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在思考後麵該怎麽接,客服已經秒回:【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為您服務[心][心]】


    ……看著好熱情的樣子。


    徐徒然愣了下,如實寫道:【想問下,你們店還招人嗎?我想來打工。】


    說完,把手機往兜裏一揣,找了輛共享單車騎走,騎到一個無人的路口,一邊等紅燈一邊拿出來看了眼,發現對麵居然還在“正在輸入”。


    嗯……是不是我表達得太直白,讓她感到為難了?


    徐徒然默默想著,繼續騎著車往前趕。同時在腦海中構思著該如何表現出自己的競爭力。好不容易構思完成,將車停到路邊,拿出手機就開始敲字。


    【我現在是,天災炬級,混亂燈級……】徐徒然慢吞吞地往輸入框裏打字,還沒打完,眼前突然一花——


    隻見對麵刷刷刷發來不知多少條消息,直接刷了她的屏。


    那些消息來得速度太快,徐徒然甚至都沒看清寫了些什麽——她隻能大概辨認出,裏麵有很多的小心心、大拇指,還有“歡迎歡迎”。


    徐徒然:“……”


    她默了一下,切出界麵,打開與楊不棄的聊天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已經找到新工作了。】


    楊不棄:【……?】


    第七十一章


    全知之洋。


    光聽名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知識的海洋”這一類正麵又常見的比喻,但實際上,隻有進入過這裏的人才知道,這地方有多糟糕。


    準確來說,是進入過這裏,又能保有對應記憶的人。


    而蒲晗,不知幸與不幸,正屬於這極少數的一類。


    他此刻,正在“全知之洋”之中艱難跋涉著——雖然名字中帶著海水,但他腳下的這條路卻是幹的。地麵上鋪著凹凸不平的石頭,即使隔著鞋子,也能感覺到地麵的粗糲。


    至於海水,其實是有的。不過都在遠處。在蒲晗視線的盡頭,在他的四麵八方,包括頭頂。


    浩瀚的海水,似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阻攔著、托舉著,被推成又厚又高的水牆,遠遠包圍著他。


    蒲晗不記得自己已在這片空間裏走了多久。他隻是盡可能地、努力地往前走去。和大多數人不一樣,他在進入升級空間後,還是能保持相對清晰的記憶和自我認知的,因此,他對自己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確:


    努力往前,衝擊辰級。


    老實說,放在一個月前,這對他來說絕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畢竟當時他還在遭受升級空間的懲罰,在這空間裏的形態隻是一坨爛肉,連動彈都隻能靠蠕動的那種。


    直到不久之前,他按照菲菲的建議,向徐徒然借來了那支輝級筆仙之筆,情況才終於有了改變——也不知是沾了對方的仙氣還是怎樣,他在那段時間裏頻頻登入“全知之洋”,並最終實現了真正的跨越。


    他推開了攔在“輝級”與“辰級”之間的那扇門。他破爛的身體在穿過那道大門後瞬間恢複原狀,一個新的區域出現在他的眼前。


    我已經來到了屬於辰級的區域——蒲晗無比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他隻要再找到那團光,他就能升級為“辰”。


    如果不出意外,多半還會是當前人類中,唯一的“辰”。


    蒲晗再怎麽吊兒郎當,也知道此事關係重大。因此那次醒來後就給慈濟院打了報告,又認真準備了好一陣子,最終在其他能力者的輔助下正式“閉關”,開始專心去衝辰級。


    按說作為一個“輝”級,他對升級這事應該算是十分熟悉。再加上他是在用腳走路,比當初那種隻能在地上蠕動的狀態不知道好多少倍——然而事實卻是,蒲晗很心慌。


    他也不知這心慌究竟來自於何處。或許是因為這空曠無垠卻隻有他一人存在的巨大空間。或許是因為那四麵八方高高立起、極富壓迫感的水牆。又或許是因為,他的本能在告訴他,這地方本身就不安全。


    但那又怎麽樣呢?他已經來到了這裏。總歸要繼續走下去的。


    就像某人說的,來都來了。


    蒲晗如此想著,停下腳步休息一會兒,在心裏默數了幾個數,然後猛吸口氣,蹲下了身體——幾乎是同一時間,遠處的水牆晃動了幾下,忽然泄出鋪天蓋地的水流,浩浩湯湯地直朝蒲晗衝了過來!


    蒲晗麵色嚴肅,就那樣維持著蹲下的姿勢,慢慢地朝前移動著。那海水眨眼就撲到了他的跟前,重重衝擊上眼睛與耳朵,帶來絲絲的疼痛,但他的口鼻卻絲毫沒受影響——


    那水雖然汪洋恣意,給人一種排山倒海的架勢,但底下卻是懸空的。


    水流與地麵保持著一段矮矮的距離。正好夠蹲身的蒲晗露出口鼻,保持呼吸。


    這是蒲晗這段時間得出的經驗——在這片區域內,他每走到一定的步數,周圍的水牆便會對他進行放水攻擊。一旦被水流淹沒,就絕不會有逃脫的可能,隻能被活活“淹死”,然後被踢出空間,回到現實。


    但每次放出的洪水看似鋪天蓋地,實際都會留給人一定的逃生空隙。隻要利用好這些空隙,他就可以在水流的襲擊下繼續保持前行,而當他前行滿一定步數,水流就會消失……


    嗯,對,沒錯,隻要再往前走滿固定步數就好了。


    蒲晗在心裏給自己打著氣,維持著蹲下的姿勢,一麵默數,一麵繼續往前走。


    他是閉著眼睛走的。這水是海水,進眼睛會疼。而且根據蒲晗的經驗,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最好不要讓自己的視線看向海水深處。


    他隻這麽試過一次。第一次時他隻遠遠瞟了一眼,剛看到些許巨大的輪廓便本能地覺得不對,立刻閉起眼睛,之後迅速“下線”,因此根本就沒看清海水裏的東西。


    即使如此,在他醒來後,他還是長久地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懼,後背的冷汗蓋了一層又一層,菲菲和他貼貼好久才緩過來。


    打那之後,他就學聰明了。眼睛一入水,死都不睜就對了。


    ……八、九、十……嗯,隻要再走十步,應該就行……


    蒲晗默默計算著,腳步忽然一頓。


    ……他聽到了水聲。


    不是水流動的聲音,而是水被擊打的聲音。


    有人正在這水裏移動……而且是朝著他這邊。


    意識到這點的蒲晗心中一緊,立刻加快腳步往前走去。然而身後的擊水聲眨眼靠近,下一秒,他就感到自己的頭皮一痛——有什麽東西,抓著他的頭發,在死命將他往水裏拖。


    蒲晗受疼痛刺激,不由自主地睜開了眼,緊跟著便愕然地瞪大了雙眼。


    ——隻見抓著他的,是一團黑影。


    那黑影圓圓扁扁,看上去十分龐大,輪廓外揚著無數長長短短的觸須,其中一根,正揪著蒲晗的頭發,努力往上拽。


    不僅如此,更多的觸須還朝蒲晗伸了過來,試圖去卷他的脖頸和肩膀。


    蒲晗終於從錯愕中回過神來,奮力掙紮,瘋狂揮手,一麵拍開對方伸來的觸須,一麵撕開抓著頭發的那兩根。旋即往前一撲,整個人匍匐在地,加快速度往前爬去。


    ……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蒲晗驚魂未定地想到。是人嗎?還是可憎物?是和他一樣正在衝擊辰級的存在嗎?可之前明明從未在區域裏見過其他身影!


    而且它為什麽能在水裏移動?又為什麽要攻擊自己?!


    腦中的問號越來越多,一種從未有過的心慌襲上蒲晗的心頭。他默念著菲菲的名字,努力往前爬著,試圖找出一線生機,然而迎接他的卻是更深的絕望——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他明明已經走滿了規定的步數,然而懸在上方的水流卻遲遲沒有消失。


    它們依舊在他頭頂流淌著,湧動著。觸須擊打水流的聲音如影隨形——那個東西、那團黑影,它一直在跟著他。


    它像是個胸有成竹的獵人,好整以暇地看著蒲晗掙紮、逃跑。直到看厭了,方再次伸出觸須,層層疊疊地卷上蒲晗的脖頸和身體。


    蒲晗的身體被向上拖拽著,強行拖入了海水之中。


    冰冷的海水衝進鼻腔、灌進耳朵、嗆進肺裏。不管是大腦還是身體,都疼得像是要被人生生撕開。


    蒲晗死命掙紮著,卻無論如何也掙不開。海水中隱隱可見巨大的輪廓,耳邊有喃喃的聲音響起,更加劇了他的頭疼。


    快醒來、快醒來、快醒來——他隻能如此期待著。然而本該早被踢出空間的自己,此刻卻仍在這裏掙紮著、痛苦著,意識逐漸模糊,掙紮的力道也逐漸變小。


    那團黑影再次朝他靠了過來。蒲晗徒然地張了張嘴,卻什麽都做不到。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黑影貼近自己,將自己完全包裹——


    *


    躺在床上的蒲晗猛地睜開了雙眼。


    首先看到的,是畫在天花板上的重重符文。


    蒲晗嘲諷地挑了挑眉,眼底一抹金色一閃而過。旋即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嗬欠,就打算從床上爬起。


    ——下一秒,一隻手從天而降!


    蒲晗愕然地睜大雙眼,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被那隻手一下拍在臉上。他暗暗罵了一聲,伸手想將那隻手挪開,卻怎麽做不到,不僅如此,那手還不停錘他。


    監控室內,正在觀測蒲晗房間的兩名能力者嚇得當場站了起來。


    緊跟著,警報被拉響,能力者們的示警響徹整層樓:


    “緊急警報!蒲晗有危險!”


    “是家暴!菲菲正在毆打他!”


    “不,等等!她改謀殺了!保安呢!快進去救人!”


    話音落下,幾名武裝保安破門而入。床鋪上,菲菲仍維持著用枕頭死死捂著蒲晗臉的動作,見有人進來,還挑釁地亮了亮指甲。


    她不知怎麽弄傷了自己,血跡順著手掌往下淌,看著十分驚悚。


    而被枕頭捂著的蒲晗,已經動也不動,也不知是休克了還是如何。


    保安們登時緊張起來,撲上去想要拉開菲菲。菲菲狂躁地在空中抓撓著,死活不肯離開枕頭的上方。眼看其中一人終於捏住了菲菲的手背,被按在枕頭底下的人忽然咳了一聲,緩緩抬起左手,在空中擺了擺。


    保安們的動作登時停住。菲菲也緩了一緩,在枕頭上停了片刻,默默跳了下去,主動拿開了枕頭。


    蒲晗深深吸了口氣,用左手撐著坐起了身體,再次衝其他人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沒事了,都是誤會。不好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都散了吧,啊。”


    保安:“……”


    其中一名能力者看了看放在蒲晗床頭的攝像頭,委婉道:“可我們剛才觀察到,菲菲的表現,似乎有一些異樣……”


    “有異樣的不是她,是我……”蒲晗張口想說些什麽,被菲菲輕輕拉了一下,於是果斷改口,“是我躁動的心。”


    能力者:“……?”


    “最近一直悶在房間裏太無聊了,想和她鬧著玩,沒控製好度罷了。”蒲晗語氣肯定,“真沒事,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


    你們……都玩這麽野的嗎?


    在場幾個能力者麵麵相覷,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轉而問詢了一下蒲晗的身體情況並簡單測了下精神狀態後,便都退了出去。


    房間內一下子安靜下來。蒲晗垂下眼眸,將一直藏在被子下方的左手稍稍露出些許。隻見那手指,仍在不停地顫抖著。


    他喉頭滾動一下,給菲菲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用遙控器關掉了架在床頭的攝像頭。


    蒲晗這才完全地放鬆下來,強行壓抑的不適瞬間反撲。冷意一層一層地從骨血中蔓出來,牙齒都在咯咯作響。他試著坐起身體,隻見床上已經被汗濕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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