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個身,明明是陌生的房間和床,扯了床上剩下的那條被子蓋著。


    眼皮像是黏了膠水,伴隨著最後個想法:能被他喜歡上的人,一定是有什麽特別之處,他這樣的人看著溫和,其實眼光高的要命……


    就迷糊著陷入黑甜夢鄉了。


    被人揣測自己“眼光高”的沈靈均,此刻坐在沙發上,未躺下就知自己這一雙腿,這沙發是裝不下,明早起來定是要腰酸背痛。


    可現在還有更現實的問題,抱著小毯子,沈靈均在大半夜無語長歎。許少庭上門借宿還知道帶枕頭,他睡沙發怎麽就忘了拿枕頭?


    而他如今不知為何,就覺得回去拿枕頭會格外尷尬。


    比如破壞了自己在某人心中的形象。


    再比如——


    捏成拳頭的五指舒展張開,沈靈均哂笑,原來自己還是緊張了。


    --


    第二日清晨,依舊七點不到就準時睜開眼的少庭,是有些頭懵的。


    沒睡夠讓人不舒服,生物鍾讓他又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再三確認是沒有困意了,又聽到門外聲音,這才翻身下床。


    走了兩步拐回去,把被子展開鋪平,又去將臥室窗簾窗戶拉開通風。環顧一周,這是公寓主臥,帶著間雖小也洗手台、馬桶、淋浴齊全的小小號盥洗室。


    雖什麽都比他在許家的臥室小了一半不止,但床邊擺個小茶幾,也足夠兩三成年人席地聊天。


    出了主臥,正麵碰到沈靈均端著馬克杯出廚房,看到他也是驚訝:“起這麽早的嗎?”


    少庭這會兒切實的感到了不自在,不是剛來這個時代,無論是在許家老宅還是在許公館,他都忐忑不安的那種不自在。


    是即使是好朋友,但這是在是麻煩人家,給對方添了不小麻煩,還入侵了對方領地的不自在。


    欠了大人情,還要在人眼皮子底下繼續麻煩對方,截止日期未知的繼續欠人情。


    “平常都是這個時間起床。”少庭站在那裏,“到點就睡不著了。”


    沈靈均看出他的拘謹,於是自己表現的非常隨意,問他喝咖啡還是茶,少庭說先刷牙洗臉。


    他這裏沒有備用牙刷,隻能簡單的漱了口,洗了臉用他毛巾擦幹。


    再回到客廳,沈靈均端上盤自治三明治,以及為他做出了決定,新拿的馬克杯中裝的是牛奶。


    少庭坐過去喝了口,牛奶是溫熱的,拿起三明治吃,味道也還不錯。


    他慢吞吞的吃了一半,才想起來說謝謝,同時反思自己在許家呆久了,真的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洗衣做飯全有傭人,把他這個原來靠自己生活的現代人都養成了小少爺。


    沈靈均讓他不要客氣,許少庭十分躊躇,才道:“我會做飯。”


    沈靈均並不當回事,少庭強調道:“而且味道還不錯,家常炒菜,或者煎牛排,三明治,這些我都會。”


    他原來父母早逝,一個人住久了這都是必備生存技能。


    沈靈均小有疑惑:“你在許家會自己做飯?”


    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與許少庭的人設出入太大,少庭直接問:“你喜歡吃什麽菜?你都不吃什麽?”


    沈靈均才反應過來,麵前這少年的意思是要包了他一日三餐。


    他是被驚訝到了,並且從昨晚到現在,不知驚訝了多少回,唯有這次讓他是忍俊不禁。一手端著喝了一半的咖啡,一手揉著垂下腦袋的額頭,笑出了聲音。


    少庭極其羞憤的狠狠咬了口三明治,發覺了沈靈均是在嘲笑他!


    嚼了幾口咽下去,他裝作大肚,擺出不和你計較的表情,再次說道:“你吃過一次就知道了,保證——能吃。”


    他話到嘴邊,覺得說保證美味太誇大,畢竟確實好久沒下過廚房。


    沈靈均抓住關鍵詞,語氣詭異的重複:“能吃?”


    於是這次就是毫無紳士風度的哈哈大笑了。


    少庭撇了撇嘴,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心裏嘀咕沈靈均笑點好奇怪,等笑過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拘謹感倒也就消失了。


    咖啡與牛奶都沒有喝完,許嫣然帶著張氏並兩個女傭,幾位女士風風火火的上了門。


    沈靈均也要上班,簡單給許嫣然介紹了幾句公寓格局,叮囑不要進自己房間,轉身拎著許少庭進了自己主臥。


    許少庭摸不清頭腦:“不是不讓進你房間嗎?”


    沈靈均將睡衣脫了,換上襯衫製服,許少庭看他身材修長,露出薄薄的肌肉,又是羨慕又是酸溜溜的想,也不知道他多喝牛奶吃牛肉,能不能練成沈靈均這樣。


    “你姑姑帶人掃除,你坐在客廳是在占地方。”


    沈靈均低頭把外套扣上,看時間不能再留,還是有些把許少庭當小孩般關懷,告訴他廚房有吃的,玻璃瓶裝的飲料,還有罐水果味的手工糖果。


    換來許少庭目露不解的看他:“師兄,這不都是小孩子愛吃的東西嗎。”


    沈靈均說:“那你吃不吃?”


    許少庭問:“你喜歡吃糖喝飲料的嗎?”


    才點頭說:“知道了,你都看懷表幾次了,趕緊去上班吧。”


    沈靈均聽了,離開了幾步,又回頭叮囑他無聊了可以看書架上的書與報紙,桌上的鋼筆和幹淨的稿紙他都可以用。最後自己也覺得自己像是個不放心孩子在家的老媽子,才收了聲。


    臨行前最後看那少年一眼,他已經懶懶散散的站在書架挑書看。


    隻是沈靈均大概要後悔沒有整理書桌,又許諾了可以用他的鋼筆與稿紙——允許少庭可以借他的書桌和文具寫小說。


    待他走後不久,這少年就未曾客氣,照他的叮囑坐在書桌前,動作之間也有分寸,並不碰信件與文件之類的紙製品。


    但這房間主人做的剪抄本就大大咧咧的停留在翻看的那一頁,占了書桌快三分之一位置。隨意攤在那裏,更何況被原作者掃一眼,再熟悉不過的文字和標題怎麽都無法忽略。


    知道沈靈均一直有追讀他的小說,所以此時並未奇怪,他也一直知道許多讀者將小說頁麵裁剪下來粘貼在本子上,不等出書就自己先做一本方便閱讀。


    但是沈靈均原來這麽喜歡他的小說,少庭還是有些驚訝,同時小小的沾沾自喜一番,似乎是知道自己在對方心中頗有些地位,和與他人是不同的這樣的愉悅。


    認為這也不算隱私,就將那硬殼厚本子拿了過來,才發現左邊是剪下來的報紙,右邊是工整規矩的寫了整個頁麵的英文。


    鑒於英文水平實屬一般,未仔細辨別時,心中猜測是沈靈均寫的讀書筆記或點評。


    仔細去辨別,就愣住了,這並非是什麽讀書筆記,而是個人翻譯的《大道仙途》英文版。


    作為這篇東方玄幻小說的原作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裏麵的各種名詞設定,翻譯成英文,其難度絕對不是普通白話文可比。


    再往前翻,更讓他驚歎的是,沈靈均已然翻譯完成了二分之一,鑒於《大道仙途》的體量,和翻譯難度,他幾乎想象到了這人大概很早之前就開始了這樣的行動。


    在這樣不大的房間中,他這位去年初見還中文水平一般的師兄,平日裏除了自己職位的工作,興許業餘時間都花費在了小說翻譯上。


    但是為什麽呢?


    許少庭翻看著這厚厚的本子,就這麽喜歡這篇小說嗎?


    --


    後來到是也得到了答案。


    客房很快就打掃完畢,生活用品也都拿了新的擺在房間,隻是客房並不帶盥洗室,他的牙刷香皂等用品就擺放在了外麵公用的那間。


    住了幾天就發現,沈靈均在滬市幾乎全無交際,也並未帶其他的人回來過,無論男女還是同僚都不曾見過。


    他每日也比少庭起的還要早上半個小時左右。


    少庭慣常七點起床,每每出了臥室去刷牙洗臉,沈靈均已經端著簡易的早餐擺在桌上等他吃。


    等他開始啃三明治,這人已經穿上製服要出門上班,順便也是慣常的叮囑他,等他下班兩人一起去外麵吃飯。


    他與許嫣然一樣,堅決認為他這雙手十分寶貴,用於下廚不要說許嫣然會發脾氣,沈靈均也是難得對他沉下臉色。


    於是少庭進入廚房,也就僅限於倒杯牛奶這樣的工作量。


    早飯沈靈均負責,午飯他並不歸家,至於在公寓的少庭則向房東多交了份錢。隻是因房東國籍,飲食有些單調,每日午餐不是吃土豆豬肉,就是土豆泥奶油湯和沙拉。


    於是每天都格外期待沈靈均下班,兩人在滬市猶如兩隻小鳥,整日商量著晚餐吃什麽,宛如兩隻小吃貨,撲棱著小翅膀結伴而行,關係也就越來越親近。


    沈靈均也向他解釋了翻譯小說這件事,原來是隻自己追讀,可身邊的同僚們並不識得漢字,無人討論就有些無聊了。


    “不過翻譯這件事是堅持下來了,最終也沒有帶到工部局給他們看。”


    “這樣不會覺得是在做無用功嗎?”


    翻譯的作品也是作品,無人賞讀如明珠蒙塵,旁人看著都覺得可惜。


    沈靈均對這個問題略作遲疑,還是老實答道:“想到他們接受的教育,很有可能讀不懂,也明白不了你想表達的思想,我便寧願獨自翻譯賞析,也不想給他們看了。”


    第九十四章 投訴報刊,與萊恩晚餐晴子……


    《滬市晨報》那日停刊一天, 已有人抱怨怎麽在這個劇情關鍵時候,報紙印刷出錯停刊了。


    等第二日恢複發行,許多人拿到報紙習慣性的先去小說板塊,就見日常占據了快整個頁麵的《我們的世界》沒了蹤影。


    這日許多人都做了同樣舉動, 來來回回的將報紙從頭到尾翻了遍。拆開了一頁頁的找, 但也隻有幾篇短篇小說占據了曾經《我們的世界》的位置。


    最後找到的, 唯一有關的隻有短短幾行字的停止連載公告。


    即日起, 千風明月所著小說《我們的世界》, 無期限停止連載。


    報社這天電話被打爆了, 一個掛斷了下一個立馬進來。


    有的客客氣氣詢問,怎麽小說就不連載了, 是作者出了什麽事嗎?身體原因嗎?


    有的破口大罵,在電話中大發脾氣, 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爺這麽沒禮貌。


    賀主編這天幾乎什麽事都沒幹,就光接電話了,最後忍無可忍將電話線拔了,報社才得了安寧。


    他又聯係許少庭,接電話的是許嫣然,得知許少庭已經有了安穩去處, 賀主編心底最壓著他的那塊石頭才是落了地。


    仔細詢問,許嫣然說有位親戚是工部局英方軍官,暫時與這位住在一塊。


    賀主編也道是個好辦法,日本人對華夏法規視若無物, 隻因滬市與對外軍人都簽署了不平等合約。比如外籍軍人在滬市犯事,滬市警方並無逮捕權與審判權,這些外籍軍人全由己方國家審判。


    那同樣的,若是受到英方軍官庇佑, 也就類似於狐假虎威般地讓對方需要掂量下,是否侵犯了英方軍人在華夏權利。


    得了少庭新住處的電話,賀主編再次打過去。公寓電話隻有一樓裝了兩台,少庭被房東叫下去。


    接了電話,先是被賀主編安慰,他道自己沒事,很想得開。


    賀主編卻不信,覺得文人遭受停刊連載是奇恥大辱,深怕許少庭鑽進牛角尖。


    隻好接受賀主編好意,聽了一堆安慰話,包括“這日本人還能管天管地”“等風頭過去了就重新連載”等等言語。


    “就先在報紙上說您身體不適,所以暫時停止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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