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慨不知怎麽的,讓許少庭有些驢頭不對馬尾的想到了他曾經看過的電視劇中,有位女性角色說過一句這樣的台詞:可憐的是老女人,而不是有錢的老女人。


    涉及到這樣價值觀的聊天,張氏慣常不太會參與其中,她如今的觀念雖改變了許多,但對於許嫣然諸如此類的話仍是不讚同。有時會爭論兩句,有時候便靜靜地在一邊聽著,但心裏想的是什麽卻是不得而知了。


    三三兩兩的說了幾句,許嫣然又和張氏聊起些家常,許少庭趴車窗上,看滬市夜晚街邊的路燈與商店亮起燈,倒也不輸於後世的萬家燈火閃亮的夜景,怪不得這時候的滬市被人稱作十裏洋場。


    等看到街邊長長一溜,但也是常見的以道奇、斯蒂龐克品牌為主的黑色轎車,再看著燈火通明、好不氣派的滬市大酒店招牌,就知道總算到了目的地。


    門童上來主動拉開車門,許家三個人一溜煙的鑽下車,冷風一吹,許少庭嘀咕:“腦子都吹清醒了。”


    許嫣然回他一句:“你除了一雙眼睛,這冬風哪裏能吹到你的腦袋?”


    說罷,許嫣然一手挽著張氏,一手挽著許少庭,在少年看來這位女士很是雄赳赳氣昂昂的領著他倆進了酒店。


    但也讓許少庭詭異的想到,他此時的形象是不是很類似攙著東宮娘娘的小太監?


    甫一進到酒店內,三人算不得引人注目,等脫下外套,張氏與許少庭也隻是尋常。


    待到許嫣然身姿聘婷的踏進晚宴大廳,許少庭便見不僅男士們目光如探照燈般的聚來,就連女士們也紛紛將目光或是探究或是窺視的落在了許嫣然身上。


    普通人大概會開始思考起男女關係、女士與女士之間的關係,人與人的複雜的心理。


    許少庭心中卻想,如果這時候他讓許嫣然陪著自己去拿大龍蝦和帝王蟹吃,會不會造成個他被人圍觀吃東西的場景,陰差陽錯的來了場現場吃播?


    想到這個畫麵,許少庭便不寒而栗,他悄悄對正在四處張望,不知在找誰的許嫣然說:“我先去吃些東西,就不和們你在一起了。”


    許嫣然正在找馮先生,或者說馮先生一家三口,潦草的一點頭:“你在餐桌那裏不要四處走動,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等會兒便去找你。”


    少庭興致勃勃的跑到長餐桌那邊,這裏人員寥寥,真像他這般抱著來吃晚飯的人估計不出其二,也就便宜了許少庭樂得自在的在這裏隨意挑選食物,很有點周遭喧囂吵鬧,唯獨他這裏一片安靜的小天地。


    ---


    馮亞楠與父親、母親和那位在滬市、香港……總之在名媛圈中,出了名的有錢有貌,二嫁二離的許嫣然小姐相遇時,心中猶自抱著天大的不樂意。


    她父親是當下有名的畫家,素有千金一幅的稱號,母親是留洋英國與父親自由戀愛的摩登女郎,因此得知父親本拒絕了許嫣然提出的“我家侄子與婷婷年齡相當,不如兩人見麵做個朋友”,但卻被許嫣然一套千風明月的精裝版特別簽名贈到手中,還是抹不開麵子,今日得讓她見見那位從未聽說過的侄子。


    父親一開始並不肯收這套書,因為已經有一套,扉頁正出自千風明月先生親手寫的“贈馮先生,祝身體健康、事事順遂——千風明月”。


    馮亞楠道:“她肯定知道《大道仙途》的封麵和插畫都出自父親之手,難道以為我們家還缺這套書嗎?”


    但得知扉頁的是特簽,是由千風明月先生親筆寫的“我命由我不由天”這句話,不僅她本人心動,父親也是腆著臉還是把書收下了。


    馮亞楠便要走了這套書,理由還很充分:“如果不是因為我,許小姐怎麽會送你這套書?”


    這一點卻是馮家全誤會了許嫣然,許嫣然送書的原因其實異常單純,千風明月的特簽在她這裏想要多少有多少,並不是稀罕玩意,送給馮先生特簽精裝版,許嫣然隻是出於自身的感謝,認為馮先生值得這套有著特簽的書罷了。


    可即使拿走了這套特別簽名版,也知道市場上這樣特簽版本的書都炒到了千元一本,還是有價無市,馮亞楠仍對要去見許嫣然的侄子抱有抵觸心理。


    馮先生眼饞這套特簽的程度遠超自己那套,便說風涼話:“你拿了人家的東西,便是手短,怎麽,還想白拿東西不做事?”


    馮亞楠自有道理:“爸爸,許小姐是個厲害人物,但這樣厲害的人物,卻沒人知道她原來還有個侄子,這且不是稀奇?況且我通過自己的圈子,也隻打聽到這位侄子隻在宋太太那裏露過一次麵,不說仗著白人和我們自己人打架,隻聽表妹婷婷說過,長得瘦弱,而且似乎隻是許小姐鄉下的侄子。”


    “那你把書還回去。”馮先生道,“否則你說開了花,也得見見。”


    馮亞楠理直氣壯的回道:“不過許小姐也說了,隻是見見麵做個朋友,你們大人可不要想太多。”


    馮先生無不莫名其妙的指責回去:“我看分明是沒人想的比你更多了。”


    第七十七章 馮小姐/阿爾托少校


    馮亞楠今年十七歲, 這個年齡放在新式人家中也算不上小孩子,她自己如今正在讀大學一年級,班中有些女孩子不是已經結婚了,有些今天還在上學, 明天就請假結婚去了。


    馮小姐倒也沒覺得自己還是個小孩, 也不覺這年齡的女孩子組建家庭有什麽不對, 相反她時常跟著母親父親外出交際, 也常常幻想自己未來的丈夫該是什麽樣的一個人。


    因不少參加過交際場所, 於是早有耳聞許嫣然小姐大名, 旁人提起來這位許小姐,總少不了提到她結婚兩次離婚兩次的緋聞, 也要再提幾句她的貌美與有錢,導致總是語句不屑中夾雜著點那麽莫名其妙的尊敬。


    馮亞楠第一次見到這位許小姐真容, 是在去年香港島上,一位白人太太請了她父親去鑒別幅水墨畫,她跟著一同去了。


    未見到許小姐之前,她亦是人雲亦雲的想:嫁了兩次離了兩次,還從前任丈夫們那裏分得了許多財產,這樣的女人真是敗壞了華夏女人名聲, 當真令人不恥呢。


    那日在這位白人太太舉辦的晚宴上,父親與那白人在二樓單獨的房間看畫,她無聊至極的從二樓旋轉樓梯走下,迎麵與位並不認識的高大白人男性狹路相逢。


    十六歲的馮亞楠側身避開, 對這位先生讓路,這看著比她父親年齡還大了些的男士卻隨著她向右,也跟著向右,將她擋在自己身前, 就用英文笑道:“獨自一人來參加這宴會嗎?沒有男伴嗎?”


    馮亞楠聽懂了也裝作沒聽懂,隻是故意比劃著回道:“no english!”


    這白人卻一臉好笑的擋著,她幹脆轉身往回跑,手腕就被人拽住。


    回過頭氣惱的想要罵這人不要臉,耳朵邊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以某種富有節奏的韻律傳來,讓她與這白人忍不住望向走來的人。


    便見到穿極其深色,色調深沉到如同黑色般的暗紅色長裙女郎,兩指托著杯細高腳杯的香檳,身姿娉婷搖曳的從二人身邊走過。


    她是個黃種人的麵容,皮膚卻是極白,不是白人那樣紙一般粗糙的慘白,是東方的玉,白的細膩溫潤。


    襯得眉眼漆黑,暗紅色的嘴唇微微勾了個風情且刻薄的笑來,眉梢眼角俱是嘲弄的對著這白人哼笑一聲,明明態度蔑視極了,繞過兩人那長裙留下個帶著香水味道的暗紅色餘痕,似乎美人的餘味如同東方古琴的一曲彈奏,餘音尚自繚繞不散……


    那白人已送了手,馮亞楠就見這人很有點態度緊張的追了過去,她本該趁機轉身去找父親,可終究沒克服好奇,反而追過去兩步。就見那白人躬身湊在這位美麗的東方女郎身旁,不知道這位女郎說了什麽,翹著小拇指指了個方向,這白人就顛顛的跑了過去。


    馮亞楠借機上前,想與她說聲謝謝,這時便見別的男士走來,遠遠的笑著喊道:“克麗絲小姐——許小姐原來也在這裏。”


    馮亞楠恍然大悟,許嫣然,既是克麗絲·許,這就是那位一婚華人,二婚白人,分走了兩任丈夫大筆財產還聞名於交際圈的許小姐了。


    她不禁也驀地明白過來,也隻有這樣的美人才能二嫁對象比一嫁更加出色,能讓個英國上級白人軍官竟是娶了個華夏女人做妻子,且那軍官往上數,雖到了他已經沒有頭銜繼承,但也算是個貴族後裔。


    隻是這樣好的婚姻都能以離婚結束,興許這美人隻有外在,內在是個大肚空空的花瓶也說不定呢?


    馮亞楠轉身回二樓找父親,但是整個人已經怔怔的滿腦子都是許小姐倩影,一時瞧不起她,這樣的美卻不是個良家婦女,沒有高潔清冷的氣質,與她曾見過的那位沈海倫小姐是截然相反。


    一時想,沈海倫小姐與她站在一處,想必也要是失了顏色,讓人隻覺寡淡無味,也隻有許小姐這樣的美人才是讓男人不能拒絕的吧……這樣的風情……


    馮亞楠不知不覺間,也就在日後的生活中,極力的去模仿許小姐那樣的氣質。


    那是一種低調且華麗,含蓄卻風情漫漫的氣質,她雖時常回想,但大概用足了力氣,也因實在缺乏經曆,模仿的並不怎麽相像。


    畢竟她是在富裕家庭中被父親母親寵愛長大的女孩,雖然跟著父親從小學畫,有了那股子藝術家不染世俗的氣質,但總歸眼中時常透露出的還是天真無知。


    未見到許嫣然之前,隻認為沈海倫小姐那樣的氣質最好,見識過許小姐後,就隻想也做個這樣讓女人咬牙嫉妒但也尊敬,讓男人心甘情願跪拜的女王式美人了。


    ---


    自覺已經學到一兩分,如今在交際場合上,也很會應對男士的馮亞楠小姐,今日最終願意來見見許少庭,除了拿了人家特別簽名版的《大道仙途》,如同父親所說那樣,拿了人家東西手短,也還有想見見如今的許小姐又是什麽風姿——總想與同性比較比較,這大概也是人類的天性之一。


    馮亞楠今日專門挑了件暗紅色高腰長裙,她身高不如許嫣然,便就踩了雙不低的細高跟,為了能穿出高跟鞋走路搖曳的身姿,她就沒少費功夫。


    父母對她從去年開始整個人刻意的換了風格氣質,頗有微詞,但她模仿的也有那麽兩分神似,更加沉著低調的氣質讓父親母親也承認,看著比原來那個故作清冷的小姑娘成熟穩重了。


    今日配上合適的妝容,馮亞楠從來到會場,就不在意“相親對象”許少庭是個什麽樣的男孩。


    反正表妹婷婷說了:“長得很清秀,但是大概隻有一米七,人很瘦,臉色看著也不是很健康。”


    聽到這樣的外貌,馮亞楠便徹底連那一分好奇都沒有了,今日隻在意許小姐一人。


    她與母親各自挽著父親一邊的胳膊,從進場後掃過大廳的女郎們後,心中便道:不過爾爾,隻看許小姐了。


    然後暗自慶幸想到:至少年齡上我有著不可忽視的優勢,過了一年許小姐又長了一歲,再美麗的女人也是逃不過歲月的苛待。


    這樣想著,臉上更添了幾分自信,馮小姐母親看去自己女兒,心中也是自得,未嫁人前隻覺自己是一等一的優秀,結婚生子後,便全身心的隻恨不得自己女兒是全世界最好的那個,同時也該得到個出色的男人做丈夫。


    母女倆正各自心中得意,馮先生已經是眉眼舒展的露出個笑,樂吟吟的從妻子那裏抽出胳膊,對著來人揮了揮手,含蓄且熱情的喚道:“許小姐,這裏呢。”


    於是身邊兩位女性都一致的抬頭看向來人,是兩位女士,其中一位並無值得注意說道的地方,另一位遠遠走來,似乎也是暗暗的一個影子罷了——因為和馮亞楠一樣的選擇了暗紅色的衣服。


    等逐漸的走進,這暗紅色不知怎的,愈加的濃墨重彩了起來,像是黑暗的夜晚中一團團愈是看不清楚的紅,越是眼睛忍不住的想去追隨著。


    待人走近,她並未有什麽風情曖昧的舉動,隻是自得其樂的天生懶洋洋的微微笑道:“馮先生。”


    又垂了眼皮掃過馮亞楠母女,很是友善的喚道:“馮太太、馮小姐。”


    尤其是一雙眼睛打量在馮亞楠身上,更是做出驚豔神色,不住的誇獎到馮小姐是如何美麗,氣質卓絕……


    馮亞楠母親心中歎息,忽略對於同性美人的敵意,許嫣然這女人最適合各色的紅,她穿一身暗紅色旗袍往這裏一站,誰還會注意自己女兒?


    可怎麽就會這麽巧合,就撞了顏色?


    馮亞楠已然全無戰意,並且品出了應對許嫣然最好的穿著,該是穿的水嫩年輕些尚且能與其一戰,風情優雅的穿著不說她的年齡還不適合,就說有誰能在這樣的風格上勝過許嫣然?


    馮亞楠沒了來時想要一較高下的心情,整個人外在表現的便很有點提不起精神。


    許嫣然看在眼中,張氏正不出錯的和馮先生寒暄,她看著馮亞楠,心中評價這女孩長相自是出色,與侄子許少庭站在一塊也是十分養眼。


    隻是對馮亞楠穿著,她略有挑剔的想:小姑娘的穿著也不錯,但是太瘦了,略微豐滿點會更好,而且站那裏不動還好,動起來終究還是沒有能配得上這暗色長裙的氣質。


    應該穿的鮮亮或者素雅些才對,許嫣然暗道,並且想到了沈海倫,心下又評判,這姑娘應該學習沈海倫的穿衣風格才對,不過若是沈海倫那樣的性格……那可就真有點糟糕了。


    又出於交際的技巧,雖然正經事是介紹馮小姐和許少庭認識,但上來總要沒話找話的寒暄點廢話。


    等廢話寒暄完畢,許嫣然琢磨著與其留張氏這個母親在這裏應對,不如留她這個姑姑,便率先提議,讓張氏去找許少庭過來。


    馮太太已經做足了“丈母娘”姿態,聽聞許少庭在另一邊吃東西,便不動聲色的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專門來吃晚飯呢。”


    許嫣然道:“我這侄子沒別的優點,就是為人隨性灑脫,是個再敞亮不過的孩子。”


    馮太太又問:“如今在哪裏上學?”


    許嫣然道:“中學畢業後就在家中休息,如今他父親找了家庭教師在家裏補課,也是有讓他考個大學或者出國留學的打算。”


    馮太太便很瞧不上了,許嫣然又提了兩句許懷清,說出其在政府的職位後,馮太太才又熱情起來。


    馮亞楠在一旁聽得隻想翻白眼,再真切不過的感受到了所謂的婚姻,似乎隻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這樣的事實。


    直到張氏領著許少庭過來,馮太太與許嫣然對話暫停,眾人目光都落在了那纖瘦蒼白的少年身上。


    ---


    幾分鍾前,許少庭正吃著據說今日新鮮打撈的海蟹與龍蝦,邊吃邊點評,如果再來兩道香煎三文魚和芝士焗龍蝦,他還能再來一盤,這晚宴上的菜品還是不如後世豐富,不過勝在新鮮,如今這個時代也能稱道一句無汙染無公害。


    將將吃了個半飽,就被張氏找來,張氏對他說:“有位馮先生你得見見。”


    他很快反應道:“哪個馮先生?給《大道仙途》畫畫的那個?”


    張氏看他吃的神情滿足,充斥著母愛的覺得自己孩子最是可愛優秀,笑著答道:“是那位馮先生。”


    許少庭便也充斥著好奇心:“是要好好感謝人家……他知道千風明月就是我?”


    後半句壓低了聲音,張氏搖搖頭:“不知道,你願意告訴馮先生,你就自己說去,你不願意,我和你姑姑都不會多嘴。”


    “馮先生是帶著女兒和太太一起來的。”張氏話鋒一轉,叮囑著說,“馮小姐與你一樣年齡,你們兩人見麵,若是性格合得來,做個朋友也是不錯的。”


    “對了,馮小姐也很喜歡千風明月寫的《大道仙途》。”


    許少庭真實年齡十八,上輩子無論如何也不是會被人介紹對象的年紀。因此張氏說到此處,他還沒多想,等見了馮先生一家人,因為馮先生並不知麵前少年的另一個馬甲,隻是拿出長輩派頭,和藹可親的與許少庭說了幾句話。


    許少庭自覺自己回話表現也是禮貌謙遜,馮太太和馮亞楠兩人早在他遙遙走來時,倆人都心中評價他缺乏男子氣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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