弟子,但也知道萬魔歸宗是魔界尊主代代相傳的功法,借取八方魔氣為己所用,雖然殺傷力無與倫比,卻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在這一代魔尊沉睡以後就已經失傳了。


    此刻為何會出現在黑風穀?


    難道是關押在那邊的魔物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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