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透明禁製還在,黑鷹就靠在右側的石壁上,看樣子也在睡覺,他的腳邊還有一大堆的碎石子,堆成了個小山的模樣,足見有多無聊。


    白湫看了心裏一陣發笑,刻意放重了腳步,誰想黑鷹依舊是歪頭靠在石壁上,沒有半點兒要醒過來的意思。


    “睡得這麽熟?”白湫心裏嘟囔,卻已經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洞外天光大亮,昨日散發著藍色熒光的樹木草叢如今都變成了尋常模樣,看上去他們就像是在一片普通的樹林當中,還有幾隻黑色的小鳥在草叢中來回走動,小小的青蛙雙腳一瞪,跳到石頭上麵。


    白湫站著觀察了片刻,沒有貿然踏出洞口設下的禁製,而是轉身打算將黑鷹叫醒。


    她蹲下身子,先是輕輕推了一把黑鷹的肩膀,對方沒有反應,閉著雙眼呼吸均勻。


    “黑鷹,醒醒,別睡了!”


    這下,白湫手上用了點力氣,誰知黑鷹被她推得身子一歪,倒了下去,砸了咂嘴,依舊睡得很香。


    白湫見他這幅叫都叫不醒的模樣,頓時暗道不對勁,她踅身快速走到洞內的遊封身側,叫了幾聲。


    遊封與黑鷹一樣,都不回應不說,且瞧著並不是昏迷,而都是在睡夢中。


    白湫深吸一口氣,飛快的在腦中搜尋著他們如今的症狀到底是何原因,她忽而想起在某本誌怪典籍當中看到過,遊封和黑鷹當下的模樣,像是被夢魘魘住了。


    她裏在石洞當中,思索著究竟是和契機導致這二人同時被夢魘魘住,按他二人的修為,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種地步太難了。


    白湫細細的想了一下遇上他們二人之後的事,思來想去,隻有兩種可能。


    要麽就是他二人在來這個石洞之前就被悄無聲息的下了咒術,要麽就是……他們沒吃那隻雞。


    沒錯,遊封為了引誘她醒來烤的那隻雞,很香的脆皮烤雞,最後全進了她一人的肚子,他們就聞了個味而已。


    白湫有點兒傻眼,非常不願意接受第二種可能,她當下也沒辦法解開二人身上的夢魘,便決定先將洞口躺著的黑鷹搬進來,再想辦法。


    遊封一人睡了整塊大石頭,白湫將黑鷹放在熄掉的火堆旁邊,先給二人喂了些水,又試著給二人喂了點荷包裏帶的點心。


    別問她荷包裏為什麽會有點心這種東西,要不是剛去魔界那陣子被餓怕了,誰會隨身帶這易碎又占地方的玩意兒。


    然而等了等,二人還是睡得很香。


    白湫看著遊封沉睡的麵容,急得背後直冒汗,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回憶腦中太白金星講過的有關夢魘的內容。


    夢魘可以讓人沉溺在美夢當中,一旦無法從夢中逃脫,便會永遠沉睡下去,這個時候是很難用外力將他們叫醒的,就算強製叫醒也會變得癡癡呆呆。


    因此,除了等他們自己破夢而出,還有一種辦法就是入夢去幫助他們找到節點,脫離夢境。


    白湫決意試試這第二種法子,但看著眼前的這兩個人,她該入誰的夢中去幫誰呢?


    她咬著手指,目光從二人身上來回掃過,最終下定決心,走到遊封身邊,打算先入遊封的夢中。


    都說夢中時間過起來很快,等她將遊封喚醒,再來救黑鷹應當也來得及。


    做好決定後,白湫指尖亮起陣法,蓄著仙力,默念法訣,對準遊封眉心,身子往前傾了傾。


    第60章


    然而,想象中的身體輕盈,騰空如夢的場景並沒有到來,白湫睜開眼,還是站在石洞當中,周遭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怎麽會?”


    白湫看著自己的指尖皺眉,她抿抿唇,以為是自己咒法上麵出了差錯,又回憶了一番,確定當初自己在記法術的時候很認真,此時默念的口訣和太白金星教的完全一致後,她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怪事情。


    白湫不信邪,轉身對著另一邊的黑鷹正準備再試一次的時候,口訣念到一半,石洞外忽然吹起了大風。


    風將地上昨日燃燒的草木灰吹得到處都是,白湫捂住口鼻,眯著眼睛朝洞口看去。


    洞口是設了禁製的,這麽大的風照理吹不進來。


    此時沒有喪失行動能力的就她一人,她扶著石洞的洞壁,朝洞口走了兩步,就瞧見原本設下的禁製已然在幾隻長著長喙的巨鳥的不斷啄鑿之下,破開了個大口子,風呼呼的往裏灌。


    白湫看著外頭足足有老虎那麽大的鳥,不由後退了幾步,那尖利的長喙鋒利無比,碰到山洞的內壁時,直接鑿出了個大洞來。


    這幾隻巨鳥由於身體太過龐大,進不來洞裏,隻能用長喙不斷的朝裏麵啄著。


    白湫好歹在小島上學了挺長一段時日,最終的排名也不差,遇到這種情況並未流露出驚慌,而是淡然的拿出紅色油紙傘來,對準那鐵色長喙就是一下。


    黑色巨鳥吃痛後退,張口長鳴一聲,撲閃著大翅膀,狂風便朝石洞內席卷而來,打算把他們卷出去。


    白湫將油紙傘刺入地麵,以此來穩住身形,想著秘境中的鳥兒果然聰明,居然知道換種辦法將他們弄出去了。


    風實在太大,白湫杵著紙傘尚且能夠控製住身體,但處在昏迷中的遊封與黑鷹就不一樣了。


    他們被狂風卷著往外吸,白湫不過幾個踉蹌的功夫,遊封就已經快要到她的前頭的洞口了。


    沒辦法,白湫騰出一隻手來,拉住昏睡中的男人,奈何洞外的另一隻黑色巨鳥也開始發力,風越來越大。


    同樣,睡在地上的黑鷹被一路拖行,白湫騰不出手來去拉他,隻能稍許挪動身子,用腳卡在他腰前,不讓他被吹出去。


    但身上承擔著兩個大男人的重量,白湫實在有些吃不消,尤其是地上的那個,她感覺腳快要斷了!


    就在這時,那巨鳥又是一聲長鳴,震得人耳膜發疼,頭暈眼花,白湫一時不察,腳下失了力,三人便一道兒被風給吸出了洞外。


    洞外陽光燦爛,花草生機盎然,若是沒有眼前這兩隻要吃人的怪鳥的話,白湫覺得這個地方環境還是很不錯的。


    他們三個接連“撲通”摔在草地上,黑鷹被壓在了最底下,充當人形肉墊,白湫仰麵朝上飛出來,背撞在遊封的胸口,有些疼,但還能忍。


    遊封則橫在二人中間,腦袋在地上撞了一下,卻依舊沒醒。


    白湫扶著自己的腰,慢慢爬起來,她剛起身,便瞧見兩隻巨鳥從不同的方向朝他們襲來,瞬間瞳孔緊縮,來不及反應,本能的張開手中的紅色油紙傘,施出一個防禦法術來。


    兩隻巨鳥左右夾擊,白湫站在原地抵擋,處境相當被動,她看著不斷靠近的兩隻巨鳥,見它們用蠻力在對抗自己的法術,便瞅準個時機,忽然撤了手中的法術,用最快的速度將身邊的二人帶著後退。


    如此一來,兩隻還在拚命用力的鳥因來不及刹車,撞到了一起,那“砰”的一聲巨響,聽著都夠疼的。


    這一下,直接叫兩隻鳥撞暈在了原地。


    白湫稍稍鬆了口氣,這些鳥看起來聰明,實際上還是有點傻傻的基因在裏頭的。


    她從儲物袋中拿出個網兜來,拋向空中,那網兜自動變大,將兩隻暈乎乎的大鳥兜在了裏頭,繼而不斷縮緊,直到將兩隻鳥被勒得一動不能動這才停止。


    解決完兩隻怪鳥,白湫擦了把頭上滲出的汗,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將那兩隻鳥處理了,而是地上還沉浸在夢中的人。


    白湫蹲下,思考著該用什麽辦法將二人帶到個安全的地方去,正拉著遊封的手打算把他架起來,忽然,她聽到被網兜兜住的兩隻鳥開始劇烈的掙紮,口中還發出類似求救一般的叫聲。


    一股陌生的氣息出現在白湫身後,她驟然回頭,盯著眼前除去巨鳥外算是空曠的場地。


    一時間,四周闃然無聲,仿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鳥蟲的鳴叫聲,這些本該存在的聲音全都沒了。


    白湫意識到,是有什麽強大的東西到了此處,心中難免恐慌,但卻沒有亂,而是在思考著對策。


    麵前十幾米遠的地方忽然被撕開一道口子,黑色的氣體從那道口子中竄出來,然後慢慢凝聚,逐漸凝聚出一個人形來。


    眼前的人沒有腳,也沒有身子,隻有個黑氣凝聚而成的大致輪廓,像是一張人臉,卻又看不出男女。


    黑氣成型後,張開了人臉上的眼睛,朝著白湫看去,它咧開大嘴,口中發出難辨雌雄的聲音,“呀呀呀,原來在這兒,可叫我一番好找。”


    白湫渾身警惕,認出眼前這玩意兒就是專門食夢的夢魘。


    夢魘臉上的黑色眼珠子朝旁邊被困住的兩隻巨鳥瞥了一眼,兩隻鳥兒羽毛簌簌顫抖,將腦袋埋到了翅膀底下。


    看得出來,這兩隻鳥是受夢魘驅使的。


    夢魘一聲冷哼,重新將臉對著白湫,看見她腳下躺著的兩個男人,嘴咧得更大了,“女娃娃,將你腳下的兩個男人給我,我便放你一條生路,如何?”


    白湫自然不願,護著的動作很明顯。


    夢魘一張大臉懸浮在半空中,不斷左右移動,拖著黑色的魔氣,活像個多動症患者。


    “男人的美夢最肮髒惡心,但卻吃起來最有滋味,女娃娃,我放你一條生路,你可別不識好歹。”


    它飛來飛去,一會兒到白湫左邊,一會兒到白湫右邊,時遠時近,那張漆黑的大臉突然靠近的時候,是能讓人做噩夢的程度。


    白湫沒有聽它的花言巧語,隻是站在原地這麽看著它,“你廢話這麽多,還不是因為隻能靠入夢的手段進行攻擊?我此時精力集中,你無法叫我入夢,才說這些來轉移我注意力吧?”


    見白湫不上當,夢魘左右轉動的速度更快了。


    那尖銳的聲音再度響起,“女娃娃知道的還挺多,那你應該也清楚,地上的兩個男人你是保不住的,她們現在可都沉溺在美夢當中呢,讓我來看看……”


    說著,夢魘的身體聽了下來,那團黑氣像是水波一樣在半空中漂浮著,蕩來蕩去,它的聲音消失了片刻,又發出“桀桀”的怪笑聲,“這兩個人的美夢還真是有趣呢,尤其是這個,女娃娃,他是你男人吧。”


    白湫抿了抿唇,沒有作答,她在想當初太白金星授課時說的對付夢魘的辦法。


    這種妖魔比其他類型的要更難對付,他們的攻擊力並不高,卻沒有實體,也就相當於沒有目標。


    就和打靶子一樣,不管你的槍法再怎麽準,打不出傷害來到最後還是無濟於事。


    現在隻能盼著遊封他們快點兒從夢魘當中掙脫出來了。


    夢魘也不需要白湫回答,自顧自道:“想知道他的美夢中有沒有你存在嗎?”


    白湫:“不想知道。”


    夢魘又大笑了起來,“你們還真是有趣啊,我也多年沒見過這麽好玩的事了,這樣吧,我給你個選擇,你身邊的兩個男人,我可以將他們其中的一個放了,前提是你得猜出來那個叫黑鷹的男人在做什麽美夢。”


    陰森的聲音在白湫身邊環繞,像是立體3d環繞音,聽得人耳膜生疼。


    白湫與他討價還價,“隻能放了一個?”


    夢靨大臉上的笑容消失,“女娃娃,做人不能太貪心,我答應放了一個已經是仁慈了。”


    “不玩。”白湫有些不太想拖延時間,轉身帶著這倆昏迷的人往後頭的山坡上走去。


    然而夢魘就和狗皮膏藥一般,黏上了白湫,她走到哪兒,夢靨就跟到哪兒,也不想著去救被網兜困住的兩隻巨鳥,隻在白湫耳邊不斷的出聲騷擾,“試一試,你真想看他們死了?我的美夢裏死亡率可是很高的,你玩的話還能救下其中一個人,不是很好麽?”


    白湫不堪其擾,停下腳步,“那我若猜不出來呢?”


    夢靨得逞一笑,“那你就要進入美夢當中。”


    白湫更確定它是在挖坑了,根本不願意搭理。


    夢靨真的很會糾纏,不僅纏在白湫周圍,還用它難聽而刺耳的聲音不斷遊說,讓白湫心煩意亂。


    她正想用兩團棉花把耳朵塞住的時候,卻聽夢靨怪笑道:“女娃娃,你再不考慮,這倆人可都活不成了。”


    白湫聞言,將自己架著的兩個人放下,低頭審視他們的臉,果真看見二人臉上有黑色的霧氣纏繞。


    印堂位置發黑,若是布滿整個麵部,那就證明完全被夢靨吞噬了。


    此時看來,黑鷹的狀況要更差一點兒,臉上的黑氣已經很濃了,遊封則略微好一些,不過印堂處的黑氣也有蔓延的趨勢。


    夢魘又問道:“最後問你一遍,猜不猜?”


    不猜,兩個人都要死,猜出來的話,也許能救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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