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擔憂地靠過來,往他臉上蹭了蹭。蒲晗心疼地摸了摸她泛紅的手背,注意到她掌心中的血跡,更是難過,忽似意識到什麽,翻開了菲菲剛才用來捂“他”的枕頭。


    隻見那白色枕頭的正中央,正用血畫著一個符文。是蒲晗沒見過的圖案。


    但他非常確定,剛才正是這個符文,暫時“擊退”了那東西,讓自己得以回歸。


    “不過那東西……到底是什麽?”他喃喃自語,驚魂未定,“它想……殺我?然後,取代我?”


    幸虧菲菲反應夠快,直接將對方擊退回升級空間,而自己又尚保有著一絲意識,掙紮逃生……不然之後會怎樣,還真不好說。


    “你又為什麽不想讓我告訴其他人呢?”蒲晗若有所思地說著,努力克製住手指的顫抖,起身翻出消毒紙巾給菲菲擦拭,“是有什麽顧慮嗎?”


    菲菲空白了片刻,似是沒理解他的話。過了片刻,方點了點蒲晗的掌心,開始在對方掌心中寫字:


    【因為,我不確定,誰是好的。】


    【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麽。但它們不止一個。我不知道還有誰。】


    它們……蒲晗的心髒因為這個詞而重重一跳。


    意思是,像方才那樣的東西……那樣可以在升級空間中殺人並取而代之的東西……


    還不止一個?


    蒲晗怔在原地。


    有風透過紗窗吹進來,吹在他糊滿冷汗的背脊上,傳來陣陣刺骨的涼意。


    *


    另一邊。


    數小時後。


    某間狹小又潮濕的臥室。


    鬧鍾響起,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女生從床鋪上利落地坐起,三兩下套上衣服,噠噠地往衛生間走去。


    又髒又花的鏡子裏映出她的倒影,一頭奶奶灰的卷發十分搶眼,但顯然,這頭發已經很久沒有打理過了,發根處露出了大片的黑。


    女生無所謂地扒拉了兩下頭發,隨手紮起,伸手去拿牙刷,手背忽然一陣疼痛——下一瞬,便見她手背上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口子張開,露出顫動的金色眼珠。


    女生不耐煩地翻了下眼睛,換了隻手拿牙刷,邊擠牙膏邊淡淡道:“你死了?”


    “……啊。”那眼睛默了一下,不太高興地回答道,“出了意外。”


    “讓我猜猜。你前陣子一直神神秘秘,應該是自己去找獵物了。”女生幽幽道,“你的主傾向是‘戰爭’。最好的獵物,就是戰爭輝級的能力者或可憎物。符合要求的能力者現在基本沒有,可憎物倒是有一個可以定點刷的。”


    “你去了金香樹學院?然後被它打了?”


    眼珠:“……”


    眼珠:“啊。”


    “不過不止是它。”察覺到女生眼神中流露出的輕蔑,眼珠慌忙補充道,“我在那裏還遇到了星星。重點在她。”


    女生刷牙的動作一頓。


    默了一下,她吐出嘴裏的泡沫,遲疑道:“她怎麽會在哪兒?她不是才醒沒多久嗎?”


    “誰知道她。跟開掛了一樣。不過我看她像是入了慈濟院,應該是去做任務的。”眼珠明顯不太樂意談這事,“真可惜了。我當時挑揀了很久才挑到一個帶秩序的……”


    “那肯定也是你自己犯賤去惹她。不然她打你幹嘛?”女生不客氣地說著,將牙刷杯重重頓下,“身體沒了就去找個新的?來我這兒做什麽?給我加餐,還是指望我養你?”


    “別誤會,我隻是還沒想好接下去的攻略對象。”金色眼珠骨碌碌轉動著,“我……我需要一個地方進行思考。”


    “我們有整整四個升級空間,那麽多地方都容不下你?非要來我這兒?”女生嗤了一聲,“而且,有什麽好糾結的?既然她在慈濟院,那你就去慈濟院啊。那裏不是正好有個輝級全知。”


    眼珠:“……我去了來著。”


    女生:“?然後?”


    眼珠陷入了沉默。他能說什麽?總不能說他才剛盜號成功就被人老婆打了一頓趕出來了。


    “他不是個合適的對象。”眼珠最終選擇了一種迂回的說法,“我們需要利用好這次機會,不能莽撞。”


    “是你不能莽撞。別和我捆綁。”女生語氣愈加不耐,“都已經知道她在慈濟院了,還有什麽好糾結的?隨便挑一個不就好了?她又不可能第二天就跳槽走了。”


    眼珠:“……”倒也是。


    “所以,你現在能滾了嗎?”女生望著鏡子,冷冷道。


    “何必那麽凶呢?我們好歹是一體,就算現在分開,以後也是要一起的……”眼珠顫動著,又開始廢話。奶奶灰發色的女生閉眼偏了偏頭,忽然拿起牙刷,猛地朝那眼珠捅了進去!


    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響徹狹小的房間,女生淡漠地盯著鏡子,穩穩地握著手中牙刷,一絲動搖都沒有。


    又過幾秒,疼痛傳了過來。她斜了斜眼,發現手背上的眼珠已經消失,隻剩一道長長的傷口。


    她嗤了一聲,將牙刷抽出來,隨手用水龍頭衝了衝傷口。水流停下的瞬間,手背上的皮膚,也已基本愈合,隻皮膚表麵留下了明顯的紅痕。


    女生望著那紅痕,不太高興地皺了皺眉,忽聽敲門聲響起。


    她趿拉著拖鞋過去開門,隻見門口站著個快遞員。


    “將臨……是嗎?”快遞員對著單子確認道,“有你的快件。”


    女生眨了眨眼,淡漠地點頭:


    “嗯,對,是我。”


    *


    又兩個小時後。


    星星公園別墅區。


    楊不棄開著車,熟門熟路地駛入了徐徒然所在的小區。才走到前門邊上,便見徐徒然推門衝了出來,扯著他就往屋裏走。


    “可算來了,對麵的麵試都過了一輪了。我看網上說,這種多輪麵試,是不是都要搞個什麽壓力測試?我好像已經遇到了!你有經驗嗎?”


    楊不棄:“……”


    有一說一,如果真有那東西,真正會感到有壓力的不該是對麵嗎?


    “你先別急,和我說一下之前的情況?你麵試是開攝像頭的嗎?”眼見就要被拖上樓,楊不棄忙將人往回扯了扯,“等等,我還帶了東西。這個得放冰箱。”


    “誒你說你來就來,帶什麽東西。”徐徒然抱怨了一句,瞟了眼楊不棄手裏的黑色袋子,“什麽東西?奶茶嗎?”


    “嗯……不是。”楊不棄頓了一下,“是那個,匠臨的部分……”


    眼見徐徒然臉色瞬變,他連忙補充:“不是屍體!起碼看著不像……我已經處理過了,現在外表就像顆石頭似的,而且一點味道都沒有,真的!”


    他琢磨著匠臨也持有秩序傾向,說不定能提取出部分能量給徐徒然用,在提交屍體的時候,就昧著良心留下了一小部分。


    ……橫豎那屍體本來就是不完全的,大槐花域內的駐守能力者也分走了部分。就算院裏要查,也查不出來。


    知道徐徒然討厭這東西,他還熬夜用道具對其進行了處理——不過看徐徒然那表情,哪怕處理後她也不太想要就是了。


    “行吧,那我還是先放我車裏吧。”楊不棄暗歎口氣,慶幸自己很有先見之明地帶了個冷藏泡沫箱過來。徐徒然默了一下,卻還是指了指自己家的冰箱。


    “算了,別浪費時間。你快點跟我來。”


    “……”


    楊不棄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點了點頭,迅速放好東西又趕了過來。


    他心裏還有些奇怪——昨晚就聽徐徒然說她找到新工作了,而且對方對她十分熱情。怎麽到了白天麵試,反而讓徐徒然感到不舒坦了?


    是對方在刻意刁難人嗎?


    楊不棄的表情不由嚴肅了些,緊隨徐徒然進了臥室。


    隻見她房間內,一台筆電正放在桌上。和尋常線上麵試不同,薑老頭店鋪的麵試是通過一個特殊的網頁論壇來進行的——麵試官在論壇內開了一個限製進入的帖子,隻給了徐徒然進入權限。她們兩人,就全程在論壇裏進行彼此回複。


    麵試是今天早上九點開始的,麵試官用的id是“小小薑”,徐徒然則是遊客身份,完全匿名。


    在楊不棄過來之前,她們已經完成了第一輪,正準備進入第二輪麵試。


    徐徒然是那種不太容易被他人態度影響情緒的人。但在帶著楊不棄來到桌前時,她明確說了,這輪麵試讓她“心裏不太舒服”。


    楊不棄安撫地拍拍她的肩,拉動網頁去看之前的交流記錄,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其實也沒聊什麽特殊的。就是一些麵試常見的對話,甚至比楊不棄看過的麵試還要聊得更日常些。


    而且對方的態度,可以說是相當熱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算是熱情過了頭。


    打個比方,正常的麵試,麵試官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姐姐你對我店鋪如果有哪裏不滿意一定要說,你的質疑就是我們的動力”這種話吧?


    更詭異的是之後的對話——徐徒然非常正常地回了一句【沒有不滿意,挺好的】。


    對方再給出的回複卻是:【如果擔心同事間不友善的話,沒關係。公司可以提供[孤狼模式],盡可能減少你與他人的接觸!】


    楊不棄:“……”


    他將這段對話反複看了幾遍,橫豎看不出對方如此回複的目的。


    倒是徐徒然,緩緩開口:“我在回複那個問題的時候,實際想的是,匠臨那家夥真的好欠揍啊。”


    ……!


    也就是說,徐徒然在暗中腹誹匠臨的前提下,給出了“沒有不滿意”的回複,而對方,卻直接回複了關於同事關係的話題。


    雖然回得也是牛頭不對馬嘴……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讀中徐徒然心事了。


    ……楊不棄現在知道,為啥徐徒然會覺得第一輪麵試就是“壓力測試”了。


    這種直接讀出你想法的麵試,確實讓人怪有壓力的。


    他又往下翻了幾行,發現類似的事比比皆是。比如對方問偏好,徐徒然故意撒謊回答說不喜歡冒險,對方卻回應說店鋪允許工作人員自行挑選接取高難度任務,隻要你敢接,我就敢給;對方問徐徒然傾向,徐徒然故意答了蒲晗給她捏的那一組,對方則回複說不想說也沒關係,這些資料也不是必需的。


    楊不棄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徐徒然趴在旁邊:“她是不是和你一樣,也有預知啊?”


    “……不太像。”楊不棄琢磨了一會兒,搖搖頭,“我最多隻能辨別真假,可不能讀心。”


    但說讀心吧,讀得還不太準。真要說的話,有點像那種說智能,又不算完全智能的對話ai。


    楊不棄略一琢磨,問徐徒然:“你第二輪麵試什麽時候?”


    “差不多就現在。”徐徒然點頭,“她說我覺得可以開始就開始了。”


    說完,直接開始敲鍵盤,詢問第二輪的準確時間。


    對麵回複得很快:


    【行,那現在就開始吧。】


    【姐姐不要緊張,第二輪實際是給你問我問題的機會,暢所欲言就是。畢竟是雙向選擇,我們也想好好展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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